第7章 疑點
奇怪的藍色線穗讓諸葛陽開始懷疑師傅去世另有内情。
連夜調查案件,分析線索的師傅,出于什麽原因會跑到離401案現場百餘米的跑道上跑步的呢?
案情如此緊迫焦灼,師傅不可能是抱着跑步鍛煉的心理出門的。
所以,師傅是發現了什麽嗎?
諸葛陽将線穗裝進褲兜,開車前往假日酒店。
地庫出口的收費崗亭裏,身材瘦小的保安打着哈欠,将一顆腦袋伸出窗口。
諸葛陽擡頭看了眼車庫頂上安裝的攝像頭,掏出手機,将截圖展示給保安看。
“4月7日淩晨兩點半,是你在崗亭值班嗎?見過這個人嗎?”
小保安年紀不大,看着應該才滿十八九歲的樣子。極重的黑眼圈之上,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這黑乎乎一團,誰能認識啊。再說了,半夜值班都趴着睡覺,不可能見到人啊,見到鬼還差不多。”
知道諸葛陽是來調查命案的,笑眯眯的追問:“酒店都暫停營業了,也就我這個崗位還正常工作。警察哥哥,什麽時候能破案啊?再破不了案,酒店就要破産了,我可要丢工作了。”
諸葛陽撂下一句:小孩子别瞎打聽。
臨走之前小保安給了他一個建議,讓他去刷刷短視頻,沒準網上的分析大神真的能提供什麽破案靈感或者線索呢。
諸葛陽沒将這句話放在心上,卻想起師傅說過的話:所有蛛絲馬迹,可能都是嫌疑人的犯罪動機。
那麽現場故意播放的童謠呢,是兇手爲了引導輿論的風向,還是有别的原因?網絡上關于兒童的謠言,與兩首兒歌有什麽關聯?是随機選取,還是故意挑選?
他從沒在童謠的内容上下過工夫。如今想想,兇手越是造勢讓他們和男童失蹤案相關聯,就越證明兇手想要掩蓋什麽有用的信息。
重新找出兩首童謠兒歌的内容,搜索作者以及出版社,看看能不能發現有用的東西。
諸葛陽發現401案現場的童謠說的‘五個小夥大老虎’映射出的就是受害人五指被砍斷。而407案的童謠‘雨水嘩嘩滿地流’也和場景吻合。所以,兇手是利用兒歌來誤導嗎?
肖亮那邊對于童鞋的調查也告一段落。由于童鞋太過普遍的緣故,實體店和網店都有售賣。就算将實體店和網店在這一期間售賣出去的記錄查到了,也沒辦法鎖定什麽人。
不是旅遊旺季的四月,北戴河因爲一場到此地打卡的熱潮,而混亂起來。
諸葛陽不知薅掉了多少把頭發,終于還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打開了短視頻。
他劃看着粉絲量上千的短視頻博主分析的内容,也掃過下方的評論區。看的越多,臉越黑沉。
有的博主依舊将命案和男童失蹤案串聯在一起,還說的頭頭是道,在警方的角度卻覺得可笑。
有的博主還猜測分析,是犯罪嫌疑人心裏有問題。可能是自己失去了孩子,所以想殺幾個人陪葬。評論區都是明嘲暗諷的說這位博主不如直接@失蹤男童家長算了。
還有的博主表示,兩名受害人是爲情所殺。
這一點倒是和諸葛陽想的一樣。
兩名受害人在旅遊淡季隻身一人來到北戴河,既不是因公出差,也沒有和家人報備。隻這一點,就是重大的疑點。
但是網絡上的言論卻并不善良。
評論區都在譴責兩名男性死者品行不端,喪命也是自找的。
眼看着清一色的受害者有罪論,諸葛陽頭痛的放下手機,重重揉捏太陽穴緩解。
或許,兇手隻是随機殺人?
馮耀中和付明陽的年齡差距如此大,若是情殺,可能性就小了很多。
兩名受害人的通訊錄裏并沒有查到可疑的聯系人,所以他想錯了嗎,師傅說的本就是正确的。
犯罪嫌疑人心裏有問題?
想到這個可能性,諸葛陽腦海裏閃過調查童謠時候發現的一條信息。這兩首童謠都是一年級課外閱讀裏必讀書籍中的。
臨時起意殺人或是蓄意殺人,童謠和童鞋的摘取都過于輕松自然。
如果兇手家裏有兩個孩子呢?一個孩子正好穿25碼童鞋,一個孩子在上一年級。家裏正巧有童鞋和順手就能摘取的童謠兒歌。
地庫裏走路奇怪的男人,或許就是某個小學一年級學生的家長。
有了這個猜測,諸葛陽立刻行動起來,去最近的實驗小學門口蹲點。
出門之前去了趟衛生間,蹲坑裏兩個人正聊的火熱,并沒有聽到他的腳步聲。
“我昨天就看到肖亮鑽進了局長辦公室,肯定是隊長的位置已經定了。”說話的是二隊的小方。
“肖亮平時就靠一張嘴,哄着局長了呗。按資曆,也是周哥上位啊。”聲音有些細,是二隊的馮毅。
“周哥業務能力不行,我要是局長,也不會讓他當隊長。”
“說到能力,諸葛陽是陳隊手把手帶出來的,他.”
諸葛陽咔哒一聲擡起水龍頭開關,裏頭的談話聲戛然而止。
實驗小學門口,多數都是自己背書包入校的孩子,隻有少數是由父母騎電動車或開車送來的。
諸葛陽倚靠在小商店敞開的玻璃門上,捏着彈簧筆在手心一下一下戳着。
來到這以後,他才發覺自己這個決定是在浪費時間。
如果嫌疑人的家住的很近,他家的孩子可以背着書包自己來學校的。又或者嫌疑人是開着汽車過來送孩子的,根本就不會走出來給他看走路姿勢。
師傅生前說了七天之内必須破案,師傅還說過要把時間放在重點的事情上。
這麽想着,手心上戳筆的動作也是一頓。
把彈簧筆揣進褲兜,指背觸到了那個柔軟的線穗。
他查過線穗這個東西,多是墜在古裝、玉佩、刀劍和中國結上的飾品。
這個東西并不常見,他實在想不出師傅的手裏爲什麽會有這個東西。而藍色的線穗又是墜在什麽上頭的?
一切的一切,都在困擾着他,疑點越來越多。
他擡起頭望了一眼校門口已經稀少的孩子,摸出左手褲兜裏的車鑰匙。就是這一眼,卻瞥見了教學樓牆外的一位行爲奇怪的女人。
女人頭上圍着玫紅色的紗巾,側耳趴在牆上,好似在聽裏面的動靜。
諸葛陽重新将鑰匙裝回褲兜,從斑馬線穿過去。
走的近了,看的更清楚了。
女人的年紀大約三十幾歲,穿了一身黑色的沖鋒衣。衣服上有斑駁的灰塵和油漬,運動鞋也被髒污裹的看不出本來面貌了。
諸葛陽走上前,盡量輕聲開口,怕吓到對方。
“您好,您是孩子的家長嗎?”
女人下意識攏住臉上的紗巾,警惕的隻露出兩隻眼睛來看他。
當諸葛陽表明自己的身份,女人立刻皺眉跺腳,捏着紗巾的手也松開了。說出來的話有些氣急敗壞和煩躁。
“孩子失蹤我已經悔的恨不能跳海自盡了,你們還一遍遍的問這問那。是我沒看好孩子,我該千刀萬剮”說到最後,已經隻剩下哽咽了。
諸葛陽這才明白,眼前的人是3月份失蹤的那名叫江江的男童母親。
網絡上的這些鍵盤手,沒少攻擊這位母親的心。
送她回家的路上,諸葛陽了解到,她家裏一共兩個孩子。走失的是小兒子,還有一個上一年級的女兒。
兩人并排走着,諸葛陽斜眼去瞄對方。“一年級啊。她們一年級的必讀課外書,是不是有童謠和兒歌?”
女人停住腳步,沒看他。“我知道最近命案的事情,也聽說了兩首童謠兒歌。涵涵以前都會給江江唱歌,讀故事,讀兒歌。自從,自從江江失蹤以後,涵涵連話都不怎麽說了。”
“家裏一下子冷清下來,我隻能偷偷躲在學校外頭聽讀書聲。不知道涵涵在學校是什麽樣,江江到現在都沒消息”
對方前言不搭後語的說了一路的話,諸葛陽默默的聽着。
從學校走到江江家,也才十五分鍾。
在兄弟燒烤的餐館路口,諸葛陽看到了緊挨着燒烤店的民宿門前,一個男人帶着黑色圍裙蹲在地上。左手抓着一隻彎了脖子的母雞,右手抓着一把菜刀。菜刀重重劃下,母雞掙紮,脖頸處的血呲出來。
“殺雞那個是江江爸爸。我們民宿最近的生意倒是挺好的,拍短視頻的那些遊客,把房間都占滿了。”
諸葛陽垂在身側的手指下意識收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