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初相識
搶救室内的時間幾乎是争分奪秒，而等在搶救室外的人總覺得時間漫長的沒有盡頭。
局裏來人對姚鑫進行看護，來來去去的人影晃蕩在諸葛陽面前。肖亮問他究竟是怎麽回事，小江勸他先回局裏上報案件進展。
局長一連打來兩個電話都在催他回去。尹子赫也來電告訴他，嬸嬸的身體狀況還好沒大礙，隻是頭皮摔破有輕微的腦震蕩，再就是腰部閃了下不能動。
望着白色鐵門上依舊亮着的紅燈，諸葛陽的思緒早就湧回了十年前。
2009年夏，卉原高中部的高一二班教室内。
諸葛陽拎着媽媽給他買的那個深藍色書包進門，四下看了看正熱情聊天交朋友的零星幾位同學。他找了個角落，坐在靠近走廊牆壁的第三排。
進入班級的學生越來越多，他的座位旁邊，噗通一聲坐下一個男生。他叫高深，是他三年高中生活裏最好的哥們。高深瘦高，顴骨凸出，狹長的丹鳳眼瞥見他，略帶霸道的問他：“你叫什麽名字？”
諸葛陽本來是不想說話的。父母将他送到這麽遠的地方來，他正心氣不順。考慮到對方主動和自己說話，他不回答很不禮貌，梁子可能就結下了。
諸葛陽擡頭看他。“我叫諸葛.”
教室門口，穿着一件粉色短袖的女同學，雙手抓着胸前的米白色書包背帶，馬尾辮一晃一晃的進來。她可能沒想到教室内會有這麽多的同學，并且好多人的目光都投到她的身上。
她頭一低，手指松開書包背帶，同手同腳的走向窗口那邊，在第三排靠窗位置坐下。
“哎，你叫諸葛什麽？諸葛孔明啊。”高深推他胳膊。
諸葛陽回過神來。
原來，高一見她的第一面，是這樣的場景。
摸底考試後，姚鑫坐到了第一排靠窗位置，諸葛陽則是坐到了她身後的第五排。
他們那位手持竹條一頭卷發的班主任說：座位按照成績排，想坐前頭，就要用自己的實力來獲得。
姚鑫以語文成績班級第一的光榮，當上了語文課代表。
她上課聽講的時候很認真，卻不愛舉手回答問題。隻有老師點名，她才會怯生生的站起身，忐忑的去回答。
姚鑫不會主動去回答問題，也不會主動交朋友聊天。課間休息的時候，她都會趴在窗口，望着樓下跑鬧的人群微笑。
姚鑫的同桌是個活潑好動的叫王怡然的女孩子，多次拽着她，讓她下樓去踢毽子。姚鑫總是尴尬的笑着推脫：“不好意思，我不會踢毽子，你們去玩吧。”
王怡然死命的拖拽，撒嬌般的嘟着嘴：“哎呀，不會沒關系，我教你啊，走吧。”
姚鑫被拽的沒辦法，隻能跟着下了樓。
諸葛陽趴在窗口去看她。隻見圍成一圈的人群裏，姚鑫如同一根被削了枝丫的木棍，呆滞，僵硬。
在多次接不到毽子後，姚鑫擺着手退出圈子，小跑上樓回到教室坐下。
諸葛陽望着坐在座位上，臉紅忐忑的女孩，想要上前去告訴她：不要害怕自己不能融入，不要害怕給别人拖後腿，自信一點，你可以的。
姚鑫重新趴上窗台，眸光中閃着星星，嘴角緩緩勾起。
她的快樂，這樣簡單。
如果說高一是魚入池塘的适應階段，高二就是魚躍水面嬉戲玩鬧的自得階段。
高二的時候總覺得，高三還很遠，高考還很遠。
“哎，諸葛，打球去啊。”高深站在高二二班的門口，懷裏圈着個籃球招呼他。
諸葛陽的座位退到了第七排，幾乎要在班級墊底了。“來了。”
他去看正對講桌第一排的姚鑫，她低着頭在筆記本上唰唰唰記錄着什麽。
一隻手掌突然按在姚鑫的桌面上，她寫字的動作頓住。
諸葛陽認識那隻手的主人是誰，是隔壁高二三班的混世魔王馬鳴。
馬鳴長的又高又壯，看着就駭人。他露出一臉假笑對姚鑫說：“妹子，聽說你是二班第一，學習真好。來，交個朋友。”
姚鑫緊緊捏着碳素筆，沒去握馬鳴伸過來的手。
馬鳴卻不覺得尴尬，自顧自收回手，依舊笑嘻嘻。“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哈。妹子，借點生活費，下周還你。以後誰要是欺負你，你盡管找哥，哥幫你。”
姚鑫隻是呆呆的坐着，不說話，也不動。
“你看你，别害怕，我借的又不多。五十、二十、十塊都行。”
“十塊也沒有啊。五塊，五塊也行。”
姚鑫低着頭，依舊僵硬着。
啪的一聲，馬鳴的手掌拍在桌子上，姚鑫的筆記本跳了個高。
“一塊，一塊總有吧。”
姚鑫渾身一個哆嗦，手裏捏着的碳素筆掉在腿上，又滑落砸在水泥地上。
諸葛陽再也看不下去，走過去伸手薅馬鳴的領子。馬鳴比他高半頭，他隻揪到了對方胸口的白色校服。
他将人拽到走廊，扔在牆上。指着馬鳴的鼻子警告：“别上我們二班耍威風欺負人。”
馬鳴将褶皺的校服短袖撫平，牛眼一瞪，照着諸葛陽的臉就是一拳。“我就欺負了，怎麽滴。”
那一架，兩人在走廊扭做一團。你給我一腳，我給你一拳。
諸葛陽的校服褲子都被拽開了線，馬鳴也沒落什麽好，眼眶子青了一圈。
兩人被罰站在走廊一節課，面對面站着，用視線交鋒了四十五分鍾。
姚鑫主動和他示好，是在球場上。
每天晚飯後幾乎都要打一場籃球活動筋骨，那天晚上的天空，布滿了橙紅色的火燒雲。他扯起短袖擦額頭的汗，走到水泥花壇放着外套的位置才發現上頭有一瓶礦泉水。
姚鑫坐在花壇的拐角處，偷瞄這邊。
他拿着水走過去，低頭看她。
“謝謝。”“謝謝。”
他謝的是這瓶水，她謝的是那場架。
“我都看到了，是馬鳴先動的手。老師罰你們的時候，你爲什麽不說實話？”
“說什麽？”
“說馬鳴跑咱們班要錢，說他先動的手啊。”姚鑫有些天真的眨巴着一雙眼睛望他。
“幼兒園的小豆包才告狀。”諸葛陽瞅了她一眼，揚起脖子咕噜噜半瓶水下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