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脫離危險
高二散漫的生活,似乎随着馬鳴休學消息的到來而閃電般結束。
有人說馬鳴是放假回家爬山摔斷了腿,有人說馬鳴偷商店裏的東西被他爸打斷了腿。總之,自從馬鳴休學後,兩個班級時不時爆發的群體性沖突戛然而止。
用班主任彈簧卷的話來說: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高三來臨,班主任将自己滿腦袋的彈簧卷剪成了顯年紀的蘑菇頭。
她說:“所有人,都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自從班主任以身作則的剪了頭發,班裏那些愛美的女生們也一個個成了雞窩頭。
姚鑫的馬尾辮在假期後消失不見,她整個人也渡上了一層憂郁的氣息。
一單元小測後,姚鑫的成績後退了十幾名。
諸葛陽承諾給年級前十的好哥們張俊買一個籃球,讓對方在晚飯後來高三二班給姚鑫答疑解惑。
他們三顆腦袋湊在高高兩摞書本的書桌内,認真端詳洋洋灑灑一整片算草紙的解題過程。張俊皺眉歎氣:“你倆在聽嗎?一個腦子不知道飛到哪去了,一個眼珠子盯着另一個。”
沒待諸葛陽反駁,略帶壓迫感的黑影投射而下。
教導主任背着手,将他那頭油光锃亮的腦袋伸過來,眼珠子嗖嗖在三人身上旋轉。“你們湊一堆幹什麽呢?”
諸葛陽指着算草紙,笑得禮貌且真誠。
等教導主任叮囑了幾句離開後,姚鑫趴在桌上哭的一發不可收拾。
張俊趁機溜了,諸葛陽坐在旁邊不知道怎麽開口。
來來往往的同學投來異樣的目光,諸葛陽如芒刺背的忍着。等姚鑫哭累了,才用袖子抹着臉擡起頭來。
高三這年,姚鑫的奶奶生病了。起因,是辛苦攢的一千多塊錢丢了。隻靠着種地爲營生的老人,攢錢本就不容易。家裏遭了賊,又是急又是怕的,這才一病不起,越來越嚴重。
姚鑫的父母常年在外務工,好幾年都不曾回來過。奶奶病倒,姚鑫焦急又無助。
這樣的狀況持續了半個多月,等假期結束姚鑫再次歸校,情緒明顯好多了。
她将心思放在學習上,很快将成績提升上來。張俊幾乎每天都來二班,三人一起複習做題,成爲老師們提出來做榜樣的例子。
諸葛陽曾小心翼翼的詢問過姚鑫奶奶的身體狀況,姚鑫表示幾副湯藥下去已經沒事了。
她心情舒暢,他也覺得整個世界都變得陽光燦爛,緊張枯燥的高三生活都充滿了希望和美好。
諸葛陽将一瓶蜜桃味的營養快線放在姚鑫的書桌上,開心的如同想吃糖葫蘆父母立刻送到他嘴邊時候的滿足感。
“諸葛陽,你以後不要給我買營養快線了。生活費是用來吃飯買學習用品的,不應該浪費在買飲料上頭。”姚鑫抿着嘴低着頭,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子。
“那你怎麽還給我買礦泉水?”諸葛陽将桌上的營養快手重新塞回姚鑫手裏。
“我那是,我那是感謝你的謝禮。”姚鑫眼圈微紅的看他。
諸葛陽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我這也是謝禮,感謝你幫我提升成績,讓我在異鄉感受到與衆不同的溫暖。再說了,我爸媽給我的零花錢每次都是超額的,花不完,不用替我心疼。”
自那以後,姚鑫看着他的眸光裏好像多了什麽。是羨慕,還是向往?
她說:“諸葛陽,你好像一個小太陽。活力四射,燦爛耀眼。我真的很好奇你的爸爸媽媽是什麽樣的父母,可以讓你成長的如此挺拔健康。”
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的紅了耳朵。“以後,有機會見的。”
廣場上的風有些大了,吹散了臉上的熱氣,吹涼了僵硬的背脊。深秋過後就是冬日,過完春節,他們又要長大一歲了。
他從秋風中聽到了姚鑫的呢喃。她說,以後若是她做了母親,一定不會重男輕女,一定要讓自己的孩子生長在陽光溫暖之中。
這時候他才意識到,姚鑫誇他被父母養的健康,應該不隻局限于身體健康,更多的是指一個人的心理狀态。
諸葛陽轉頭看她,認真且堅定。“你這麽溫柔的性格,以後有了孩子,當然也會是一位溫柔的母親。”
姚鑫卻搖頭,裹了裹身上的藍色校服外套。“我要做一個合格的母親,至少,不會像我媽媽對待我一樣。”
她裹成小小一團,快要隐入漸黑的夜色中。
諸葛陽伸手想去拍她的肩膀安慰,晚自習的鈴聲叮鈴鈴響徹操場。
他的手離姚鑫越來越遠,視線中的操場消失不見,隻有叮一聲打開的白色鐵門。
鐵門上頭,紅色的搶救中燈光已經熄滅。一張窄小的床被推出來,上面躺着道瘦小的身影。
諸葛陽一時間沒能從回憶和現實中分離開來,呆呆的蹲在那,耳邊似乎還有冷風吹拂着。一切,虛幻的讓他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他站起身,腿部沒有知覺,額頭蹿出冷汗,眼前的擔架床翻轉。
“諸葛。”
肖亮飛撲過來托住他的腋窩,這才不至于讓他的腦袋砸在走廊的地磚上。
諸葛陽靠坐在肖亮的膝蓋上,擡頭去問醫生:“孩子,怎麽樣了?”
“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了,還需要繼續觀察孩子身體的各項指标是否恢複正常。麻藥勁還沒過,先送病房輸液。您的反應像是低血糖,做個檢查輸點葡萄糖吧。”
諸葛陽借着肖亮的力站起來擺擺手。
他現在很想見到姚鑫,他很想抽她一個嘴巴。
他好像一下子明白姚鑫多年前看他的眼神裏究竟多了什麽。姚鑫羨慕他,羨慕他的父母對他寄予厚望,從不吝啬給他的生活費。羨慕他是在充滿愛意的家庭中長大,更羨慕他是男兒身。
姚鑫曾經說過,要做個合格的母親,不會重男輕女。可她今天卻想要孩子的性命,去做一個殺害女兒的屠夫。
女孩子怎麽了,不配活着嗎?
她這些年到底經曆了什麽,讓她對一切失望,走向了與初心相反的方向。
諸葛陽不顧肖亮的勸阻,怒氣沖沖的來到姚鑫所在的病房。
病房内,姚鑫受槍傷的胳膊包紮上了層層紗布,吊在脖子上,左手被手铐铐在床欄上。其餘兩個病床上的病人齊刷刷望着門口,滿臉好奇。
諸葛陽大步走過去,将姚鑫那隻受傷的右胳膊抓在手裏向上擡了擡,姚鑫立刻表情痛苦的皺緊眉頭。
“疼嗎?”
姚鑫蒼白着臉盯着蓋在腿上的被子,絲毫沒有想回答的意思。
旁邊床鋪的病人與家屬竊竊私語,探讨着姚鑫和諸葛陽的身份,猜測着姚鑫犯了什麽罪。
“你還知道疼了會皺眉咬牙忍痛,你想過曹穎嗎?你考慮過她在學校被藥物折磨的如何生不如死嗎?她還是一個七八歲的孩子啊姚鑫,那是你十月懷胎生出來的孩子啊。”
“你比你母親,更不配做母親。”
諸葛陽重重甩下姚鑫的胳膊,如來時一樣,風一般的刮出病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