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人渣

做警察需要考進警校接受系統的學習和鍛煉，才能有資格穿上警服扛起責任。

醫生護士、教師、司機.形形色色的崗位，都需要持證上崗。可是父母這個崗位，從沒有标準和要求。

有的人，生孩子是一時興起；有的人則是爲了子嗣繁衍；更有的人是爲了養兒防老利益交換.

諸葛陽看着坐在對面椅子上吊着胳膊的人，猜想，她或許會說：生孩子是被逼無奈。

肖亮調整好攝像機的角度，坐到諸葛陽身邊，翻開筆記本電腦。“可以開始了。”

姚鑫低垂的頭突然擡起來注視着諸葛陽的眼睛，幽幽開口：“你不該阻攔我的。周順芳虐待打罵你的奶奶，我怎麽能允許這樣的人好好活着？”她的聲音空靈，配上一眨不眨的黑色瞳孔，有些瘆人。

諸葛陽冷靜的坐在那裏，就像在審問一個陌生人。

“姓名？”

“周順芳是個人渣，你有警察的身份也奈何不了自己的嬸嬸。我知道自己以後的路在哪，我能爲你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除掉她。我從沒忘記初心，這也是正義的事。”姚鑫嘴唇同聲音一起顫抖着，眼神如同十年前被人勒索生活費時般的無助。

她仿佛明知道自己的話有多荒謬可笑，她不想被戳破，她想要得到認同。

可是背光坐着的諸葛陽聲線依舊淡漠清冷。“姓名？”

兩人隔空對視着，過了好久好久，久到一旁的肖亮牙都咬酸了。終于，姚鑫敗下陣來，低下頭。

“姚鑫。”

“年齡？”

“29。”

“籍貫？”

姚鑫重新擡起頭，眼圈裏的淚水在打轉。她試探的開口問：“我能，見見尚麗麗嗎？”

一切的事發突然，好像瞬間找到了引火物般明朗。

姚鑫突然發瘋去尋周順芳實施行動，并不是發現自己被懷疑被監視了，而是因爲尚麗麗病發住院。

能爲之頂替害人罪名的姐妹情誼，本就不同尋常。

“在你自己的事情沒交待清楚之前，你不能見任何人。”諸葛陽從褲兜裏掏出個粉色的帶着草莓配飾的頭繩放在桌面上。

姚鑫眼眶裏的淚水嘩啦啦淌下來，哭的壓抑又懊悔。她想張嘴問什麽，卻最終淹沒在嗚咽聲中。

過了好一會，她才說對曹穎下手是怕孩子活在世上受罪。她沒有開口問曹穎的狀況，不知道是不敢問，還是不敢聽。

姚鑫從小的成長經曆并不美好，母親沒給她多少溫暖和教導，反而将她的婚姻作爲買賣。不僅強迫她終止學業在家照看弟弟，還強行爲了彩禮随便将她嫁人。她怕自己暴露後，不論是自殺還是自首，終身監禁還是判決死刑，對曹穎來說都是滅頂之災。

落到她原父母手裏，曹穎将會是下一個犧牲品。而落到整日打麻将飯都不會做的婆婆手裏，更是活受罪。

姚鑫受過家庭的輕視，父母的漠視，丈夫的家暴，見證過孩子被虐而死。她害怕曹穎就算是能平安長大，也會經曆這些。所以她想從源頭杜絕，逼着孩子去學校之前吞下了很多消炎藥，替孩子決定了死路。

“你說的對，我不配做母親，我還不如我的母親。我的母親雖然對我漠視，可終究沒有剝奪我活下去的權利。我和曹剛，竟然是一類人。我們，才是人渣。”姚鑫哭的嗓音沙啞，眼角的淚卻依舊沒有停止的意思。

“我第一個殺的人，就是曹剛，曹穎的爸爸，我的丈夫。”

2020年3月3日，那天的風有三四級，吹的二樓卧室窗戶叮當作響。

姚鑫抱着哭鬧的兒子在卧室裏踱步哄着，煩躁的瞄了眼透風的窗框。她和曹剛提過五六遍，讓他趕緊修一修，可半個月過去，不僅窗子沒修，曹剛連人影都很少見了。

她輕聲颠着兒子哄着：“小糧不哭啊，媽媽給你沖奶粉啊。”

雖然二胎是在家裏生的，曹剛也一直沒帶孩子去上戶口，但是名字總要有的。姚鑫給孩子起名叫曹糧，希望孩子以後生活富足，不缺衣少糧。

她的母乳早在孩子兩個月的時候和曹剛吵架，就被氣的斷了奶，小糧也從兩個月喝奶粉到六個月。

小糧很能吃，每頓180毫升奶粉還不夠，還要再吃一點米糊才能滿意的睡着。今天的奶粉和米糊都喂過了，小糧還是一直鬧騰着不肯睡。

曹穎懂事的拉上窗簾，說這樣從窗子鑽進來的風就不會吹到弟弟了。

姚鑫坐在床邊，一手托着懷裏的兒子，一手攬過懂事的女兒，覺得曹剛這個丈夫不回來也挺好。她們母子三人在家，總是溫馨和諧的。

可念頭剛轉過，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樓下超市的門是上了鎖的，外人進不來，隻有帶鑰匙的曹剛。

懷裏剛安穩下來的小糧似乎也感受到了氣氛的緊張，掙紮着蓮藕般的胳膊腿，再次哇哇大哭，打破房間内的靜默。

一雙鞋面沾滿灰的黑色皮鞋被蹬掉滾落在卧室門口，接着是曹剛醉醺醺的趿拉着泡沫拖鞋靠近的身影。

姚鑫輕輕拍拍曹穎的胳膊，讓她去做口算題卡，自己則是抱着小糧，再次站起身哼着兒歌哄着。

曹剛整個人面朝下砸在床上，扯着嗓子嚷着要喝蜂蜜水。

他一米七五的個頭躺在一米八的床上，顯得雙人床都有些小了。

“蟲兒飛蟲兒飛.不哭不哭啊，小糧乖.你沒看我空不出手來嗎。”姚鑫此刻覺得，屋内的空氣都是臭烘烘的酒味。

曹剛翻了個身，仰躺着。“小穎，給爸爸倒杯蜂蜜水。”

姚鑫看見女兒放下鉛筆就要出門去廚房，立刻喊住。上次就是曹剛指使孩子倒水，熱水壺掉在曹穎腳上，把曹穎的左腳腳背和小腿都燙起泡了。

她讓曹穎帶着口算題卡和鉛筆下樓，去庫房的小桌子上寫字，不寫完五篇不準上樓睡覺。

庫房的燈光昏黃，曹穎坐在裏面很快就會睡着。姚鑫想着，先安排好一個算一個。

再忍忍，她暗暗告訴自己。

自從去年中旬，她還懷着孕的時候，曹剛工程上出了問題，被迫停工沒了收入。從那時開始，曹剛的脾氣越發暴躁，一言不合就對她動手打罵。最近曹剛的怒火蔓延到了兩個孩子身上，她護着孩子，曹剛就會更氣憤，下手更狠辣。

她每一次躲在衛生間給青紫的傷處噴藥，都會後悔嫁了這樣一個男人。

不過沒關系，她已經和房東談了退租的事情，很快就能擺脫這個男人了。等她帶着兩個孩子回老家，就提出離婚。

“我要喝蜂蜜水，我要喝水。”床上的男人還在吼叫着。

姚鑫捂住小糧的耳朵，靠近曹剛，輕聲對他說：“你先别喊，我把小糧哄睡了就給你沖蜂蜜水。”

曹剛咕哝着答應，腦袋一歪，打起了呼噜。

姚鑫塞給小糧一個安撫奶嘴，總算一邊走一邊晃給哄睡，放進床邊的嬰兒床裏。

她剛轉身想下樓去抱曹穎上來睡，床上的曹剛似詐屍般坐起來，光着腳進了洗手間。嘴裏還嘟囔了句，蜂蜜水。

她知道，這杯蜂蜜水不讓他喝上，今晚上是别想消停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