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狂風夜沒有雨

當孩子臉上的顔色緩和，眼睛還未睜開就能開口痛苦的啼哭時，姚鑫的世界又重新煥發生機。她聽到了孩子微弱但清晰的哭聲，她看到了孩子胸口的起伏，她感受到胸腔内憋着的那口氣順暢的吐出。

她手腳并用連滾帶爬的向着孩子的方向匍匐前進，馬上她就能摸到孩子将他抱在懷裏安慰。她确定孩子活下來了，她要帶着孩子去醫院，她要遠離家裏這個魔鬼

姚鑫爬行的動作僵滞，紮在腦後用來束發的黑色皮筋早就綁不住淩亂的發絲，從發尾輕輕滑落。皮筋上的黑色塑料圓扣吧嗒一聲與地闆碰撞，在這間經曆過狂風暴雨的卧室裏發出渺小輕微的響動。

過肩的長發被一隻手拽起，姚鑫借着頭皮撕扯的疼痛扒着曹剛的大腿企圖站起身來，卻結結實實又挨了一個嘴巴。

曹剛陰恻恻的在她耳邊說：“想跟我離婚，做夢吧你。在家給我好好當你的紅旗，再敢管我外頭的事情，我連那個上了戶口的一起殺。”

姚鑫嘴角滲血的躺在地闆上，她絕望的看着居高臨下站在一旁又掏出一根煙點燃的男人。

當初她懷曹穎的時候難産吓得不輕，生完後就想去帶節育環。可是曹剛死活不同意，他說把一個異物放進身體裏肯定不好受，不要她帶環。她以爲曹剛是心疼她，爲她考慮，後來才知道是婆婆叮囑過，要再生一個男孩。

可是她懷二胎的時候曹剛工程上出了事，他是怎麽勸她的。“這個孩子咱們先别要了，打了吧，以後條件好了再懷。”

她以爲曹剛是大男子主義說一不二，是因爲自己違背了對方的意思，才會落的個被經常家暴的下場。

可到現在她才明白，曹剛是個多麽自私可怕的人。

怪不得曹剛不讓她去醫院生産，怪不得遲遲不給孩子上戶口。

她到底嫁的是個怎樣的魔鬼？

一切失去的力量，在她轉頭去看毫無生氣的小糧後重新歸回體内。她站起來，沖向曹剛，用胳膊勒住曹剛的脖頸。

煙頭掉落燙了下她的胳膊，她沒感覺到疼。

“我殺了你，我殺了你”她嘴裏的唾沫帶着血絲，從齒縫中呲出。

她的奮力一搏輕松的被曹剛卸掉，依舊是一個胳膊推搡，她就如同輕飄飄的落葉般貼在牆面上，緩緩滑落。

如果就以同樣的方式去陪小糧，也好，她想着，眼前陷入黑暗。

窗戶玻璃上的斑駁泥點，再次砸上新的雨滴。沒等雨滴彙聚到一處沖刷掉玻璃上的灰塵，風聲止住，一切恢複了平靜。

這雨，竟然沒能下起來。

漆黑的夜，亮如白晝的十幾平方米卧室裏，鼾聲如雷。

她輕輕拍着，哄着。“小糧睡吧，别怕，媽媽在這裏。”

她哼唱着那首平日裏小糧最喜歡聽的蟲兒飛。“天上的星星流淚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風吹.不怕天黑.”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悲傷到極緻，竟然平靜的不會落淚。

望了眼吧唧嘴睡得正香的丈夫，她走過去拿開了他手掌心還在播放着跳舞視頻的手機。拉開床頭櫃的抽屜，裏面放着一卷透明膠帶。

昨天，她還用透明膠帶給曹穎粘撕裂的語文書書頁。

今天，她要用這卷膠帶替曹糧報仇。

睡得像死狗一般的男人絲毫沒察覺到自己的四肢已經被緊緊纏住，綁在床腳的欄杆上。他嘴角勾動，可能做了美夢似乎在笑。

粉白色枕套的棉花枕頭唰的蓋住那張臉，狠狠的按下去。

男人的四肢終于有了反應，開始掙紮，抖動最後歸于僵直和平靜。

姚鑫大口大口的喘着氣，手上的力道依舊沒有松。

她出神的側頭去看嬰兒床，好久才突然反應過來，雙手像是被刺到般彈起，整個人也退到床邊面露慌亂和驚恐。

像是這一刻她才發現，自己竟然殺人了。

噩夢般的婚姻生活結束，她從這個男人的手裏解脫出來了

姚鑫哭了。

她哭的一塌糊塗，哭的抽噎不止。

怎麽将自己的生活過到這一步的，她不知道，她很迷茫。

她用力捶着憋悶的心口，她呢喃着小糧的名字。

這一夜，似乎很長。長到她哭累了，倦了，恢複理智的将床上被綁的人解下來拖進衛生間。又下樓把庫房衛生紙堆裏睡得香甜的曹穎抱上樓，放上床蓋上被子。天，還未亮。

她關上卧室的燈，拿着曹剛的手機坐在衛生間的馬桶蓋上。腳邊，就是曹剛的後腦勺。

看了曹剛的手機才知道，他爲了工程能夠複工，拿了家裏所有的錢去哄領導。陪着領導吃喝玩樂，最後都打了水漂。

曹剛憤恨惱怒，卻将一切的情緒隐忍下，回家來發洩。

姚鑫洗了把臉，看着鏡子裏臉頰紅腫的自己，她說：“去承擔你該承擔的，不要再逃避了，勇敢一次。”

如果她當年勇敢的向父母表明，自己不要留在家裏帶弟弟，她要繼續完成大學學業。或許，她就不會遇到曹剛，不會經曆這一切。

所以，是時候站出來，給自己勇氣了。

早上6：30，姚鑫照常在廚房做早餐。

平底鍋裏，面包片和煎蛋各居一方，發出滋啦啦的聲響。

盒裝牛奶被扔進熱水盆裏加熱，然後用吸管戳開放在卧室展開的折疊方桌上。

姚鑫喊曹穎起床吃早飯，曹穎乖巧的自己穿衣服，去衛生間刷牙洗臉。不過在見到衛生間地磚上多出來的蓋着床單的人形異物後，曹穎跑出來詢問。

“你爸爸喝多了，昨晚上趴馬桶上吐來着，就在那睡着了。”

“哦。”曹穎刷着前門牙，沒再多問。

吃過早餐背着書包出門之前，曹穎咕哝了一聲：“弟弟怎麽還沒醒啊，我還想和他說拜拜呢。”

姚鑫顫着手拍拍曹穎的小肩膀。“去吧，和弟弟說一聲。”

曹穎趴在嬰兒床邊上，小聲的嘟着嘴說：“弟弟，我上學去了，拜拜。”

姚鑫牽着曹穎的手，兩人一前一後下樓梯。曹穎追問：“媽媽，你的臉真的是喝水太多才會腫的嗎？”

“嗯，昨晚喝太多水了。”

“媽媽，我會快點長大的。”

兩人出了超市的門，姚鑫推過電動車。“爲什麽想快點長大？”

曹穎鑽進姚鑫的懷裏，踏上電動車腳踏。她清澈的眸光落在姚鑫露出的手腕上。

那裏，有一處不規則的橢圓形青紫色淤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