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與過去和解

曹穎所住的病房與尚麗麗的病房隻有一牆之隔。

諸葛陽剛哄好曹穎走出來，就聽見隔壁病房的護士喊着：病人又吐了，快趕緊收拾一下。

他和小江站在門口，看着保潔進門收拾地上的污物，又看着護士掀開被子檢查尚麗麗水腫的雙腿。

兩人對視一眼，都明白對方眼底的情緒是什麽。

尚麗麗本人成長中的遭遇，也沒比姚鑫好多少。

高中時期父母離婚各自成家對她不管不問，她也就此辍學去了技校學習美容美發。學成出來後在理發店做學徒，認識了前去剪發的男朋友。兩人戀愛後，尚麗麗更是抛卻一切的跟着對方來到陌生的城市發展。

可是一腔真情終究是錯付。男朋友遇到了更好的，不僅提出分手，還讓她打掉兩人的孩子。

尚麗麗沒有父母作爲依靠，更沒有人爲她做正确的引導。她開始不相信感情，更不期待婚姻。自此後交男朋友，她從沒認過真動過心。自以爲将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間，最終自己還是陷入了萬劫不複之地。

尚麗麗發現自己的了胰腺癌後，連男朋友也不交了，開始爲了攢治病的錢而出賣自己。發現姚鑫的事情後，更是選擇幫着一起隐瞞，還妄圖替人頂罪。

爲了坐實頂罪的事實，主動出手襲警。一樁樁一件件都能看出尚麗麗是一個很有自己主意的人。

隻是這些主意，沒有用在正途上。

病房内靠近房門的第一張床鋪上，尚麗麗雙手按在肚子上，虛弱的和護士說着話。

“護士，你幫我打一針止痛吧。太疼了，我受不了了。”

“馬上要輸液了，你别亂動。胰腺癌就是這樣的，痛起來難以忍受。止痛藥會給你用的，但你還是盡快決定一下，要不要進行神經叢阻斷的微創手術。”

護士将吊瓶挂上鐵鈎，彈了彈輸液管内的氣泡。

尚麗麗盯着手背上棉棒打圈出的那一層黃色碘伏，神情憂郁。“微創手術也隻是減緩疼痛，不能救我的命。想死，怎麽也這麽難呢.”

纖細的針尖紮進血管，紅色的血液出現在透明的輸液管裏。手腕上的膠皮帶被護士啪的一聲解開，血液倒流回手背。等護士将針頭用醫用膠帶固定好，收拾托盤離開，尚麗麗才看到門口站着的兩人。

諸葛陽與小江肩并肩走進門，在床邊坐下。

“要不是我有病在身，現在應該和姚鑫一樣，蹲在看守所裏，等着接受法律的審判吧。你們來，是要告訴我什麽？”

尚麗麗再不複當初在審訊室裏的銳氣，整個人帶着病态的虛弱和蒼白，說話聲也帶出時刻隐忍着的痛苦顫音。

小江幫她整理下被角，猶豫着開口說道：“我們已經幫你聯系了你父母那邊，今天他們應該就會到醫院來看你。”

“你們聯系他們幹什麽？誰讓你聯系的，我根本不想見到他們。”尚麗麗突然變了臉。

尚麗麗一直嫉恨父母不管不顧的離異，更怨怪他們多年隻顧過自己的小日子，根本沒管過她這個女兒。突然聽到父母要來相見，她怎麽能不抵觸呢。

小江按住尚麗麗的手腕，語氣平緩的勸解：“尚麗麗，你先别激動，先聽我說。不論是你現在牽扯着案件，還是你的病情方面，都需要有家屬來處理。你心裏抵觸父母，不願意見他們，可是你這些年悄無聲息的躲在北戴河，也沒有給他們絲毫你的消息啊。我們給你父母打電話的時候，他們聽說了你的事，在電話裏難過的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哪有父母不愛自己的孩子呢，你一直躲着，也沒有給他們愛你的機會啊。尚麗麗，你想想當初賭氣出走的時候，是不是因爲自己心中對于父母突然離異的事情難以接受？他們可曾真的表示過不愛你，不管你？”

“當年的你還小，不理解他們兩個人爲什麽會走到離婚的地步。現在你是個經曆了很多事的成年人了，你仔細想想，你的父母感情不和，如果不離婚的話，耗下去有什麽意義呢？”

看着尚麗麗緊閉着雙眼不想說話的樣子，小江歎了口氣，說了最後一句話：“若是不能想明白這個事情，你就要帶着遺憾離開。那些經曆都是促使你成熟的催化劑，你還沒有學會與過去和解嗎。”

走廊有急促的腳步聲奔過來。

諸葛陽與小江一同站起身，走出病房的門，正好和尚麗麗的父母正面碰上。

雙方都不認識，隻互相看了對方一眼，側身讓過。

那位從諸葛陽身邊經過，一邊走一邊彎腰提鞋的中年婦女撲在門框上，喊了一聲：“麗麗，是麗麗嗎？”

接着中年夫婦踉跄進門，嗚嗚咽咽的哭聲傳到走廊。

“你這傻孩子，爲什麽不告訴我們這麽大的事，你怎麽能自己扛着呢.麗麗”

諸葛陽停住腳步，側耳傾聽。小江也站在他的身前與他面對面，學着他的樣子靠在牆壁上，歪頭去聽屋内的動靜。她的眼睛卻盯在諸葛陽的側臉上，望着從屋内窗戶打進走廊的那一束光将諸葛陽的輪廓勾勒的微微虛幻。

耳邊，是尚麗麗輕微的近乎聽不清的聲音。“爸媽.”

諸葛陽忽然低頭，去看自己的右手手掌。那裏，是小江的五根纖細的手指，虛虛的握着他的。

小江微笑着，臉頰的小酒窩若隐若現。“你呢諸葛，與過去和解了沒？”

諸葛陽反握住她的手指。“嗯，早就和解了。”

小江的笑容更大，追着問：“什麽時候和解的？”

諸葛陽不再回答，而是牽着她的手大步向外走。小江卻不依不饒的在身邊蹦哒，問個不停。

“到底什麽時候嘛，告訴我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