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榮嫂的話，讓我和甯炔面面相觑。
“買來的？”
“是！”阿榮嫂點頭，“我隻跟換頭者要五萬塊，其中有兩萬五用來買屍體，另外兩萬五則用來……全用來當做我丈夫後期治療的費用！”
“你丈夫？是床上躺着的那個嗎？”
“是！”阿榮嫂的眼圈瞬間紅了，“他叫阿榮，我們是青梅竹馬的戀人！我們父母死的早，小時候相互照顧長大了相互依偎。到了結婚的年紀，我們便結婚了！日子眼看一天天的變好，可是阿榮卻突然病倒了！癌症晚期，被發現的時候已經轉移到腦部了！醫生讓我将他拉回家，說沒有治療的意義了！并且就算我願意承擔高額的醫療費，他也隻能通過機器維持生命！也是俗稱的，植物人。”
“後來呢？”
“我不願放棄阿榮，哪怕他是植物人！隻要他還喘氣，就證明還活着。活着就好，陪着我就好。但是，我沒有那麽多錢。就在我被逼到絕境無路可走的時候，我回老家選墓地的時候無意中在老家的祠堂裏看到了一個牌位，都落了灰好久沒有人供奉的樣子。我覺得可憐動了恻隐之心，便給那牌位點了香上了貢品！沒想到，晚上一個面黃肌瘦的女孩便出現在了我的床頭！”
“她是誰？”
“她說她是四腳魚，是我的保家仙！以前的人供奉狐仙、灰仙什麽的，唯獨沒有供奉魚仙的，他們那個族群就算修身成人，也沒有能修成正果的！我先人見她可憐，便跟她締結了契約。但因爲魚仙兒的法力弱，沒有能力保護家宅平安。後來我父母死後，更是沒人跟我提到過她，所以她就被遺忘了。”
阿榮嫂說到這，早已是眼含熱淚。
“魚仙兒說她能用自己的能力幫我賺錢，于是便告訴了我這個換頭術！”
“你不給你丈夫換頭是因爲他的癌症轉移到了頭部？”
“是！”阿榮嫂點頭，“已經轉移到了頭部，再換多少身體都無濟于事！但是維持他的生命，我需要更多的錢！所以……”
說到這，阿榮嫂急忙望向我。
“魚仙兒不會害人，我更不會！所以我會拿一半的錢買剛死不久的健康身體，用來給對方換頭延續生命！這也是我爲什麽拿到錢後離開很長的時間，日期也無法确定的原因！不信你可以去查查！這些屍體真的是我買回來的，我絕對沒有幹傷天害理的事！”
我信！
阿榮嫂的話句句真切，根本不像撒謊的樣子。
而且甯炔是保家仙，更是能辨别真僞。
我相信，阿榮嫂也不敢撒謊。
隻是，我覺得她好可憐。
“董老先生是你換的頭？”
“嗯！”阿榮嫂連連點頭。
“五萬塊換一次！照這個價格計算，他豈不是能無限的活下去？”
“不不不！”阿榮嫂連連擺手，“這樣就有違天道了！幫我做這樣的事，魚仙兒已經沒有了修成正果的資格，若是再逆天而行，她将永不超生了。所以不管什麽樣的人來找我，被選中的隻要五萬塊并且隻有一次機會！”
“阿榮嫂，我想問一個問題！”
“請問！”
“那個爲什麽換頭者脖子上的傷口是不規則的？是全都這樣還是隻是偶然？”
“全都是這樣！”阿榮嫂連忙道，“換頭需要快準狠，我不會準備專業的工具，這樣方便突發狀況的時候逃走不留下證據。并且不規則的傷口比平切的傷口愈合的更加快速，這是魚仙兒告訴我的。”
“那被換過頭的人你都能記得嗎？”
“能！我還有名單！”
……
帶着阿榮嫂，我來到了殡儀館。
當看到張強的時候，她眼神明顯閃爍了一下。
“你怎麽能擅自換身體？我說過這樣活不了多久的！”
“這件事說來話長！”我趕緊道，“張強躺下，脫衣服！”
張強點點頭，将衣服盡數褪去。
隻一眼，阿榮嫂便拿出日記本。
“他叫劉钊，是我一年前換的頭！四十五歲的年紀，給他換了三十歲的身體！”
“你确定嗎？”我頓時激動起來，“可他的心肝脾肺腎都不見了！”
沒錯！
無頭屍不僅沒有頭，連重要的器官都遺失了。
不知道他生前經曆了什麽！
“我發誓！我說的都是真的！你看，每個人的生辰八字和籍貫我都清晰的一一記下了，真的不會有錯的！”
“那你有沒有辦法找到劉钊的頭？”
“或許，魚仙兒有辦法！”
……
沒多久，阿榮嫂請出了魚仙兒。
一個看起來發育不良，瘦瘦小小的女孩兒。
當魚仙兒看到甯炔的時候，吓的直接躲在了阿榮嫂的身後。
“比我厲害的保家仙！”
“你好像對我說過這個世界上就沒有比你弱的保家仙了！”阿榮嫂無奈的說到這，将魚仙兒拽了出來。“魚仙兒，有一個換頭者的頭丢了，你有沒有辦法找回來？”
“頭丢了？”魚仙兒怯生生道，“這麽不小心？”
“對啊！”
“我可以試着感應一下！”
……
根據魚仙兒的指引，我們來到了一個小洋樓的跟前。
在敞開門的院中，看到了一個濃眉大眼的男孩。
男孩不到二十歲的樣子，正燦爛的拿起一朵花觀看。
“這是劉钊的頭？”我問。
“不！”魚仙兒道，“我隻感應了一部分！他的眼睛……”
眼睛？
我急忙敲了敲門，男孩順勢望了過來。
可他眯眼看了我一會，然後狐疑的走到我的跟前。
“對不起，我們認識嗎？我的眼睛還沒完全恢複，有可能我沒有認出你！”
“你的眼睛怎麽了？”
“兩年前做了眼角膜移植手術！”男孩咧嘴，“是一個好心人給我的！”
他移植的是劉钊的眼睛？
原本移植是保密的，但蘭青青聯系了給男孩做手術的那家醫院，在鬼同事口中找到了供者的資料。
拿到資料看到上面的照片時，蘭青青大驚失色。
“怎麽會是他？”
“誰？”
“小宛的父親！”
聽蘭青青這麽說，我們都下意思的望向一旁正在玩耍的小宛。
“怎麽會這樣？”
“能不能找到手術醫生？”
“應該可以，你等我消息！”
……
我們找到了給劉钊做眼角膜移植的醫生，一番言行拷問後，他終于說出了真相。
劉钊爲了給小宛籌錢治病，于是找黑市賣了自己身上所有有用的器官！
這是這個父親，最後能爲女兒所做的犧牲。
因爲沒有家屬收屍，劉钊的屍體輾轉了很多地方，最終下落不明。
至于劉钊的腦袋，至今還在醫院的某一個福爾馬林的瓶子裏泡着。
因爲是捐獻者，所以暫時沒有處理。
去醫院偷來了劉钊的腦袋，我趕回了殡儀館。
張強言而有信，主動讓我拿掉了項圈。
等我将劉钊的腦袋縫合在身體上，劉钊的魂魄終于完整的出現在我的面前。
我盯着劉钊，沒敢說話。
許久後，劉钊焦急的四處張望。
“我要出去幹活，我要給我女兒籌錢！我要幹活，我要籌錢！”
“不用了！”我急忙拽住劉钊，“已經不需要了！”
“我女兒她……”
“我答應你的事做到了！”我對劉钊微笑，“現在我帶你去見小宛！”
……
醫院中，正在玩耍的小宛像是感應到了什麽。
她猛的一轉身，正好對上了劉钊的視線。
“爸爸？爸爸你回來了？”
小宛驚呼一聲，直接沖到劉钊的跟前抱住他。
劉钊淚流滿面，一個七尺男兒哭到泣不成聲。
“爸爸，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帶我回家的！”
“爸爸對不起你！爸爸沒本事治好你的病！”
“不！”小宛搖頭，“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父女相擁而泣，而我看得鼻頭發酸。
“好了，你們父女重逢也該轉世投胎了！”
“爸爸，這回你可不能丢下我了！”
“爸爸再也不會丢下你了！”劉钊說到這，忽然望向我。“我那還有一張銀行卡！”
“不行！不行！我不能拿……”
“你把卡給張強吧！密碼是六個1他的家人需要這些錢！”
沒等我說完，劉钊便笑着開口。
嗚嗚嗚，我還以爲給我呢！
“你放心吧！”
“謝謝護士！”劉钊對蘭青青鞠躬，“謝謝所有的人！”
話畢，劉钊拉着小宛消失不見。
我按照劉钊的囑咐，将銀行卡交給了張強的妻子。
裏面不止有劉钊本來的錢，更是有我借甯炔的十萬塊。
盡管不是很多，但可以讓他們做些小生意。
于是乎，我總共欠了甯缺十八萬八！
真是債從天上來！
張強自然是對我千恩萬謝，等他家人給他辦了葬禮頭七過了，這才依依不舍的離開。
但是，不屬于人世間的總該要走的。
留不住，也不能留。
至于阿榮嫂，她終于看清現實不想讓丈夫繼續留在世上受罪。
拆掉那些維持生命的管子後，床上的阿榮立刻斷氣。
但同時阿榮的靈魂，卻出現在了阿榮嫂的跟前。
因爲有魚仙兒的存在，阿榮嫂打開了陰陽眼，所以能看到丈夫感受到丈夫。
算起來，這也是一種美好的結局。
她答應我不再換頭回老家踏踏實實的度過餘生後，便離開了。
如今十二個停屍櫃，剩下了三個空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