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一發死了，腐爛的分泌物和沙發黏在了一起，甚至還拔絲了。
解剖學上稱爲，拔絲型遺體。
之所以翻爛的這麽快，是因爲空調調到了最高溫度。
推算下來，他應該和達叔前後腳出的事。
但胡一發穿的太多，加上空調打了制熱，所以更加加速了腐敗。
那個店員被吓的不輕，緩了好半天這才稍稍恢複神智。
“胡一發最後一次聯系你是什麽時候？”
“是……是半個月前！”
“你們假發的銷售記錄有嗎？”
這回店員沒有再問東問西，而是直接給我掉出來了。
近期的那幾筆中，就有‘魔鬼達’三個字。
魔鬼達，便是達叔某交易平台的名字。
“沒有真名嗎？”
“那些顧客一般都是在網上購買的，畢竟他們好面子，否則也不在乎儀容了。在網上買有運費險，還能七天無理由退換，所以哪怕是在同一個城市的，都會選擇在網上購買假發！所以我們的銷售記錄上，也隻他們的網略名稱。”
“那聯系方式有嗎？”
“隻有銷售平台的聯系方式！電話号碼和地址，我們無權私下調出！否則……”
“這是人命關天的事！”我趕緊道，“你也看到你們老闆的下場了，或許他不是最後一個！對了，能查到這些售出的假發是什麽時候制作，原材料來自哪裏嗎？”
“大……大多數都是老闆親自出去收購的！但……但最近幾年老闆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就外包一些專門收購頭發的人，他們去各地收購，最後都送到我們公司。我們公司，有專門制造假發的廠子。不過，每一批假發是什麽時候制造，用的那一批材料都有記錄，我找到了立刻告訴你！”
“嗯，還有送那批材料的人的聯系方式給我！”
“好！”
“我隻要同批材料做出的假發的買家的聯系方式，找到後立刻将那批假發停止銷售！”
“好！”
……
店員辦事效率極快，很快便給我發來了資料。
達叔那批假發的原材料，是一個叫周梁的男子送來的。
因爲他送來的頭發質量很好，所以胡一發給他的價格是最高的。
但我打電話過去，卻沒有聯系上，打到周梁的家得知他出氣收頭發，向來關機的。
于是，我着手聯系買了假發的另外三個買家。
借着客服的名義，以假發質量有殘缺爲由，請他們寄回來并且三倍賠償。
其他兩個都答應退回，唯獨最後一個叫‘幸福’的買家不肯。
縱使賠償提高到了十倍，他還是不願意，最後徹底不搭理。
還說我們再騷擾，他就投訴到平台。
被這麽威脅，店員也不敢再多嘴了。
于是我把這件事交給了錢多多，錢多多很快就順着網線找到了買家的地址。
好巧不巧，這個買家正是本地的。
買家名叫魏兵，三十五歲，在一家房地産公司做銷售。
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帶着客戶侃侃而談。
看着他茂密的頭發，我的心裏有些不安。
好不容易熬到魏兵送走客戶，我這才迎過去。
“你好！”
“你好！你好！”魏兵熱情的點頭哈腰，“買房嗎？我們這裏的房南北通透，不管是買來自己住還是留着升值都是很好的！周圍不僅有學區房，還有醫院，地鐵站更是……”
“我是青絲假發店的！”
聽我這麽說，魏兵瞬間變了臉色。
白了我一眼，轉身就走。
“魏先生，你等等！”
魏兵加快速度，疾步走出售樓處。
等到了一個偏僻的角落，他終于停下。
“幹什麽幹什麽？還找上門來了？”魏兵不耐煩的扯了扯領帶，“你就不怕我投訴你們？”
“魏先生，那個假發有問題！”
“有什麽問題我都不在乎！我要了！行嗎？麻煩你走遠點！我是金牌銷管，分分鍾幾百塊上下，你賠得起嗎？”
“那批假發上有鬼！”
“哎呀！吓死我了！”魏兵一幅不以爲意的模樣，“有鬼好啊！最好是女鬼！我正好沒女朋友，她來了我直接按倒！笑死了！我連窮都不怕還怕鬼！别再找我，否則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魏兵撂下這句狠話，轉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忍不住輕歎一聲。
救不了！
真的救不了！
但我不想幫他，我想收集怨氣。
等月亮的血色消退，昆侖山就回來了。
正在酒店的房間跟錢多多視頻的時候，我的手機忽然響起。
拿起一看，是個陌生号碼。
沒有多想，我接通了。
“喂，是沈小姐嗎？”
“你是？”
“我是青絲的店員！”
“是你呀！”我趕緊坐正身子，“有事嗎？”
“剛剛周梁聯系我了，說過幾天給我送貨，我記着你的話，就答應了！”
“幹得漂亮！他有沒有說他現在在哪？”
“問了，說在家呢！”
“好，謝謝你！”
挂斷通話，我離開酒店去往周梁的家。
蹲守在小區的門口，不一會便看到一個穿着沖鋒衣的男人。
他提了幾個紅白藍塑膠袋，吃力的往其中一棟樓走去。
而在拉鏈的縫隙中，我看到了露出的頭發。
幾乎在一瞬間，我便斷定這個男人是周梁。
跟周梁保持一段距離，一直跟他上了樓。
周梁到了四樓的時候，撬開了左邊的那扇門。
猶豫片刻，我給店員發了個消息。
大約又過了一個多小時，才敲開了周梁家的門。
開門的是周梁，他一看到我就擠出一個笑容。
“請問你找誰？”
“我是青絲的！”
“啊請進請進！”周梁讓開身體，“剛剛店裏的小王打電話給我說這邊你們有人要在我們這裏考察市場要開店，說讓你順便把貨收走，沒想到你來的還挺快的！”
“我就在附近！”我笑道。
“坐坐坐！”
周梁召喚我坐下後，便給我倒了茶。
“胡老闆生意是越做越大了，現在都要開分店了！”
“還不是托你們的福！你們的原材料好，我們制作的成品才更能獲得顧客的青睐！”
“哈哈哈，那可不！不過啊，這原材料越來越難收了！以前百姓的生活條件不好，他們會故意留長發等着賣。可現在人人生活小康、豐衣足食，沒人願意犧牲美麗換取那點鈔票了！”
“那你的原材料是從哪來的？”我盯住周梁，“我們胡總說你給店裏送去的原材料都是最好的！”
“運氣好而已！”周梁摸了摸鼻子，忽然起身走向一邊鼓鼓囊囊的紅白藍塑膠袋。“對了，快來看看我收的這批新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