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望着我,眼神震驚。特别是那群協助我們的人族分隊,表情更是五味雜陳。
我想,他們的懼我的。
下意識後退的腳步和拉開的距離,出賣了他們的内心。
“小丫頭,你無法一次性消化這麽多的獸元!”世無敵趕緊道。
我沒有做聲,小月牙卻跑到我的面前。
她伸出雙手抵住我的太陽穴,我體内的焦躁瞬間便消退許多。
盛男滿目擔憂,見我擡手示意沒事,這才松了一口氣。
獸冢,蘊含日月之精華、天地之靈氣,是一塊修煉的風水寶地。
所有進來的異種,有一部分無法克制的顯出了妖獸的血統。
有的露出一條尾巴,有的耷拉着耳朵,有的滿臉的絨毛,但意志力強的大多還是人形。
我們前行許久,卻沒有看到異獸。
盛男下令就地安營紮寨後,便來到了我的面前。
“安安,我想與對方談判!”盛男道,“本來我們的目的就是維持和平,你和甯炔之間的恩怨,不應該讓三界蒼生來付出代價。隻要他們能交出甯炔和我們簽署平等條約,我們便不必傷筋動骨甚至和對方玉石俱焚。”
“我去!”
本來這就是我和甯炔的私人恩怨,也沒想過牽扯旁人。
兩族相殺,不過是下下之策。
“不,我去!”盛男否定了我的提議,“首先,你的情緒太不穩定!其次,你吃了那多的獸元,身上還留着味呢!若是被他們知道你殺了他們的族人,便找到了順理成章的理由對我們下手了。”
“你去我不放心!”
“我會讓幾個精英陪着我,并且帶上幾個人族頭目,兩國交戰不斬來使,我想這個道理他們不會不懂,若是殺了我們,便是得罪了兩個種族。”
“我讓東野跟着你!”
東野是異種學院裏最強的異種,也是血統最高的存在。
所以,他能保護盛男。
“不!東野要保護你!”盛男堅定道,“安安,隻有東野跟着你,我才會安心。你放心,我行事謹慎,不會沖動,所以我們一定會平平安安回來!”
“不行!”我堅定的搖頭,“現在你才需要保護!”
盛男拍了拍我的肩膀,點頭無奈的應允後轉身便走。
“媽,我等你!”
我脫口而出的這句話,讓盛男僵住了腳步。
她緩緩轉身,眼光灼灼的望了我一眼。
而後,一把将我包住。
“好孩子!”
……
盛男帶着人走了,目送她離開後,我的情緒莫名其妙的焦躁起來。
當手背上的血管也扭曲暴起的時候,世無敵的眼神變得驚恐而又謹慎起來。
小月牙想要靠思想控制力來安撫我,卻成效甚微。
“小丫頭,你還好吧?”
“我看起來……很不好嗎?”我反問。
“你體内的力量都快爆出來了!”世無敵臉色難看,“我勸你不要再利用吞噬消化獸元,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世無敵,你下山吧!”
“我能去哪?”世無敵急了,“我被族人排斥抛棄,人類也當我是乞丐,唯一的容身之處隻有狩獵,也隻有你們給我吃的喝的對我好生招待。現在你們都在這,我又能去哪?”
“如果談判不成,這裏将會有一場大戰!”我平靜的說出這句話,垂下眸子。“到時候,你該如何自處?是幫着妖獸抵禦外敵,還是幫着我們對抗同類?哪怕你站中立,也難免會被誤傷。”
“哈哈哈!”世無敵笑了,“人最珍惜的便是歲月,最畏懼的就是死亡!而于我而言無盡的歲月和看不到邊緣的死亡才是最難熬的!我世無敵能結交到你這個忘年交,死而無憾了!”
“前輩……”
“不必多遠!”世無敵擺手,“獸冢我熟,有我你們不迷路!”
我點點頭,剛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卻覺得有熱流湧出喉嚨。
世無敵一把抓住我的手按住脈搏,而後陡然松開。
“小丫頭,你吃的獸元太多了!那股力量正在你的體内四處亂竄,又是不同種類所以相互抵觸并試圖相互吞并。時辰久了,你的肉體凡胎可扛不住!”
“那該怎麽辦?”小月牙急的紅了眼睛。
“别哭!憋回去!還沒死呢!”
世無敵的一聲厲喝,讓小月牙急忙點頭。
“小丫頭,你試圖分解這些力量到每一個毛孔,按照優勝劣汰的自然法則,最強者才能滲透進入細胞。等進入細胞後,你再嘗試将它們溶解成爲自己的力量。吞噬是邪術,不可控、強大,過了臨界點就會反噬修煉者!可惜了!倘若有辦法将吞噬進化爲自身的能力,你就能控制它而非被它所控了!”
世無敵說完,便轉身離開。
……
帳篷内,我攥着平安福痛苦的卷縮着身體。
四肢百骸鑽心刺骨的疼痛,可我硬生生的忍着沒有喊出聲。
腦海中,我和甯炔的點點滴滴不斷的回放。
甯炔和夜枭的臉不斷的重疊、分開,重疊再分開!
當萬箭鑽心的痛苦一股腦湧向太陽穴的時候,我仿若聽到了夜枭的聲音。
渾渾噩噩間我尋聲望去,看到了夜枭那張精緻完美的臉。
“安安,别怕,我在!”
夜枭揚唇淺笑,大手伸向我的頭頂。
我下意識的想要覆上,卻瞬間撲空。
夜枭連同那隻手,一起消散成煙。
我一個翻身,仰頭弓起身體。
氤氲的黑氣,迅速漾起,并且不斷的腐蝕四周。
不行!
我不能被力量控制!
我還沒有報仇!
我還沒跟甯炔同歸于盡!
“啊……”
強大的熱流湧上喉嚨,讓我情不自禁的爆發出一聲尖叫。
那尖叫聲帶着氣浪,刹那間便掀翻了帳篷。
更是将守在外面的錢多多和小月牙,一起掀翻了數百米遠。
而附在地上,動彈不得。
“安安!”
“等等!”
錢多多想要沖過去,卻比世無敵呵住。
“先别靠近,她不對勁!或許……或許已經被反噬了!你們這個時候去,會被消弭的!”
世無敵嘴上這麽說,卻慢慢的走向我。
“前輩!”錢多多驚詫的大叫。
“我是妖獸,雖然年邁,好歹有妖力護體,你們遠點!”
世無敵走到我的跟前,小心翼翼的伸出手。
眼看着就要碰到我,我忽然側過臉去。
四目相對的瞬間,世無敵再次驚呼。
“你們快過來!”
小月牙和錢多多急忙奔過來,看到我眼神又驚又喜。
“乖乖,你臉上的那些血管不見了!”
“對!”錢多多使勁點頭。
“你的脈搏很平靜,沒有之前的躁動了!”世無敵掐住我的手腕道,“雖然力量依舊存在,但好似分布在了全身的經脈血管中。分散了力量,也就沒有爆發的風險。小丫頭,你的天賦遠比這些不可控的力量更加的可怕!”
我不懂世無敵這句話的含義,但他的眼神是意味深長的。
獸冢沒有日夜之分,但盛男他們很久了沒有回來了。
無論是對講機還是衛星電話,都無法聯絡。
獸冢裏,隔絕了一切的信号。
就連和盛男視線說好危急時刻的信号槍,也沒有響起過。
“多多,他們去多久了?”
“快八個小時了!”錢多多面色凝重,“獸冢那麽大,可能還沒找到,或許還在談判。”
說到這,錢多多拍了拍我。
“别擔心!盛總那麽厲害,肯定能搞定。就算談不妥,也能全身而退。”
我蠕了蠕嘴唇正準備說些什麽,卻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躁動。
期間,還夾雜着幾聲尖叫。
我和錢多多對視一眼,便趕緊起身往外走。
可剛到外面,小月牙便張開雙臂擋在了我的面前。
“别去!沒事!”
小月牙慌張的表情,出賣了她。
而且隻要一撒謊,她的翅膀就會頂起衣服似要沖破一般。
“發生什麽了?”
“沒什麽!沒什麽!”小月牙使勁搖頭,“不要看!”
沒有理會小月牙,我一把将她推開。
擋住的視線被打開後,一顆顆懸挂在樹上的頭顱遠遠的映入視線。
爲首的那一刻,正是盛男的。
“啊!”錢多多尖叫一聲,一把捂住嘴巴。
我的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的沉重。
一步一步,艱難的挪到那棵參天大樹前。
盛男瞪大着眼睛,像是死不瞑目一般。
眼球充血,眸中盡是不甘。
脖子上的傷口參差不齊,很明顯是被硬生生撕裂的。
其他頭顱的臉上,也都布滿了恐怖和震驚。
臨死前的表情,還停留在上面。
“這裏還有個活口!”
不知道誰叫了一聲,便沖到一邊的灌木叢。
不一會,便攙着渾身是血的東野往這邊跑來。
“東野!”
錢多多喜極而泣,直接撲過去架住另外一邊。
東野掙紮着掙脫兩人,跌跌撞撞的朝我走來。
“對不起!我……我沒能保護他們!”
東野紅着眼眶,身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的傷口,深可見骨。
他後背的皮肉,更是被硬生生的撕下了一大口。
“他們根本沒有給我們談判的機會就偷襲我們!甯炔說不交出你,就殺光所有人!”東野說到這,血液和淚水混合着流下。“除了我,沒有活口!要不是……要不是盛總,恐怕我也……”
東野艱難的說到這,艱難的轉向那顆挂滿頭顱的大叔,跪下來用力的磕頭直到鮮血淋漓暈厥了過去。
衆人急忙搶救東野,而我卻像是被凍住了,動彈不得。
再次對上盛男的頭顱,兩行血淚順着她的眼角滑落。
“媽……”
輕輕喚了這麽一聲,我的視線頓時旋轉起來。
快要倒下的時候,卻被小月牙一把扶住。
“乖乖!”
“他們是在跟我們宣戰!”人群中有人忍不住暴喝,“這群妖獸挂起這些頭顱是挑釁!”
“跟他們幹!”白公子義憤填膺的振臂。
“戰争是件勞民傷财的事!”一個人族的雇傭兵開口,“如果交出這個女的能停止戰争,也許不是什麽壞事。”
“說的什麽廢話?”世無敵忍不住開口,“如果今天他要的是你的女兒、你的妻子或者你的母親呢,你還能說的如此輕巧嗎?”
“妖獸對付的隻是你們異種而已!”
“是嗎?異種滅絕再後面就是你們!”錢多多怒喝,“唇亡齒寒的道理你們不懂嗎?你們若是貪生怕死,現在離開也來得及!等整個世界隻剩下你們人族的時候,我看還有沒有盟軍會幫助你們!”
“他們說的對!我們隊長都被殺了,這個仇不報還是人嗎?要知道所有的戰争都是爲了換取和平!他們破壞了和平,就人人得而誅之!”
一個揭竿而起,喚起了所有人的熱血膨脹。
緩緩蘇醒的東野在錢多多的攙扶下,緩緩起身。
“群龍不能無首!盛總死了,安安便是我們異種軍團的首領!”東野艱難的舉起右臂,“我們願意跟随首領,視死如歸!”
“視死如歸!視死如歸……”
異種的高呼聲,一陣高過一陣。
白公子見狀和世無敵對視一眼,而後像是達成了某種默契。
“我等妖獸也願聽首領差遣!”
之前被收留在狩獵的妖獸,也紛紛單膝跪地表示虔誠。
人族的隊伍面面相觑,也跟着攥緊拳頭錘了錘左胸,示意一心一意。
“我代表魅族也聽從首領
小月牙望向我,急忙道。
“安安,不能讓他們白死!”錢多多眼淚汪汪且堅定的望向我,“下命令吧!我們都聽你的!”
衆人的目光,齊刷刷的望向我。
我艱難的将視線從盛男的頭顱上挪開,頃刻間收起眼中的情緒。
冷冽的目光望向獸冢的深處,我蠕了蠕嘴唇。
“殺光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