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門共分兩派,一爲全真,一爲正一,全真派向來嚴守清規戒律,戒葷戒酒,斷絕紅塵,不可成婚。
而正一派相對來說,要寬松許多,入門弟子以崇拜神仙爲畢生所向,畫符念咒,降魔驅鬼,祈福禳災,平日裏除了可以食葷飲酒外,成婚也是傳道修行的需要。
爲此,玄門中人成婚,自有他獨有的道教婚儀。
藍華一脈雖有别于正一派,但也算是其分支,許多習俗與之大同小異。
在供奉藍華老祖的大殿裏,長清看着陸家二爺差人送上來的迎請禮單,笑得嘴都合不攏。
這陸家二爺果真是玄都觀的财神爺,爲了讨小師叔歡心,光是捐入觀裏的功德銀子便達上百萬兩,如此誠心叫供奉的祖師金身神像臉上都多了幾分燦爛的笑容。
钰筱則是親自主持這場科儀,與觀中高功法師一道吟念步虛韻、舉天尊、高功說文、瑤壇韻、小蕩穢。
行完前啓科儀,便是禮神達意環節。
新人拈香,使香雲達信,傳遞心意。
曲雲初與陸文謙在祖師爺跟前共拜天地,感謝天地證盟,感謝祖師爺證盟加持護佑。
也是到得這時,鴻祯才姗姗來遲入了大殿。
笑望着曲雲初與陸文謙二人,他鄭重其事的說道:“諸天神佛在上,今日信徒陸文謙、曲雲初結爲連理,小道在此迎真請聖,爲新人證盟婚姻,求天宮儲存。”
之後又是钰筱與高功法師們吟唱高功說文、大贊韻、舉天尊、祝香咒,钰筱則請入意,焚表上天。
鴻祯親自爲陸文謙加了冠,又替曲雲初加簪,新郎、新娘互贈信禮對拜,飲下交杯酒,再向祖師爺和高功法師們行完禮後才算是禮成。
整個成婚過程,皆是在祖師爺、列位仙真和高道的見證下完成的,比所謂的山盟海誓更爲神聖。
鴻祯放心的将曲雲初手交到陸文謙手中,語氣頗爲深沉道:“大丈夫向來一言九鼎,陸家主切莫忘了今日之言,倘若有朝一日,即便你負天下人,也切莫負了小初。”
“在下定會銘記于心。”
陸文謙自不敢有半點怠慢,望着曲雲初言辭懇切的說道:“我此生别無所求,隻求她一顆真心。”
鴻祯滿意的點了點頭,笑着對曲雲初吩咐道:“乖徒兒,你且安心的随你夫君去吧。”
聽着這話,曲雲初忍不住多看了眼牛鼻子師父。
他向來就不是個嚴肅刻闆之人,從他笑意裏雖是瞧不出半分正經,但曲雲初能察覺得出他内心的坦然。
自己與牛鼻子師父平日裏雖然喜歡互坑,在外人看來,她算不得一個好徒弟,鴻祯也算不得一個好師父,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師徒二人向來是心有靈犀,也彼此牽挂着對方。
牛鼻子師父既然認可這門親事,那自然是無可厚非的。
所以,她此刻的内心裏十分堅定,定能與陸文謙長久的走下去。
别了衆人,陸文謙準備抱着曲雲初下山去。
剛到得山門處,卻聽笛聲悠揚,一群紙鶴結成行緩緩飛了過來。
擡眼望着漫天的紙鶴,曲雲初面上止不住的一陣歡喜。
牛鼻子師父這次倒是說話算話,果真是要将這群紙鶴送給自己當嫁妝。
她将視線緩緩落到陸文謙身上,淡笑着問道:“想不想随我駕鶴而去?”
陸文謙雖然已經歸入玄門,可對玄門的術法心裏多多少少還是存有些質疑,尤其是面前這些紙鶴。
他始終不敢相信能夠駕馭這玩意遨遊蒼穹。
“夫人,要不……”
他本想勸曲雲初再考慮考慮,曲雲初卻一把抓住他直接踏了上去。
“抓緊我。”
輕聲叮囑了句,便從懷裏掏出玉笛,接着鴻祯的笛聲,吹奏出那段熟悉的旋律。
鶴群撲騰着翅膀,直入雲端。
陸文謙先是一怔,俯視着腳下的景緻,如臨萬丈深淵,隻覺稍有不慎便會跌入淵底。
可看着曲雲初氣定神閑的樣子,他頓時打消了顧慮。
能夠與她享受這惬意的二人世界,即便下一刻粉身碎骨又有何妨。
他放心的伸出手去,輕摟住曲雲初柔軟的腰身,聽着婉轉悠揚的笛聲,隻當是與她坐在寬敞明亮的馬車之上。
低頭看着自山頂到山下,處處紅裝素裹,如此壯觀的場面,曲雲初倒是有些不舍得直接駕鶴入陸府。
指引鶴群俯沖下山後,她刻意放緩了笛聲,讓鶴群保持很慢的飛行速度,一路欣賞着那山道上曲折綿延看不到盡頭的十裏紅妝。
長這麽大,她還是頭一遭看到如此浩大的迎親場面,猶記得兩年前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嫁入陸家,連新郎都未曾露面,僅是陸彥朝帶着簡單的迎親隊伍将人接入了府中。
想到此事,曲雲初收了笛,忽的側眸湊到陸文謙耳邊,小聲問道:“你從前那般厭棄的這張臉,從今往後都要日日面對,你果真不後悔?”
陸文謙低眉靜靜的打量着她,狹長的眸子微眯着笑了笑:“縱然厭棄過,可也架不住這張臉的背後藏了位有趣的靈魂。”
曲雲初并不打算就此放過他,繼續問道:“那你是何時覺得這背後的靈魂有趣的?”
陸文謙目光微頓,稍稍的遲疑了片刻才接着道:“倒也說不上來,隻覺得你蛻變得越來越厲害,變得越來越像我印象中的那位故人。”
“故人?”
曲雲初不滿的撅了撅嘴:“所以你是将我當做别人的替身了?”
“當然。”
陸文謙淺笑:“如果這世間沒有如此巧合之事,你果真就成了替身。”
曲雲初略顯錯愕:“難不成我竟是你口中所說的故人?”
陸文謙微微颔首。
“三年前的檀州城外楓林盡頭。”
他始終不能忘記第一次見到這妮子的場景,那會兒他被迫應了婚約,心灰意冷的外出遊蕩,卻偶然在那檀州城遇上了遊醫歸來的曲天師。
那風華絕代的氣質一直印刻在他腦海裏,從來未曾忘懷。
經他這番提醒,曲雲初大抵記起了當日情景。
當時,這瘋批在林子裏馭馬狂奔,自己趕了幾日的路,累得筋疲力竭,見他一個勁的回眸打量自己,本想請他捎自己一程,沒想到這貨卷起漫天塵土直接揚長而去。
原來當日那二貨竟然是鼎鼎大名的陸二爺,如今還做了自己的夫君。
咳,真是冤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