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曲雲初沉默不語,陸文謙忙不疊詢問道:“夫人可還記得當日林子裏與我相遇的情景?”
“當然……記得。”
曲雲初就差直接将他一腳踢下紙鶴,讓他到下面去好好涼快涼快。
陸文謙聽她語氣很是敷衍,并不知她是在埋怨自己,隻覺得她是因爲如今換了副容貌,有心結,自己不該提及她的傷心事。
“從今往後,沒人能再傷害你。”
陸文謙俯視着她,信誓旦旦的說道。
“那是當然。”
曲雲初笑道。
縱然這瘋批有朝一日徹底蘇醒,記起了前世今生,想要對自己不利,也沒那麽容易呀,且不說自己有防身的金剛符,他體内種下的那幾道符想要擺脫也沒那麽容易。
做鬼王大人的女人沒幾把刷子誰敢往上湊。
“官人年前向我讨要了好幾道符紙,喝了那幾碗符水身體感覺如何?”
爲防萬一,曲雲初還是試探着問了句。
“起初倒是有些不适。”
陸文謙回道:“後來過了些時日整個人感覺渾身通透了許多,這一年能夠如此順遂,想來也是全仗了夫人這幾道符紙的庇護。”
說罷,充滿感激的緊盯着她,由衷的說道:“夫人處處思慮周全,我此生能有你相伴有什麽事是成不了的。”
“咳,我哪有官人說的這般好。”
曲雲初面色讪讪,心說:“我正因爲處處思慮得太過周全了,才怕鬼王大人心生埋怨啊。”
“你在我心裏自然就是最好的。”
陸文謙如今對她的情意猶如滔滔不絕的江水一般,絕不容許她說她自己的不好。
曲雲初也不再矯情,笑眯眯的回道:“官人這番深情我十分感動,官人放心,我會一直護你周全的。”
後半句“絕不會讓鬼王魔化了他的心志”卻未說出口。
“護我周全?”
陸文謙聽着哭笑不得,心裏雖覺得她大言不慚了些,嘴上還是附和道:“那爲夫此生就靠夫人了。”
“好說,好說。”
曲雲初似笑非笑的睨他一眼,看着面前這張風神俊秀的容貌,真是一眼萬年,美得叫人挪不開視線。
想到随時有可能再覺醒的魔窟鬼王,她在心裏開始盤算着得再爲鬼王大人制幾道沉睡良方。
回到陸府後,府中上下正是熱鬧歡騰,全族族人皆聚到了府裏來,聞聽宋家落敗,陸珺莞也已從外地趕回,親自替二哥哥置辦婚宴。
雖然已經照着道家婚儀成了禮,可陸文謙想要給曲雲初一個盛大的婚禮,讓所有人都不敢非議她的身份,所以便讓三娘在府上大辦流水席,一來爲慶賀陸家絕境重生,再則,便是要告知天下人,他與曲雲初的關系。
可曲雲初眼下哪還在意這些小節,身爲玄門中人,陸文謙前幾日在九雲山上遵照玄門婚儀與她重新成婚那便是對自己最莊重最神聖的承諾。
她此刻隻想尋出永遠壓制鬼王的法子。
應付着行完府上所有禮數,回到鳳雅閣裏,趁着陸文謙在宴客廳裏應酬賓客,她吩咐可顔爲自己取了些符紙過來,開始鑽研起了新的符紙。
恰在這時,希瞳突然冒了出來。
看到這妮子大婚之夜竟然在研究符紙,他頓感不妙。
“我說臭道姑,你又是抽的哪門子風,好端端的你怎又開始擺弄符紙了?”
想了想,他躊躇着問道:“你不會想謀殺親夫吧?”
“去去去,我要殺他,你家鬼王大人一百條小命早該沒了。”
曲雲初不悅道:“我既然答應與他成婚,何必害他。”
希瞳一聽倒也是這麽個理。
臭道姑如今這身份還真不好直接謀害鬼王。
畢竟這一世的鬼王肉身牽系的勢力甚廣,不說别的,陸文謙一旦遭遇不測,宮裏的張錦年首先饒不了她。
與其說她一直不想害鬼王,不如說她是沒這個膽量。
“看樣子,你是喜歡上了如今這位陸二爺了。”
希瞳話裏帶了幾分醋意:“否則你明知他随時有可能覺醒,爲何還答應與他行玄門婚儀?”
“我說九羅王,你如今每日倒是清閑,竟管起了我的事。”
曲雲初有些不耐煩:“你整日裏守在煙陽城,寸步不離的,就這麽擔心我害了你家鬼王?”
“我……”
希瞳心裏有些憋屈。
他哪裏是在意鬼王,分明就是擔心這妮子有個閃失。
不管怎麽說,她都救了好幾次自己的性命。
如果沒有她,自己早就魂飛魄散了。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他也沒好意思說出來,隻是看着符紙,若有所思道:“臭道姑,你果真隻想讓鬼王大人做個平庸之人?”
曲雲初并未答他話,默默的看着面前的符紙發呆。
希瞳靜靜的打量她片刻,忽的劃破手指将鮮血滴入她面前的符紙。
曲雲初看得一怔:“你……你做什麽?”
“你可知冥界有一處神秘所在,叫做幽冥谷底?”
希瞳眉眼輕挑着問她。
“自然有所耳聞。”
曲雲初颔首道:“聽聞那幽冥谷底,不論道行再深的神魔鬼怪到了此處法力頓時全無,隻與尋常人無異,待在此處時日越久被反噬越發厲害。”
話到此處,曲雲初忽的頓住,看着仍在滴入符紙的鮮血,問道:“你爲何提及此處?”
希瞳收了滴血的手指,微微一笑:“因爲我便是從那幽冥谷底走出來的。”
漫不經心坐到她身旁,希瞳娓娓言道:“這世人隻知日落城如何的威風凜凜,提及此處更是叫人聞風喪膽,可真要論起魔窟鬼王的來曆,恐怕也就我與他自己知道,就連悍家十将都不清楚。”
“你與魔窟鬼王皆是出自幽冥谷底?”
曲雲初一臉不可思議的注視着他。
也的确如他所講,不僅是玄門和人間史冊,甚至是整個冥府都尋不到魔窟鬼王的具體來曆,隻知他從日落城崛起,靠殺戮聞名四方。
不曾想他竟是從那恐怖之地誕生的。
“魔窟鬼王,魂侯娘娘?”
曲雲初喃喃自語的反複呢喃着這兩個名字,果真是異于别處崛起的王。
再看向符紙上布滿的鮮血,她頓有所悟:“莫非你的鮮血可以壓制魔窟鬼王的魔性?”
否則,他全然沒必要上演這麽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