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張全發被抓了
七八十年代,國家工業石油緊缺,蓖麻作爲油料作物,在鄉村大規模推廣種植。
不過,那個年月老百姓肚子都吃不飽,誰又會真心實意的種它?
大多數都是随便在房前屋後,溝溝坎坎裏撒上幾粒種子,做個樣子,任其自生自滅。
偏偏這玩意兒生命力比較強,即便沒人管,也會生長得很茂盛。
種子外形跟蒼耳差不多,帶着小刺,時常被小孩子拿來玩耍。
真正熬渴極了,有些窮苦人家也會榨成油,少量食用。
那玩意兒味甘、辛,性平,入肺、大腸經,可以潤腸通便,收斂止痛,潤膚。
蓖麻子又名大麻子。
《日華子本草》中說:治水脹腹滿,細研水服;瘡痍疥癞,亦可研敷。
所以,可想而知,這玩意兒吃多了,必定會引起拉肚子。
嚴重的,甚至會損傷腸胃。
最重要的是,蓖麻子中提煉的蓖麻毒素,是化學武器的重要原料。
不知道經哪個專家報道之後,鬧得農村人心惶惶,開始大規模砍伐。
以至于九十年代,鄉下基本上就絕迹了。
王承舟嘴角一陣抽搐,真的有點兒無法理解,自己這個二姐夫的腦回路了。
禁不住就回想起,前天瞧麥梢黃時,他那油光铮亮的頭發,還有那若有若無的辛辣味道。
想必,是把蓖麻油當頭油了。
狗日的,還真是物盡其用呀!
“所以,那些人吃壞了肚子,一時氣不過,就把你姐夫給舉報了。”
二姐幾乎哭成了淚人兒,吓得六神無主,“正好,你姐夫下午又去縣裏頭賣蓖麻油,被人家逮了個正着。”
“半晌的時候,公社就有人下來通知了,說讓家裏做好準備。”
“這,這是做啥準備呀?全發,全發他不會被槍崩了吧?”
說着,又大哭起來。
聲嘶力竭的,吓得張勝男也咧着小嘴兒,哇哇的跟着哭。
娘兒倆抱在一起,場面要多凄慘有多凄慘。
鬧得李玉珠和王愛朵心驚膽戰的,禁不住就琢磨起:
張全發要是被槍崩了,剩下王愛仙和小勝男孤兒寡母的,可咋辦?
自家不會也跟着受牽連吧?
那時候,老百姓對法律的認知有限,再加上縣裏頭确實掌握着生殺大權,可不得往那方面想嘛!
王承舟哭笑不得。
蓖麻油有副作用,但是,絕不會把人吃死了。
所謂的蓖麻毒素,必須通過專門的工藝提取,可不是那麽容易就得來的。
其實,蓖麻油作爲一種添加劑,廣泛存在于現代食品中。
比如巧克力、糖果。
張全發這頂多屬于食品安全問題,再加上時代的特殊性,估計倒買倒賣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不至于就一命嗚呼了。
但是,看着吓得哭哭啼啼的一家子,想着那些被他坑害得跑肚拉稀的城裏人。
王承舟覺得,受點兒教訓是應該的。
哪怕他是自己二姐夫。
想到此處,便歎了口氣,安慰道:
“沒事兒,别哭了。”
“張全發估計是帶到公社勞動去了,最多吃點兒苦頭,罰沒違法所得。”
“勞動些日子,就能回來了。”
三個女人一聽,這才止住哭聲。
不過,一聽到勞動二字,二姐又啜泣起來,喃喃道:
“仨兒,這還叫沒事兒呀?”
“聽說到了裏面,會被剃成光頭,還得拼了命的幹活。”
“你姐夫的性子伱又不是不知道,他能遭得了那種罪?”
王承舟徹底無奈了。
自己二姐也真是的,不知道到底看上張全發哪一點了,到現在還對他心心念念。
那狗東西違法亂紀,坑害了别人,吃點兒苦頭不是應該的嗎?
當即,沒好氣兒道:
“遭罪也是他自找的!”
“媽囑咐過他好幾次,用不着使君子了,南瓜子就能打蛔蟲,他非得去城裏鬼覺他那個樣子幹啥?”
“到裏頭磨磨性子也好,免得總是坑害你。”
王愛仙低着頭,不說話了。
可憋了沒一會兒,還是嘀咕道:“那,那他也是爲了自己親閨女呀!”
王承舟翻起眼睛,不想再搭理她了,回身道:“媽,我爸去哪兒了?”
“你爹去大隊打聽消息了。”
李玉珠終于穩住了心神,長出一口氣,歎道:
“一聽說全發那個鼈孫兒又被抓了,差點兒沒把他給吓死!”
“生怕家裏出了個犯錯誤的人兒,牽連着你,到時候再把你衛生員的職務給抹了。”
“哎,你說說,多大個人了,咋一點兒正經事不幹呢?”
正數落着,王紅河黑着臉,從外面回來了。
看到王承舟,才松了口氣,恨聲道:
“快收拾東西吧!”
“勞動,半個月!”
“把厚鋪蓋拿一副出來,得搭夜送去,可别凍死他了!”
雖然一個髒字兒都沒罵,可那股子厭煩勁兒,傻子都能聽得出來。
二姐低着頭,耳根都紅了。
“爹,這眼瞅着就天黑了呀。”
四丫皺巴着小臉兒,擡起頭。
紅霞隐去,夜幕降臨,已經到吃晚飯的時間了。
大晚上的,走十裏山路去公社,可不是開玩笑的。
“那還能咋弄?”
王紅河深深歎了口氣,“他家裏頭連個至親的人都沒有。”
“咱不管他,誰管他?”
“哎,攤上這麽個女婿,沒法呀!”
一家子都不說話了。
黃昏,天光暗淡,他臉上的皺紋模糊不清,在陰影中,成了一道道溝壑。
王承舟于心不忍,開口道:“爸,算了,我去吧。”
話音剛落,一家子就擡起頭望了過來。
“哥,那可是走夜路,你不怕呀?”
四丫最熟悉他。
兩個人玩鬧的時候,經常講一些鄉村裏的鬼怪故事。
當時不覺得害怕,可眼下真的要摸黑走十裏山路,想想都覺得心裏頭發毛。
“不行!”
李玉珠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仨兒,你身子骨瓤,晚上天氣寒涼,一來一回二十裏地,再坐下病來。”
“娃,還是我去吧。”
聽到他的話,王紅河臉上少有的浮現出一絲笑容,皺紋都舒展開了,“你還小,經曆的東西太少,晚上要是遇見個啥,就不好了。”
“有這份兒心就行了。”
“快點兒給我拿個饅頭,我啃兩口,就得走了。”
王承舟心中不安,執意上前一步,“爸媽,你們忘了我可是跟着老栾頭學武藝的人,走個夜路算啥?”
“我都十八歲了,哪兒還是小孩子?”
“别說了,今晚上,我去!”
有些字眼兒審核不過,用“勞動”、“倒買倒賣”等替代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