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王承舟,你說句話呀
制作西瓜霜,首先需要用到的自然是西瓜,而後,就是芒硝。
現代,很多人說西瓜霜就是提純出來的含水硫酸鈉。
古人的工藝流程,不過是故弄玄虛罷了。
王承舟沒學過化學,不知道西瓜霜和芒硝的成分是否真的一模一樣。
但是,在臨床上,西瓜霜的功效确實不是芒硝能夠取代的。
兩者,在方劑中,用途是截然不同的。
四丫對啥東西都好奇,聽完王承舟的介紹,更是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主動請纓,非要幫他找罐子。
王承舟自個兒抱來一隻大西瓜,切開之後,削去外皮,挖出内瓤,就等着她洗刷完罐子了。
哪知道,等了半天,這小妮子竟然抱進來了一隻上釉的陶罐。
“王愛朵,我跟你說了,要粗陶罐!”
王承舟一臉無語,瞪着她,“上釉的罐子不透氣,影響西瓜霜的析出,你是榆木腦袋嗎?”
四丫噘着嘴,抱着罐子,身上洗得濕漉漉的。
聞言,恨不得把罐子摔了!
嘟囔道:“我覺得上釉的罐子光溜溜的,好看嘛,誰知道你那麽多講究!”
“換去!”
王承舟沒好氣兒的瞪了她一眼。
主要是西瓜都切成小丁了,大熱天,晾得太久了,容易滋生細菌。
這妮子,哼了一聲,又連忙跑了出去。
李玉珠開始準備晚飯。
王紅河蹲在院子裏,處理王承舟釣回來的雜魚。
瞅着王愛朵被使喚得暈頭轉向,一個個沒心沒肺的笑了起來。
四丫更加生氣了。
可是,實在控制不住心裏的好奇,隻能忍氣吞聲,默默的,在小本本上,給自己親哥王承舟記了一筆!
選用了一隻粗陶罐,清洗幹淨。
王承舟開始往裏面放切好的西瓜瓤。
每放一層西瓜,鋪上一層芒硝。
直到差不多把整個罐子裝滿了。
“哎喲诶,好涼!”
四丫還玩上瘾了,小手不停摸着陶罐的外壁,驚呼出聲。
“那是!”
王承舟笑着,欲言又止。
某點的穿越大軍中,硝石制冰可是必修課。
西瓜霜,西瓜霜,之所以稱爲霜,就是利用吸熱反應,在罐子表面析出的結晶體。
不過,兩種東西結合在一起,起到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西瓜霜的效用才能那麽好。
王承舟捧着罐子,放到了一個陰涼處。
等上幾天,就可以收獲了!
忙完之後,鮮美的魚湯也做好了。
鲫魚、草魚、黃刺骨開腸破肚,刮去魚鱗,用牛油煎得兩面金黃,然後加水,用大火熬出來的湯,像牛奶一樣白。
随便加了些野菜,再撒上蔥花,真是鮮得能把舌頭都咬掉了。
一家人勞累了兩天,可算是好好補充了一回營養。
四丫端着一大碗魚湯,坐在門檻上,另一隻手裏拿着紅薯面兒饅頭,吹着晚風,人都要醉了。
長長聞了一口味兒,表情銷魂,“哥,要是天天都能吃上這樣的飯菜,累死在地裏頭我也樂意。”
“啊,魚湯啊,伱真美味!”
“嗨,生活啊,我不後悔!”
這妮子,又開始抒情了。
說着酸溜溜的話,刺激得李玉珠一陣牙碜,直想打她,“讓你吃上一口好飯,可出不完的洋相了!”
“明天就讓你翻場去,看你還後不後悔,美不美味!”
王愛朵的小臉兒立刻就垮了。
不服氣的哼了一聲,端着碗筷,開始吃飯。
姿态極爲優雅,那是對現實和平庸的抗争!
王承舟和王紅河瞅着她那小模樣,禁不住笑了起來,笑得直咳嗽。
吃過晚飯,又把老郭頭送的瓜蒂拿了出來。
借着月色,攤在簸箕上,曬在外面。
反正大夏天的,太陽毒辣,露一晚上也不怕。
明個兒天一亮,幾個小時就能曬幹了。
第二天一大早,王承舟跟着去了田裏。
全村社員忙活了兩天,地裏的麥子收割三分之一了,估計再有個把星期,就能全部弄到打谷場了。
到時候,會更加熱鬧。
所有人都會聚集在那裏,幫着碾場、翻場、揚場。
最重要的是,可以真正見到麥子粒了。
昨天,王承舟跑了一天,又是看病又是釣魚,沒幫上什麽忙。
今天,準備好好展示一下肌肉,讓那些牙尖嘴利的小媳婦兒,再一次領略自己的厲害。
哪知道,剛走到地裏,就聽到了一片哀怨:
“哎呀,真是累死我了。昨天晚上不知道咋了,熱得我一夜都沒睡好覺。今天一起來,就覺得渾身疼,手腳沉得都快擡不起來了。”
“哎呀,你也是這樣嗎?我也是迷瞪了半宿,臨明了,才睡着。身子懶得,實在是不想起,稍微動一下就冒汗。”
“哎呀,都别說了。這收麥的日子,真不是讓人過的。累得死去活來的,吃點兒飯,半天不消化,早上愣是一點兒胃口都沒有。”
王承舟眨了下眼睛,擡頭望了過去。
發現說話的,都是那些平日裏愛咋咋呼呼的小媳婦兒。甚至,那些腼腆的大姑娘,一樣滿面愁容,皺着眉頭,捏着身上的關節。
整個人看起來很疲憊。
大早上的,剛到地裏頭,就坐在田埂上不想動換了。
“你們這些女人可真是嬌貴,在家有男人伺候着,還這累那累的,俺們老爺們兒就不累?”
“都說婦女能頂半邊天,這才出多少力,天就塌了?”
“哈哈,女人的身體确實不行!看看咱們老爺們兒,有一個叫苦喊累的嗎?”
大家還沒來得及開工,都聚在地頭等着分配工作。
一聽到那些個小媳婦兒抱怨,一幫子老爺們兒就調侃了起來。
說完,還一個個還挺胸擡頭,顯擺自己的強壯。
這一下,可真是捅了馬蜂窩。
剛嫁過來的小媳婦兒确實嬌貴,被全家人當祖宗一樣供着。
可該幹的活計,一件都不少幹。
雖說男人拉麥子,多出了些力,但是,女人一樣在地裏頭割麥子,整天忙碌。
被人這樣奚落,一些脾氣大的,當時就不樂意了。
強撐着站起來,指着他們的鼻子罵道:
“我們女人怎麽你們老爺們兒了?一樣在地裏頭幹活,累了,連一句怨言都不讓說?”
“真是的,你們幹得多,我們也沒少幹!”
“我們确實是撐不住了,但也隻是随便述兩句苦,一大早的,不還是跟你們一樣爬起來,到地裏頭當牛做馬?”
“你們笑話就笑話,俺們女人也不是沒志氣的。今天,誰要是撐不到最後,誰就是我養的!”
一群小媳婦兒身上确實難受,又被一幫老爺們兒嘲笑,真的委屈極了。
說着,眼淚都掉下來了。
男人們見她們真的生氣了,連忙一哄而散。
這裏頭,有不少是做丈夫的。
别看在地裏頭耍威風,逞一時口舌之快,真的把自己婆娘氣急了,回去,指不定誰跪搓衣闆兒呢!
王承舟咂摸着嘴,心裏一動。
已經确定了個大概。
正在這時,徐小芷瞅見到他,皺着眉頭,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愁眉苦臉的走了過來。
待到近前,迎着朦胧的晨曦,低聲說道:
“王秀才,壞了!”
“我跟她們一樣,身上又熱又痛,四肢沉重,總是冒汗,不會是得了傳染病吧?”
“一個兩個的可能是身體不行,可這麽多人都是一個症狀,肯定不是累得呀!”
這丫頭心思靈動,一下子就覺察到了不對勁。
才不認爲是自己不下力,比不上男人呢。
可說完之後,又蹙着黛眉糾結住了,吞吐道:
“可,可是,如果真是傳染病,爲什麽你們男人就沒事?”
“感覺身體不舒服的咋都是咱女同志呀?”
“哎呀,難道這病還有性别歧視,專門逮着女人禍害?”
王承舟一聽,差點兒笑噴了。
咳嗽了幾聲,壓低聲音,“徐小芷,你昨天放工回去,是不是洗涼水澡了?”
“你不是聽到了,還問!”
徐小芷回想起昨天的一幕,俏臉微紅,瞪了他一眼。
不明白他爲啥問這樣尴尬的事情。
四丫聽見二人嘀咕,探着小腦袋擠了過來,張口就說,“哥,爲啥我不覺得累?”
“我感覺今兒個起來,精神抖擻,一口氣割二畝麥子都沒問題!”
“哎呀,難道,其實我是個男人?”
說着,還十分臭屁的擡起胳膊,瞅了瞅自己的肱二頭肌。
見狀,徐小芷捂着嘴偷笑。
王承舟瞄了一眼那圓潤纖細的小胳膊,白了她一眼。
忽然,認真道:
“徐小芷,這不是傳染病。”
“更不是你們女人不下力。”
“其實,你們是中暑了。”
“啥,中暑?!”
徐小芷提高了調門兒,顯得很驚訝。
她是城裏人,從來沒有在大太陽底下勞作過,根本沒有體驗過中暑。
一群小媳婦兒身體不舒服,原本就想過來找王承舟看一下。
可被一幫子老爺們兒奚落了幾句,心裏頭有氣,怕一點兒小事就過來麻煩衛生員,更讓人家抓住把柄,揶揄她們嬌貴了。
所以,一直坐在一起,沒動地方。
這會兒,聽到“中暑”兩個字,不由得眼前一亮。
呼啦一聲,全部圍了上來。
一個個眼巴巴的盯着王承舟,仿佛終于找到能爲她們站台撐腰的人了,七嘴八舌道:
“王承舟,我們這是不是生病了?”
“我就說嘛,今早起來,渾身上下都不舒服,又是冒虛汗又是身上疼,肯定不會是累得呀!”
“王秀才,你來評評理,我們雖然是女人,可是,有偷奸耍滑過嗎?”
一群小媳婦兒挺着胸脯,把王承舟圍在地頭兒,義憤填膺。
一時間,連村幹部叫上工的号子都不管了,非要讨個說法。
聽到這邊兒的動靜,大家夥兒都圍了上來。
迎着衆人的目光,王承舟點了點頭,“根據你們講的症狀,确實屬于中暑。”
“用中醫的說法,叫太陽中暍,一般症狀爲發熱惡寒、身重疼痛、手足逆冷、小有勞,身即熱。”
“不過,你們的症狀略顯輕微,而且,誘發的原因略有不同。”
聽到他的話,确認自己是中暑,一群小媳婦兒反倒高興起來。
像是終于申明了冤屈,找到了青天大老爺。
一個個揚起下巴,冷哼道:
“聽到人家王承舟衛生員的話沒?”
“不是咱們比不過你們老爺們兒,是咱們中暑了,所以,才一大早的身體不适。”
“别看咱們是女人,要不是生病了,發起狠來,哪有你們男人什麽事呀!”
有了權威人士幫她們說話,一個個尾巴開始往上翹了。
一幫子老爺們兒原本不想跟她們計較,可見她們都快蹬鼻子上臉了,一些腦子轉得快的,拖着長音兒,陰陽怪氣道:
“啊對對對!”
“隻有你們女人會中暑,俺們老爺們兒都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從來不會生病。”
“昨天,天氣是很熱,太陽也很毒辣,可大家都是在地裏頭幹了一整天的活兒,爲啥隻有你們女人中暑,俺們男人卻沒事兒呢?”
“說來說去,還不是體質不一樣嘛!”
這幾句話可是有點兒紮心了。
一群小媳婦兒剛找回點兒場子,又被人拿話給堵回去了。
事到如今,已經是關乎男女尊嚴的事情了。
即便王愛朵,一樣氣得小胸脯起伏着,不願意承認女人不如男人。
徐小芷忽閃着大眼睛沒有說話,可小臉上甜美的笑容,漸漸變得危險起來。
“王秀才,你說句話呀!”
一群小媳婦兒氣得直跺腳,根本就沒意識到人家王承舟也是男的,想當然的就把他拉到女人的陣營裏來了。
不過,這群大姑娘小媳婦兒确實比較支持王承舟。
特别是當初選拔衛生員的時候,正是她們爲王承舟站台,才能擊敗了王建國。
其中,最重要的功勞還是徐小芷的嘞。
王承舟可不想挑動什麽男女對立,隻是憑着一個醫者的本心,講述事實罷了。
況且,那個時候,男女之間争高低,都是爲了多幹活。
跟現在可不一樣。
“剛才我說了,之所以中暑的都是你們女人,其中,是有着很微妙的原因的。”
王承舟笑呵呵的說道,平心靜氣的解釋起來:
“太陽中暍,虛寒是假,中熱是真。熱甚傷津液,津液一失,就會身重疼痛,看起來就會虛弱,虛不任勞,一動就熱。”
“嚴重的,需要白虎加人參湯主之。不過,咱們都是莊稼人,即便在太陽底下勞累一天,也不會出現那麽嚴重的中暑。”
“原本,大家都是稍微有點兒中暑,其實,休息一下就過來了。”
“之所以如此嚴重,是跟洗澡有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