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姑奶奶是好惹的?
“這不可能!”
“石磙是假的,一定是!”
“否則,王承舟怎麽可能舉的起來?他隻是個憊懶貨啊!”
巨大的翻轉,把心思陰毒的高照陽整破防了。
一時間,甚至忘記了心中對自己的告誡,當着所有王家村年輕人的面兒,污蔑起了王承舟。
說什麽石磙是假的。
罵王承舟是憊懶貨。
在片刻之前,他這麽辱罵王承舟,大家夥兒可能無言以對。
畢竟,他在村子裏的形象一直都是這樣。
哪怕成爲了衛生員,依舊是那個吊兒郎當的性格。
大家夥兒雖然喜歡他,卻不能睜着眼睛說瞎話,硬是把一個憊懶貨,說成頂天立地的真漢子。
可是,那是在王承舟舉起大石磙之前。
當他幫着全村老少爺們兒掙回來面子的那一刻,他就不僅僅是他了,他成了年青一代的驕傲。
跟王玉堂一樣,成爲了王家村的标志。
污蔑他,就是污蔑整個王家村!
更何況,那個在大家夥兒絕望之時,挺身而出的英姿,讓一衆男男女女爲之心折。
幫助他們完成了心中所想,卻無能爲力的壯舉。
在真正意義上,成爲了年青一代的偶像。
一群狗日的,撇開事實不談,竟然還要诋毀王承舟,簡直是騎着王家村老少爺們兒的脖子拉屎。
欺人太甚!
“我去你娘的腿兒,姑奶奶忍不了了!”
“這群王八羔子不當人,先是陷害玉堂爺,又來污蔑王承舟,是覺得咱們王家村的老少爺們兒好欺負,是不是?”
“今兒個,咱們就替他們爹娘好好教育一下這群狗崽子,給我幹死丫的!”
人群已經集聚了太多的怒火。
若不是王承舟,王玉堂的胳膊說不定已經殘廢了,都這水西村的狗東西逼的!
要不是王承舟,王家村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今後出門兒,指不定讓人怎麽奚落,都是高照陽一夥兒戳弄的!
不打他們,吾心難安!
霎時間,光陰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大家夥兒又成了那群沿着河堤,爲了搶地盤,追逐打鬧的孩童。
不同的是,各自的拳頭硬了許多。
于是,王大龍一馬當先,沖了上去。
這個跟楊二龍性子相仿的二愣子青年,一躍而起,對準高照陽的臉龐,一拳砸了下去。
這小子沒想到自己隻是假設了一下,王家村的老少爺們兒卻反應這麽大!
臉上的驚愕還未褪去,傻傻的瞪着眼睛,愣是等着一隻碩大的拳頭,在瞳孔裏極速放大。
吓得呆若木雞。
“陽哥,躲開!”
關鍵時刻,那群水西村的年輕人終于反應了過來。
雙方也算是從小打到大的老對手了,一見形式不對,立刻就做好了準備。
在千鈞一發之際,扯了一下高照陽。
導緻王大龍的拳頭沒有打結實,貼着邊兒擦了過去。
即便如此,也打得他順嘴流血,說話都模糊不清了。
低着頭,抹了一把,全是鮮血,當場就叫喚了起來,“哎喲,疼死我了!”
“靠恁娘,你們竟然下死手,我們水西村,也不是好欺負的!”
“哥哥弟弟們,都給我使勁兒打!”
挨了打,即便是這不男不女的家夥,火氣也上來了,氣得掐着腰,踮着腳尖兒大罵。
水西村和王家村屬于一個生産大隊,人口都差不多。
這群莫名其妙跑過來惹事兒的年輕人,在數量上,跟王家村的年輕人也不相上下。
所以,真打起來,心裏并沒有多少慌亂。
隻是,他們想當然的忽略了女同志。
畢竟,在潛意識裏,女人再怎麽咋呼,真動起手了,肯定會躲得遠遠的。
但是,他們顯然低估了王家村姑奶奶們的潑辣,更低估了王承舟在她們心目中的地位。
一見雙方打起來,她們非但沒跑,反而比誰都興奮。
遊走在戰場外圍,抽冷子提起小腳丫,對準水西村小夥子的屁股,上去就是一腳。
踢了就跑,跑完了還踢!
雖然殺傷力有限,卻騷擾得他們不厭其煩。
一走神兒,立刻就會挨上一拳,變成了烏眼青。
相較于小媳婦兒的潑辣,沒出門兒的大姑娘忌諱的比較多,動手動腳的場合,她們可不能湊上去讓人占了便宜。
當然,這并不代表她們就比别人軟萌。
别看她們不動手,心裏可是比誰都黑。
幾個看起來軟軟糯糯的女孩兒,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琢磨了一會兒,一聲不吭的來到麥稭垛後面,踅摸了一陣兒。
竟然抱着翻場的大叉跑了回來,抿着嫣紅的嘴唇,二話不說就往王承舟等人手裏塞。
娘的,這可是大兇器呀!
農村幹活兒用的大叉其實跟評書裏的三股鋼叉差不多,隻是齒兒更長更細。
這玩意兒要是捅到身上,立刻就是三個血窟窿。
王承舟等人接到手中,咽了口唾沫,可是真的知道姑奶奶們的厲害了。
拿着這種大殺器,卻不敢真的紮人,都是當大掃帚使,照着那群水西村的小崽子,劈頭蓋臉的拍了下去。
王家村的大姑娘小媳婦兒加入戰團之後,力量的平衡就已經被打破,再加上冷兵器的出現,那幫水西村的小子立刻就慌了神兒。
雖然知道大家都是鄰邦村兒的,不會真的以命相搏,可是,瞅着那明晃晃的玩意兒,不殺人它吓唬人呐!
一會兒的功夫,就開始落下風了。
再加上王承舟出手實在是太利索了,尋常兩三個人都鬥不過他。
一時間,士氣大跌。
即便是叫得最歡的高照陽,挨了兩叉之後,腦門子都拍腫了。
知道大勢已去,撅着屁股就跑。
不過,跑是跑,嘴上依舊不肯認慫,罵罵咧咧道:
“狗日的王家村,從今以後,咱們水西村跟你們勢不兩立!”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今日的仇,來日再報,伱們給我們等着!”
“王家村兒的小娘們兒都是母老虎,俺們水西村兒的漢子打死都不娶你們,你們王家村兒的男人也别想娶咱們水西村兒的大閨女,斷親!”
這幫小子,是真的被打疼了,跳着腳,說着十分幼稚的話。
逗得人隻想笑。
“呸,就你們這些壞種,俺們王家村兒的大姑娘才瞧不上呢!”
“啧,你們不娶,有的是人娶!姑奶奶盤兒靓條兒順,還能剩下了?”
“嗨,今天我就去水西村勾搭大閨女,明天就結婚,後天就生娃,氣死你們一幫兔崽子!”
一幫子年輕人,一邊兒跑,一邊兒追,還一邊兒鬥嘴。
說出來的話,能把人笑死。
大家夥兒一直追到水西村村口,才止住腳步。
高照陽等人都是鼻青臉腫的,進了村子,膽子卻一下子壯了。
轉過身來,又是一通大罵。
王承舟等人堵在村口,卻不敢真的闖進去。
不是他們膽子小,實在是兩個村子的關系太近了,都是沾親帶故的。
聽到叫罵聲,一些閑在家裏的大人從院子裏走出來了。
看到外面的一幕,鼻子都快氣歪了。
好幾個中年人黑着臉,指着鼻子訓斥道:
“王大龍,你小子皮癢了是不是?下次走親戚,我讓你姑打死你!”
“王雲山,你挺能啊!攆着你表弟一頓打,來來來,要不然,你把你親姨也打一頓?”
“你們王家村的這幫小兔崽子都給我等着,還有你們這群瘋丫頭,竟然把照陽打成這樣,将來,到了供銷社,看他還賣給你們東西!”
自打那群大人出來之後,一衆王家村的小子就慫了。
被指着鼻子臭罵了一通,卻連嘴都不敢還,耷拉着腦袋,灰溜溜的跑了。
戰鬥小組,一哄而散!
一直回到打谷場,大家夥兒都悶悶不樂。
剛才打得有多瘋狂,這會兒心裏頭就有多擔憂。
兩個村子挨得太近,粘着碰着都是親戚。
如今,氣兒是出了,就是不知道等麥忙之後,那些水西村小崽子們的爹娘上門走親戚,要挨什麽樣的數落了……
一想到七大姑八大姨的嘴臉,大家夥兒頭都大了。
出手比較狠的幾個家夥,估計少不了挨打。
即便是那些大姑娘小媳婦兒,肯定也得頭疼好幾天。
畢竟,作爲女同志,跟着打群架,怎麽都說不過去。
少不了得給那群壞痞低頭認錯,賠不是。
越琢磨,心裏頭越膈應,便無精打采的各自回家了。
王玉堂更是早就走了。
小輩之間打架鬥毆,他這個長輩别說出手了,沒勸住都算是失職。
再加上胳膊疼得厲害,咋還可能繼續待在這裏?
王承舟眨巴着眼睛,看着空蕩蕩的打谷場,想不到事情鬧了個虎頭蛇尾。
不過,他對此倒不怎麽在意。
那個高照陽用心險惡,挨打是應該的。
兩個村子的關系鬧僵就鬧僵呗,誰還能真的把誰怎麽着啊?
腹诽了幾句,便匆匆趕了回去。
回去之後,先是去了王玉堂家。
一進門兒,就看到一個風韻猶存的女人拿着濕毛巾,忙得滿頭大汗。
瞅見他進來,禁不住眼前一亮,連忙拉住他,“承舟,快點兒!”
“你玉堂爺那個龜孫兒又不聽話,跑到打谷場上充好漢了,把你昨天交代他的話忘了個一幹二淨!”
“這才出去多大一會功夫,就把自己折騰成這樣,我看他是不想活了!”
最後一句話,一語雙關。
王承舟咧了下嘴,沒想到玉堂爺堂堂一世豪傑,家庭弟位竟如此感人。
“哎呀,當着小輩兒,嘴上能不能幹淨點兒?”
王玉堂的聲音從堂屋傳了出來,不知道是不是疼得,顯得沒有一點兒底氣,說起話來,根本不符合他威武的形象。
“不能!”
趙南燕一瞪眼,一點兒面子都不給。
“咳咳!”
王玉堂隻當沒聽見,立刻就轉移了話題,“承舟,快點兒再給我紮幾針。”
“娘的,别說,得虧你小子攔住了我,要不然,我這條胳膊真的要廢了。”
“好勇鬥狠真要不得呀!”
王承舟忍不住想笑。
連忙拿出随身的針具,照例給他紮了一通。
爲了減輕他的痛苦,還特意用上了白虎搖頭的複雜瀉法,以盡快散去實熱,疏通經絡的滞結。
“好了,玉堂爺。”
王承舟把針起出,又給他拔上火罐,叮囑道:“今後至少一個星期,都不要幹重體力活兒,以免再度拉傷,否則,就真的可能殘廢了。”
而後,欲言又止。
補充道:“晚上,可以讓南燕奶用熱毛巾幫你敷一下,可以好得快一些。”
“行,承舟,真是麻煩你了。”
面對外人的時候,趙南燕還是頗爲賢淑的。
“沒事兒,應該的。”
王承舟站起身來,準備告辭。
畢竟,打了一場群架,家裏人指定會擔心自己,該早點兒回去報個平安。
哪知道,見他要走,王玉堂立刻站了起來,非要讓他再坐會兒。
又是讓趙南燕泡茶,又是親自拿吃食,熱情的不得了。
王承舟有點兒懵,一時間受寵若驚。
畢竟,王玉堂可是長輩,如此獻殷勤,必定是有什麽原因。
“承舟啊。”
果然,忙活了一會兒,王玉堂挨着他坐了下去,喊了一句,便一陣嘿嘿傻笑。
莫名其妙的,瞅得王承舟有點兒瘆得慌,呲着牙道:
“玉堂爺,有啥話,直說呗!”
“咱都是一門子的,你又是長輩,你這樣我很慌的。”
“我爸對我都沒這麽好臉過……”
趙南燕撲哧兒一笑,瞥了他們爺兒倆一眼,低頭走了出去。
王玉堂這才松了口氣。
于是,又湊得近了一些,探着身子道:
“承舟,你的功夫,學得不賴呀。”
“那個,栾修武都教了你些啥呀?”
王承舟忽閃着眼睛,還以爲是什麽神秘的事情。
聞言,歎了一聲,“嗐,就是形意拳呀。”
“你想學啊?我教你啊!”
王玉堂一聽,臉色大變,騰地一下站了起來,連忙擺手,“别别别!”
“承舟,你可别胡說!”
“背着師門,私下授藝可是大忌,你小子不想活啦?”
見他臉色極爲嚴肅,王承舟咂了下嘴,眯着眼睛笑了。
王玉堂以爲他在開玩笑,這才松了口氣。
歎道:
“栾修武果然是有大本事的。”
“這才多長時間,便把你調教成這個樣子,真是厲害!”
“說實在話,我是真的羨慕了。”
王玉堂這人光明磊落,絲毫不藏着掖着,一句話說完,眼睛都快紅了。
傷感道:
“可惜,打年輕的時候起,我就入不了他的法眼,沒有師徒的緣分。”
“真是讓人唏噓。”
“承舟,你跟着他,可要好好學啊!”
三十多歲的漢子,說起往事,耿耿于懷,都快哭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