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全村兒最靓的崽
“算了算了,既然别人不願意出手,咱們也别強人所難了。”
“玉堂爺多大的名望?要是一個馬失前蹄,當着這麽多雙眼睛,沒舉起來,那樂子可就大了。”
“在人家的一畝三分地兒上,人家說啥就是啥,咱們也别争辯,沒有意義。大家都不是傻子,知道怎麽回事兒就行了。”
那個不男不女的高照陽,嘴皮子是真的厲害。
以退爲進,随便幾句話,就已經認定王玉堂是弄虛作假之輩了。
說完,招呼着水西村的一群年輕人,就要走。
根本不給他們辯白的機會。
大家夥兒氣得眼睛裏噴火,特别是那群女同志,恨不得追上去拽住他們,爲玉堂爺正名,爲王家村正名。
今兒個的事情要是就這樣收尾,經過有心人的宣傳,王家村兒的老少爺們兒必定名譽掃地。
走出門兒都得讓人嘲笑一番。
“站住!”
王玉堂擰着粗大的眉毛,一步踏出,聲震四野,“什麽受傷不受傷的,别聽承舟那小子胡說。”
“一個大老爺們兒,受點兒小傷,算得了什麽?”
“今兒個大家夥兒正好得閑,天氣又十分涼爽,既然兩個村子的年輕人聚到了一起,我這個做長輩的,就沒有掃興的道理。”
說着,兩條粗大的臂膀已經扣住了大石磙,稍微一掀,整個大石墩子便像不倒翁似的,原地搖晃了起來。
這是何等巨力?
那群水西村的年輕人回過頭來,眼睛都瞪大了,臉上滿是震撼。
可細心的人立刻就發現,王玉堂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整條右臂不自然的下垂着,指尖微微顫抖。
“玉堂爺?!”
大家夥兒驚叫一聲,隻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他有傷在身。
剛才那一下發力,已經疼得他直冒虛汗了。
“不行,别舉了!”
“玉堂爺,身體要緊,這面子,咱們不要了!”
“說就讓他們說吧,咱們王家村的老少爺們兒又不會因此掉塊肉,随他們的便吧!”
大家夥兒眼眶都濕潤了,心急如焚,一個個沖上來勸着。
原本,對于這種争強鬥狠的行徑,王承舟并不怎麽感冒。
可對方畢竟是王玉堂,兩家的關系向來不錯。
再加上,從一開始,他對于這個三十多歲的中年漢子,心裏頭還是挺有好感的。
見他要拿自己的身體玩命,不得不上去按住了他的手掌,低聲道:
“玉堂爺,沒必要。”
“想要證明自己,何必非得今日?”
“等過兩天身體痊愈了,再找些外村人來,當場表演,是真是假,必定天下大白。”
“今天你要是硬來,身體肯定會留下病根兒,爲了一點兒虛名,不值當的。”
王玉堂盯着他,眉目清明,灑然一笑。
朗聲道:
“承舟,咱們習武之人,講究一往無前。今日遇上點兒困難,就怯懦了,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人,不能爲自己的軟弱找借口。不試一試,又如何知道自己舉不起來?”
“況且,身爲王家村的一員,怎麽能夠臨陣退縮,讓老少爺們兒臉上無光?”
“人呐,有時候,面子比性命更重要。”
說着,輕輕推開了他。
而後,深吸一口氣,把那隻仍在顫抖的手掌,按在了石磙上。
雙臂一用力,全身上下肌肉暴起。
裸露的右肩,頃刻間浮現出一道赤紅色的淤痕,環繞一圈兒,仿佛一條醜陋的蜈蚣。
王玉堂恍若未覺,猛然瞪大了雙眼。
黑白分明的眸子裏,霎時間浮現出成片的血絲,整個身體都顫抖起來。
卻不管不顧,爆喝一聲,數百斤重的大石磙,離地而起。
大家夥兒瞪大眼睛,牙關緊咬,感覺頭發梢都要立起來了。
“啊!”
不知道是爲了發力,還是爲了宣洩入骨的疼痛,王玉堂猛然間怒吼起來。
一條粗大的青黑色豎紋,宛若一隻豎眼,在眉心印堂顯現。
這是身體在承受劇痛的标志!
“玉堂爺!”
即便是外行人,也能看到王玉堂正在承受的巨大痛苦。
一些心軟的女同志,眼淚在眼眶中打轉,聲音都顫抖了。
王家村的老少爺們兒一個個怒目圓睜,咬着牙,一眨不眨的注視着那個高大的身影。
心裏湧現出無限的自責,惱恨自己無能,惱恨自己不能以身代之。
隻能眼睜睜的瞅着族中的長輩,爲了整個村子的聲譽,摧殘自己的身體。
“行了!”
在所有人滿心絕望之際,一聲怒斥傳來。
王承舟繃着臉,一把接過王玉堂已經舉在胸口的石磙,順勢按在了地上。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吓得衆人一個激靈。
一個個禁不住瞪着他,不明白他要幹什麽。
“承舟?”
甚至連王玉堂自己,都不知道手裏的巨石是如何被他搶過去的,依舊做着托舉的架勢,一臉茫然。
隻是,随着勁力的卸去,右臂上難掩的痛楚像潮水一樣湧來。
頃刻間就淹沒了他的意志,讓他的整個臉龐都扭曲起來,捂着肩膀,踉跄一步,汗如雨下。
身上的背心兒一下子就濕透了,呼吸變得粗重。
卻死死的盯着王承舟,滿臉痛苦,驚詫莫名,“你個小兔崽子幹什麽?!”
“我跟你說了,這不是關于我個人的得失,而是關乎整個王家村的榮辱!”
“從今以後,老少爺們兒出個門兒,該如何面對那些奚落和嘲弄?難道要低着頭做人嗎?”
“伱壞了大事啊!”
說着,狠狠推了他一下,腳步一陣踉跄。
大家夥兒都沉默了。
因爲王承舟的幹擾,那個大石磙,王玉堂終于沒舉起來。
想必,消息很快就會傳開。
所謂站得越高,摔得越疼。
以後,哪怕出去趕個集,王家村的男男女女,都會遇到嬉笑和盤問。
詢問他們事情的真假。
不管那些人的本意如何,大家夥兒都必将無言以對。
隻能默默的承受别人的嘲笑。
誰讓王玉堂當初的名頭太響亮了呢?
誰讓王家村之前在十裏八鄉出盡了風頭呢?
瞅着死氣沉沉的一衆年輕人,高照陽嗤笑一聲,挑起了眉毛,轉身就要走。
他可是很狡猾的,知道整個王家村的年輕人都在壓抑着怒火,現在出言挑釁,那是找死!
不過,這并不妨礙他通過自己的嘴,将今天發生的大事兒添油加醋的傳播出去。
王家村,完了!
我高照陽做的!
一想起那些人如喪考妣的嘴臉,他就感到渾身上下說不出的舒爽。
特别是那個王承舟!
丫的看不起我,拒絕老子的提親,真當你妹子是仙女兒了?真當你們王家村兒的人高人一等了?你不是很本事嗎?
快笑啊!
幹嘛哭喪個臉呀?
……
不對!
高照陽臉色一變,腦海中閃過剛才的一幕。
好像,在一片哀戚之中,那張讨人厭的俊秀臉龐,從來就沒有變化過!
猛然回頭,果然,王承舟在笑!
見他轉過身來,甚至笑得更加燦爛了,輕描淡寫道:
“玉堂爺,誰說咱們要低着頭做人了?”
“不過是舉個石磙嘛!”
“你作爲長輩,是王家村的标志,哪能什麽事兒都用你親自出手?”
“一點兒小事,讓我來就行了。”
衆人神色僵硬,似乎沒聽明白他在說什麽。
甚至,有幾個家夥還掏了掏耳朵,詫異道:
“王承舟那家夥說啥呢?”
“嘟嘟囔囔的,聽都聽不清!”
“你聽清了嗎?”
身邊人咽了口唾沫,喃喃道:“聽清了,他說,他要替玉堂爺舉石磙。”
聲音由小到大,說到最後,張着大嘴,已經是在喊叫了!
人群一下子喧嘩起來。
即便是那些向來支持王承舟的大姑娘小媳婦兒,都吓傻了。
怔怔的站在人群中,根本不敢說話。
一片沸騰之中,王玉堂的臉色卻沉了下去,沒好氣兒道:
“承舟,你個小兔崽子搞啥呢?”
“趕緊給我滾回家去!”
“跟着老栾頭學了幾天功夫,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等下你要是讓石磙壓出個三長兩短,我咋給紅河和玉珠交代?”
哪知道,王承舟一點兒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
甚至還輕笑着搖了搖頭,學着他的語氣道:
“玉堂爺,咱們習武之人講究個一往無前,不親手試一試,如何知道自己舉不起來?”
“既然,咱們王家村的老少爺們兒如此看重一個虛名,甚至,不惜爲此以命相搏。”
“那我就把這個虛名守住了,傳下去!”
“你年紀也不小了,不要總是像我們年輕人一樣,意氣用事。”
說完,根本不給他阻攔的機會,一步來到了大石磙前。
卻沒有擺出任何高深的架勢,反而吊兒郎當的彎下腰,伸手比劃了一下。
好家夥!
那大石磙立起來,都快到他腰間了。
王承舟雖然用艾灸的方式調理着自己的身體,又跟着老栾頭練習着形意拳,身高确實竄起來了幾公分。
奈何,他原本的個子太矮。
現在,勉強到了平均水平。
跟王大龍和王雲山比起來,還差了一大截。
站在大石磙前面,場面确實有點兒搞笑。
“哈哈哈!”
果然,高照陽見他大言不慚的要代替王玉堂舉石磙,笑得直打跌,“老爺們兒的事情,一個毛都沒長齊的衛生員湊什麽熱鬧?”
“王承舟,不可否認,在醫術上你确實有兩下子,可這是比力氣!”
“誰不知道王家村有一個憊懶貨,連農活兒都幹不來,整日偷奸耍滑,畫工分都是按的婦女那一檔。”
“就你,還想舉石磙?你可别被石磙壓死了!”
說完,和一幫子水西村的年輕人大笑起來。
見自己人被嘲笑,王家村這邊卻一片安靜。
不是他們不知道護犢子,實在是,人家說的都是事實,根本沒辦法反駁呀!
甚至,有幾個大姑娘小媳婦兒都開始内疚了。
懷疑是自己剛才叫的太大聲,說什麽支持王承舟當第一,這個單純的小男生信以爲真了。
這要是出了事兒,自己算不算教唆犯?
王承舟卻懶得跟這個不男不女的貨色浪費口舌。
不管别人咋想,他卻自顧自地做起了熱身運動。
扭了幾下屁股,甚至連襯衣都沒脫。
一彎腰,伸手就摳住了大石磙的兩個窩眼兒。
深吸一口氣,眼睛陡然亮了幾分。
心與意合,意與氣合,氣與力合;肩與胯合、肘與膝合、手與足合。
内外六合爲一!
一瞬間,松松垮垮的身體,仿佛變成了鑄鐵的雕塑一般。
棱角分明,每一根肌肉都調動了起來。
“起!”
一聲怒喝,根本不給衆人反應的時間。
沉重的石磙,拔地而起,越過小腹,越過胸口,越過脖頸……
沒有任何一絲停歇,一口氣把大石磙舉過了頭頂!
在一雙雙銅鈴似的眼睛的注視下,王承舟高舉着石磙,甚至還原地轉了一圈兒。
而後,重重的抛了出去。
“咚!”
又一次沉悶的巨響。
地面似乎傳來了一陣震顫,又或許是衆人心中的震撼,每個人都覺得腳下一陣搖晃,差點兒站立不穩。
相互攙扶着,死死地盯着那個站在打谷場中央,襯衫飄動的少年。
忽然間,歡呼四起!
王家村的老少爺們兒從震驚中回過神兒來,驚喜的撓着腦袋,簡直就是手舞足蹈。
那些大姑娘小媳婦兒更是臉色潮紅,相互拉扯着,雀躍起來。
“王承舟!”
“王承舟!”
“王承舟!”
整個打谷場,徹底沸騰了。
每個人臉上都帶着難掩的喜悅,在爲王承舟歡呼,更是爲王家村高興。
這一舉,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哪怕王玉堂沒有出手,王家村依舊是那個閃耀的王家村。
因爲,前浪未歇,後浪已起。
年輕一代裏,出了個王承舟。
這個年僅十八歲的少年,當着王家村和水西村所有人的面兒,完成了不可能的壯舉。
舉起了三四百斤重的大石磙,繼王玉堂之後,成爲了又一個傳奇!
這一幕到來的如此之陡峭,一時間,讓所有人覺得恍如夢中。
原本,他隻是個連農活都幹不了的憊懶貨呀!
怎麽,莫名成爲了王家村力量最爲強悍的一個?
這簡直,匪夷所思!
高照陽張着嘴,一陣兒風刮過,牙齒都冷了。
抱歉,今天家裏有事,先更一章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