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不能收王承舟同志的錢
其實，用西瓜和芒硝填滿一個小壇子，在徹底腐敗之前，可以收取很多次。
利用率還是很高的，并不會消耗太多的原料。
奈何，王承舟嘴饞，買回去的一麻袋西瓜，一家人吃了好幾個，再送給栾紅纓和徐小芷一些，剩下的，可就真不多了。
之所以這樣說，是故意要白侯平好看。
從一開始他就發現，這個大隊支書辦事有失公允，仗着王志國的老子王鐵林是村長，處處針對自己。
若是不給他點兒顔色瞧瞧，還真當自己好欺負了？
“那，那還說啥？”
白侯平雙手一攤，闆牙都呲出來了，“老郭，給王承舟同志弄西瓜！”
“哦，行！”
郭水生很幹脆，幹脆的把手伸了出來，“王承舟同志，拿鈔票吧。”
“剛才白支書說了，西瓜地的收成，關乎村集體的利益，所有人都不能例外。”
“誰要都得拿錢，而且，還不能賤賣！”
王承舟一瞪眼，也很幹脆，“老郭頭，我沒錢！”
“我家裏現在還住着三間土胚房，一遇上個壞天氣，外面下大雨，屋裏下小雨，爲了不被淹，大晚上的，全家人都得傻呵呵的端着盆子接水。”
“你也别要我的錢，幹脆要我的命得了！”
倆人大眼瞪小眼，一推二六五，誰也不肯退讓。
那群跋涉而來的楊高村病患一看，可真是要日他祖奶奶了！
大家夥兒被腫炸腮折磨得生不如死，還要擱這兒看你們一老一少，兩隻狐狸演雙簧？
白侯平，你他娘的支書是咋當的！
“哎喲，我不行了！白支書，要是王承舟不給我治，這下午割麥子，誰願意去誰去，反正俺是不去受煎熬了。”
“哪個龜孫兒才願意去！反正餓死也比疼死強，曠工就曠工吧，這莊稼活兒，我是不想幹了。”
“人家王承舟同志不是不願意給俺們治，可是，沒藥有什麽辦法？就爲了幾個西瓜，真是讓人心寒呐。”
大家夥兒誰都不傻，看出王承舟心裏頭有氣，故意叫得很大聲，就是要讓白支書難堪。
“娘的！”
白侯平咋會看不出來？
這樣的人，慣會見風使舵，當即就做出一副豁出去的樣子，罵了一句，把帽子往地上一摔，“老郭，伱咋一點兒眼力見都沒有？”
“誰跟你說要收王承舟同志的錢了？人家是爲了服務廣大人民群衆，咱還能壓榨他個人的利益，來滿足集體的需求嗎？”
“快，都給我去地裏頭卸西瓜，一分錢都不能收，全送到王承舟同志家裏去！”
大家夥兒笑了起來，就等着這句話呢。
老郭頭也不瞪眼睛了，一揮手，立刻帶着一群人往西瓜地趕去。
不一會兒的功夫，便轟轟隆隆的趕回來了。
一人肩膀上扛着一麻袋西瓜，加在一起，怕不是有一兩千斤之多！
頂着大太陽，大家夥兒熱得汗流浃背，卻一點兒怨言都沒有。
都拉起襯衫的一角，扇着風，滿是汗水的臉上，笑容燦爛。
“都擱這兒了，承舟。咱們歇一會兒，等下一口氣給你送家裏去。”
“這下子那治療腮腺炎的神藥就夠用了吧？不夠咱再去搬！反正西瓜産量高，一畝地能結四五千斤，這才哪兒到哪兒呀？”
“承舟，你可别客氣！人家白支書說了，别人吃不行，但你是個例外，一分錢不要。不多弄它幾個，可是傻子！”
大家夥兒張着大嘴，仰天大笑，仿佛比他們自個兒占便宜都要開心。
畢竟，在這個集體大生産的年代，誰能像王承舟似的，讓領導低頭呀？
這種事情，單是想想，都讓人心裏頭舒爽。
支書白侯平嘴角一陣抽搐，卻不敢忤逆民意，咧着嘴，陪着笑。
王承舟自然不會客氣。
見大家夥兒爲了自己，大熱天一直熬到現在，連午飯都沒吃上。
當即大手一揮，慷慨道：
“别說了，吃西瓜！”
“天氣炎熱，大家又勞累了一上午，都有中暑的風險。西瓜可是天然的白虎湯，生津止渴，清熱解暑。爲了保證生産，以防萬一，都得給我吃！”
“白支書，你說了，這些西瓜是讓我拿來治病的。但是，上醫治未病，爲了防止大家夥兒中暑，我這做得沒問題吧？”
“沒問題，沒問題，完全沒問題！”
支書白侯平呲着牙，咧着嘴，笑得很開朗，心裏頭卻在滴血。
讓一衆普通社員這麽吃西瓜，可是領導班子都沒有的待遇啊！
“好！”
大家夥兒齊聲歡呼，眼珠子都亮了。
特别是一衆大姑娘小媳婦兒，嬌聲笑着，比誰都開心。
看向王承舟的時候，眼睛裏的熱情，怕是能把雪山融化了。
大家夥兒站在樹蔭下，也不用刀切了，抱着大西瓜，直接用拳頭捶開。
然後，再掰成一塊兒一塊兒的，分散給每一個人。
甚至，連楊高村的一群病患都享了口福，高興得人都傻了。
心道：都是一個生産大隊的，王家村的待遇，就這麽好嗎？
大家夥兒吃得很粗犷，也吃得很開心！
沒吃上午飯算個啥？
能抱着大西瓜啃個痛快，往常可是想都不敢想的呀。
每個人都吃了個肚兒圓，然後，又把西瓜送到了王承舟家裏。
一路的歡聲笑語。
正好，家裏頭的兩個粗陶罐又長出來了一層晶晶亮亮的西瓜霜，完全夠楊高村的幾個病患使了。
一通土方子加針灸下去，幾個人開心多了。
明顯能感覺到身上清減了許多。
不由得握着王承舟的手，熱情的告别。
至于錢嘛，當然是沒有的。
都是一個生産隊的鄉親，人家白支書又放出話來了，隻要是爲了治病救人，地裏的西瓜王承舟随便用。
不管初心如何，确實爲老百姓做了一件好事！
王承舟就更沒有收錢的道理了。
家裏人準備着午飯。
王愛朵蹲在西瓜堆前面發呆，眼睛裏直冒星星，嘴角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從來沒有這麽幸福過。
爲了能盡快提高西瓜霜的産量，王承舟又找鄰居借了十來隻粗陶罐，再求着徐小芷勞煩一下長生叔，讓他明天去城裏買些芒硝回來。
當然，這樣一來，又少不了花錢。
可王承舟一點兒都不擔心。
現在，西瓜霜的名聲可是出去了。
腫炸腮又開始大流行。
作爲王家生産大隊的一名衛生員，爲本隊的社員治病不收錢沒問題，可要是其它生産隊，甚至其它公社的人來，不收費就有點兒說不過去了。
而且，大可以把土方子散播出去，教給各村的衛生員。
反正，就是一味西瓜霜加上陳醋，并不複雜。
再說，土方子研究出來，就是爲了方便勞苦大衆的，沒必要藏着掖着。
到時候，甚至都不用王承舟出手，隻是售賣西瓜霜就行了。
說不定，隊裏少有的破例一回，願意把西瓜交給自己糟蹋，卻能因禍得福，大賺特賺一筆。
讓白侯平在公社露一回大臉。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古人誠不我欺！
家裏就三間土胚房，沒有那麽多的場地。
王承舟便招呼幾個知青同志，領着他們，搭起架子，把粗陶罐擺到他們家裏面。
并告訴他們收取過程。
看着眼前神奇的一幕，跟搞化學實驗似的，趙瑜、許萬年、刁青松三個小子，感動得都快哭了。
說是下鄉快半年了，終于可以幹一點兒，能夠用腦子的活兒了。
要不是王承舟，他們都快忘記是自己知識分子了。
弄得人哭笑不得。
事實證明，王承舟所料不差。
下午時分，患病的人就越來越多了，腮腺炎呈蔓延的趨勢。
畢竟是呼吸道傳染病，通過飛沫傳播。
那時候人們的衛生意識又比較淡薄，再加上條件有限。
在地裏頭幹活的時候，天氣炎熱，需要大量飲水。但是，卻不是每個人都能買得起水壺的，往往是用一隻大白塑料壺灌滿水，放在樹蔭下，很多人共用。
頂多區分個男女。
這樣一來，造成感染的人就會很多。
治得王承舟都有些麻爪了。
而且，腫炸腮的重災區還是兒童。
面對那些小家夥兒，王承舟又不好紮針，隻能使用西瓜霜加陳醋的土方子。
否則，一看到明晃晃的銀針，就吓得哇哇大哭。
吵得人腦仁兒疼！
導緻西瓜霜的消耗量很大。
得虧大家夥兒陪着王承舟将了支書白侯平一軍，得來上千斤西瓜。
否則，還真供不上使用的。
就這，還是水西村的社員一直沒冒頭的情況下。
不知道是不是前天打群架的原因，水西村的小崽子沒有一個人前來求醫問藥。
大家夥兒說起這事兒，不得不佩服他們的硬氣。
不成想，到了晚上才知道，他們之所以一直硬挺着沒來找王承舟，是因爲陳衛紅從縣城帶回來了一些西瓜霜。
由于王承舟教過他，他就照葫蘆畫瓢，用土方子給水西村的社員們醫治。
雖然沒有針灸加持，效果也還不錯。
至少，不至于難受得幹不了活兒。
但是，這種情況并沒有持續太久。
到第三天的時候，那幫兔崽子就拉了。
一是陳衛紅從縣城買回來的西瓜霜有限，坐吃山空，肯定有用完的時候；二是随着感染的人數變多，消耗越來越大，即便是陳大公子，錢包都有些吃不消了。
所以，一家人放工回來，天剛擦黑，陳衛紅那小子就到了。
嬉皮笑臉的站在門口，連聲呼喊。
“幹啥？”
用腳後跟想，也知道他的來意，王承舟自然不會給他好臉色。
“不幹啥。”
陳衛紅呲着牙，直接把一包子東西塞進了他的懷裏，“王承舟，這是水西村各位幹部托我帶給你的一點兒心意。”
“其實，就是一些綠豆。”
“這大熱天的，人容易上火，喝點兒綠豆湯，對身體好。”
王承舟提溜在手中，約摸了一下，差不多有四五斤。
可真是不少！
綠豆這玩意兒産量很低，一般都是在田間地頭種上一片兒，在農村也是稀罕物。
隻有等土地承包到戶後，大家的種糧積極性上來了，産量提高很多，不會餓肚子了，才開始大規模種植雜糧。
擱平時，這玩意兒都是當解毒的藥材來使用的。
綠豆味甘性寒，入心、胃經，具有清熱解毒，利尿消暑，消腫止癢等功效。
對于農藥中毒，有不錯的效果。
八九十年代，中原地區開始大規模種植棉花，打農藥的時候，很多百姓防護不到位，容易中毒。
大家夥兒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熬一鍋綠豆湯喝。
隻要不是特别嚴重，一般都能治過來。
現代科學研究發現，綠豆内富含的蛋白、鞣質和黃酮類化合物，可與有機磷農藥、汞、砷、鉛化合物結合形成沉澱物，使之減少或失去毒性，從而達到解毒的目的。
綠豆解毒，算是廣大勞動人民在實踐中，得出的經驗。
不過，區區幾斤綠豆就想把自己打發了？
兩個村子的年輕人，當初可是打得頭破血流的，結下了很深的仇怨。
王承舟隻是其中的一個參與者，不能他得了點兒好處，說化解就化解了。
要王家村的所有年輕人都消了氣兒，這事兒才算完。
“少來！”
王承舟瞪了他一眼，又把綠豆推了回去，“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要拉什麽樣的屎。”
“其它的事情都好說，就是西瓜霜，不行！”
“咱王家村自己的老少爺們兒都不夠用，哪裏顧得了水西村的兔崽子。”
陳衛紅撓着頭，沒想到他如此幹脆，一點兒面子都不給。
可爲了村兒裏的老少爺們兒，還是厚着臉皮道：
“王承舟，你淨撒謊。”
“誰都知道，支書白侯平可是給你放了大權，隻要你開口，地裏頭的西瓜随便用。單是第一次，就給了你一兩千斤。”
“我聽人說，光是生産西瓜霜的陶罐，你就弄了幾十隻，咋可能會不夠用嘛。”
王承舟斜着他，沒好氣兒道：
“好啊，你小子還調查我！”
“實話告訴你，咱們确實是準備大規模生産西瓜霜，可是，這才剛投産，西瓜霜立刻就能從天上掉下來呀？”
“沒有就是沒有，你陳衛紅來了也是一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