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你這,讓我很難辦
那時候物價便宜,但也不至于到了一塊錢買上百斤西瓜的程度。
白侯平不愧是當支書的,斜着眼睛,晃着手裏的一塊錢紙币,一下子就發現了問題所在。
衆人一時語塞。
不由得又面面相觑起來。
“一袋子西瓜咋了?”
郭水生也是人老成精,絲毫沒有慌亂,“裝得滿的時候,有上百斤;裝得不滿,五十斤都不到。”
“雖然當時沒有拿秤約,可我當了這麽多年的技術員,那點眼力見兒能沒有?”
“一塊錢買幾十斤西瓜,不是很正常嗎?”
這下子,輪到白侯平說不出話了。
沒想到興師動衆,大中午的,拉着領導班子到地裏頭審問王承舟,卻弄了個虎頭蛇尾。
不但沒能如願,還讓人搶白了一頓。
自己這個大隊支書的臉往哪兒擱?
“哼!”
白侯平把那一塊錢又丢給了郭水生,嚴肅道:
“老郭,地裏産出的西瓜,每年都大差不差,是有數的。”
“你作爲咱們王家村聘請的技術員,可要把好關,不但要讓西瓜有個好産量,還要保證西瓜能有個好收益。”
“不然,等秋收會計對賬的時候,出了岔子,可别怪我沒事先提醒你。”
俨然已經是在警告了。
很明顯,對于老郭頭賤賣王承舟西瓜的事情,抓不到證據,領導很生氣。
“白支書,你這話說的。”
郭水生心裏頭一突,連忙保證道:
“咱老郭頭做事,啥時候出過問題?”
“放心吧,即便是天王老子來了,咱都不甩乎,該是多錢一斤,就是多錢一斤。”
“哪怕王承舟也是一樣!”
這話說得,可是有點意思。
大家夥兒都跟着笑了起來。
“哼,伱最好是!”
白侯平瞥了王承舟一眼,擺了擺手,“都散了吧。”
“收麥子很辛苦,咱不是有意耽誤大家吃飯的時間,實在是原則問題,容不得半點馬虎。”
“關乎集體利益的事情,任何人都不能妥協!”
大家夥兒陪着笑,各自散開了。
時候确實不早了。
烈日當空,地頭的樹蔭直直向北,知了聲聲入耳,莊稼白得有些晃眼。
擱往常,大家夥兒估計都吃上午飯了。
要不是因爲王承舟,大中午的,誰願意在地裏頭耗着?
哪知道,正腹诽,遠處的小路上竟然又來了一群人。
頂着大太陽,蹚着滾燙的沙土,跟苦行僧似的。
支書白侯平正準備離開,見狀,輕咦了一聲,止住了腳步,手搭涼棚,望了一眼。
衆人也不由得停了下來,覺得甚是稀奇。
這到了飯點兒了,他們沒吃上飯不說,咋還有外村兒人頂着大太陽往地裏頭跑啊?
“王承舟,王承舟同志在嗎?”
“哎喲,可疼死我了!王承舟同志還在地裏頭嗎?”
“王承舟同志,救命啊!”
這似曾相識的一幕,讓大家夥兒愈發的好奇了起來。
有幾個眼尖的,看清了來人的模樣。
禁不住驚叫道:
“是楊高村的社員!”
“大中午的,不在家裏吃飯,咋還跑到地裏找王承舟呀?”
“難不成,是來求醫問藥的?”
說着話,一行人已經來到了近前。
瞅見他們的模樣,大家夥兒忍不住笑了起來。
算是知道了怎麽回事。
那些楊高村來的人,臉上跟早上那幾個小媳婦兒一樣,都腫起來老高,在太陽底下又大又明,跟那汽車後視鏡似的。
有幾個嚴重的,嘴角都控制不住流涎了。
看起來,甚是凄慘,又有些好笑。
“哎喲,白支書也在呀!”
“白支書,你在的正好,快讓王承舟同志給咱治治病吧!”
“這大熱天,忍着臉上的疼痛,割了一上午的麥子,想死的心都有了!”
白侯平一愣。
伸着指頭數了數,來人足有七位,男的女的都有。
除了兩個小孩子,剩下的都是壯勞力。
禁不住,心裏一沉,臉色就不好看了。
“你們都是咋回事?”
“這正麥收呢,咋都搞成這個樣子?”
“這是,腫炸腮吧?”
聽到他的話,衆人忍不住苦笑。
要不是看在他是大隊支書的份兒上,估計都要罵娘了。
咧着嘴道:
“是腫炸腮!”
“白支書,搞成這個樣子,咱也不想啊!”
“娘的,臉上又疼又癢,都不敢扭脖子了。要不是怕耽誤下午的工作,咱能大中午的,頂着大太陽來找王承舟同志嗎?”
聞聽之下,白侯平心裏頭愈發焦慮了。
他可是知道,腫炸腮是傳染病,雖然平時得了就得了,熬上個幾天,就能好。
可現在是什麽時候?
大麥忙天!
要是讓它傳染開了,大部分社員都會失去勞動能力,夏收工作不就完蛋了?
到時候,眼瞅着成熟的麥子弄不回去,影響了老百姓的生計,他這個生産隊一把手,不得挨批呀?
一想到這兒,白侯平頓時就急不可耐了,沒好氣兒道:
“腫炸腮你們來找王承舟有什麽用?”
“那玩意兒隻能等它自己好了!”
“楊高村不是也有衛生員嗎?咋不讓王建國給你們開點兒藥?”
一直被他盤問,楊高村的幾個病患心裏頭很煩躁,強忍着,才沒有發作。
聽他這麽說,不由得跺着腳道:
“白支書,那王建國開的藥要是管用,咱還跑到這兒幹啥?”
“你不用說,咱也知道夏收的緊迫性,要不是實在堅持不住,誰想誤工?”
“早上的時候,咱們見過陳衛紅衛生員,他親口告訴我們,王承舟同志能夠治療腫炸腮,咱們才來的嘛!”
支書白侯平一聽,眼睛都瞪大了,“你們說的是真的?”
“白支書,是真的!”
這會兒,那些吃瓜群衆又來了精神,餓肚子都忍了:
“早上的時候,咱們村兒也有人得腫炸腮啦!”
“要不是王承舟用了靈丹妙藥,你以爲咱們上午的工作能完成得這麽快?”
“不得不說,你們幾個楊高村的還挺機靈,知道俺們王家村有高人!”
早上的幾個小媳婦兒走了出來,還仰着臉,讓幾人瞅了瞅。
一個上午過去,經過王承舟的醫治,腫脹明顯消下去許多。
再瞅見她們眨巴着眼睛,歪着半張臉,卻神采奕奕的樣子,楊高村的一衆病患别提多高興了。
可算見到希望了!
當即,再也不理什麽支書不支書的了,沖着王承舟,一下子圍了上來。
看着他們凄慘的形狀,王承舟心裏很同情。
可是,拿出裝西瓜霜的小瓶子,禁不住歎了口氣。
大聲道:
“大家夥兒别急!”
“咱都是一個大隊的鄉親,哪怕是今天不吃飯了,我也會幫你們醫治。”
“可是,我身上的藥就剩下這麽多了,估計,你們這麽多人可能不夠用。”
“具體要怎麽分配,你們商量一下吧!”
那群楊高村的病患一聽,一下子就慌了。
兩個年紀小的孩子,當場就要哭:
“不是,王神醫,你不能這樣啊!”
“藥咋會不夠呢?你這不是爲難我們嗎?”
“就是,大人要幹活,小孩生病又讓人心疼,撇下誰都不好呀!”
不僅是他們,即便是王家村的老少爺們兒,都開始揪心了。
知道王承舟能夠治療腮腺炎之後,白侯平更顯急切,上前一步,語氣都變了,“承舟,你這是啥藥?”
“都是咱大隊的社員,能治,就盡量給他們治吧!”
“藥要是不夠,咱再去買就是。對了,你這藥是從哪裏買來的?”
王承舟歎了口氣,搖了搖頭,“這藥,是我自己做的。”
“咱蒲山鄉可是買不來。”
“就是不知道縣城有沒有,可即便是有,一時間,怕是也弄不來那麽多。”
一聽他的話,所有人都呆住了。
“啥?!”
白侯平更是驚叫一聲,吐沫星子都噴出來了,“你還會制藥?”
“這藥是咋制的?”
“爲什麽不多制一些?”
王承舟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用西瓜制的。”
“至于爲什麽不多制一些,可真是問到點子上了。”
“我花了一塊錢,才買了那幾個西瓜,你讓我怎麽多制一些?”
白侯平一下子噎住了。
這可真是,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
弄了半天,在這兒等着自己呢……
瞅着滿臉尴尬的白支書,大家夥兒都忍着笑,卻吭哧了出來。
不得不說,場面實在是太滑稽了。
剛才,某人還義正詞嚴的說着任何人都不能例外的話,轉眼間,可就要自己打自己的臉了。
眼瞅着生産隊的社員們一個接一個病倒,如果不進行醫治,麥收工作可就要耽誤了。
白侯平如何能不着急?
别說自己打自己臉了,若是真能控制住腮腺炎,保證社員們的戰鬥力,伸出臉來讓王承舟抽耳光,他都樂意。
于是,嚅嗫了一句,低聲道:
“承舟,這藥真的是用西瓜制作的?”
“你,你沒開玩笑吧?”
“西瓜也能做藥材?”
王承舟歎了口氣,揚起了下巴,“白支書,當下的情形,我騙你,有必要嗎?”
“西瓜霜不是由西瓜制作的,還能是啥做的?”
“爲了廣大社員的身體健康,一個小小的村衛生員,能做的實在是有限,我也很無奈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