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徐小芷吓哭了
王承舟咂摸着嘴,十分爲難。
不是不願意給他們治病,主要是自己才剛發過狠,決心要用得來的西瓜霜掙一大筆錢,好讓一家子砸鍋賣鐵蓋起來房子之後,不至于餓死。
可眼瞅着一幫子病号求上了門,又是鞠躬又是道歉,一個個眼巴巴的望着自己,可憐兮兮的,似乎……也不能袖手旁觀吧?
見他不說話,水西村的小子真是緊張死了。
陳衛紅欲言又止,撓了撓頭,偷偷颠了下自己肩膀上抗的包袱。
瞅了他一眼,一副賤兮兮的表情。
打眼一看,王承舟就知道那是啥玩意兒。
那袋子綠豆,原本就是要送給自己的,不成想這小子犯了驢脾氣,竟然又當着面兒提回去了。
這會兒,估計是想通了,又背了回來。
王承舟翻了個白眼兒,這個擰種,把自己當啥人了?
咱是那見錢眼開的主嗎?
當即,輕咳一聲,提高調門兒道:
“都到我家裏頭去吧!”
“你們這麽多人,我随身攜帶的藥物可不夠,必須到村兒裏醫治。”
“都是一個生産隊的年輕人,我就不說那麽多矯情的話了,你們隻要記着今日王家村老少爺們兒的好,就行了!”
這些話是說給水西村的年輕人聽的,也是對王家村男男女女的交代。
表明,此事就算是了結了。
說完之後,便不再言語,放下大叉,默不作聲的走在前面,爲他們引路。
十分幹脆,毫不拖泥帶水,沒有一點兒推三阻四,繼續爲難他們的意思。
那群水西村的年輕人一看,眼眶都濕潤了。
若是說,剛才那些舉動是提前演練出來走個過場,現在,王承舟的義氣可是真讓他們感動了。
年輕人都不善言辭,心裏頭感激,卻不會說出來。
來到王承舟家裏,一個個排好隊,接受他的治療。
來的人,怕是有幾十個,即便是找了個陰涼的地兒,全部醫治下來,王承舟鼻尖上也見汗了。
累得不行!
不是他體力不夠,主要是針灸需要行氣,是很消耗心力的。
一通操作下來,王承舟整個人,就跟裝西瓜霜的藥瓶子一樣,徹底空了。
走路都有點兒打飄。
水西村的年輕人抿着嘴唇,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結束之後,僅僅是點了點頭,便一聲不吭的離開了。
“王承舟,真是太感謝了!”
陳衛紅卻沒有走,連忙把綠豆塞進他懷裏,“這才是大醫風範。”
“公社要是推選模範青年,咱說啥都得投你一票!”
“要不是伱虛懷若谷,不計前嫌,水西村的社員們,不知道還要吃什麽樣的苦,受什麽樣的罪。糧食要是再糟蹋了,一整年都沒好日子過。”
“閉嘴!。”
王承舟坐在小闆凳上,咬牙切齒的瞪了他一眼,“少給老子戴高帽!”
“這個口子一開,看着吧,往後幾天,水西村的社員肯定會源源不斷的找來治病。”
“我的西瓜霜啊!”
“那可是打算賣了換錢,蓋房子用的啊!”
看着他哭天搶地,陳衛紅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道該說啥好了。
嚅嗫了一陣兒,索性灰溜溜的跑了。
王承舟躺在樹蔭下,像一條失去了希望的蠶,緩了好一會兒,才從心痛中回過神兒來。
不是他吝啬,主要是麥收一結束,流行性腮腺炎怕是也要消失了。
它本來就是季節性傳染病,每年都會有,但是每年都不會很持久。
原本,借着這個機會,可以利用西瓜霜好好賺上一筆,畢竟,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不成想,到最後,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但願世間人無病,何妨架上藥生塵。”
王承舟捂着心口爬起來,嘴裏念念叨叨的,隻能依靠先賢們偉大的情操來治愈自己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看着他的可憐相,一家人端着碗,也是唉聲歎氣。
可嘴角,卻抑制不住幸災樂禍的笑。
當然,那是從王承舟的視角裏看,其實,一家人對于他的決斷還是很欣慰的。
鄉下人很在乎名望。
在衆人眼裏,王承舟原本隻是個醫術高超的年輕人,可經過今天的事情,在衆人心裏,他俨然是個有擔當的漢子了。
世上有本事的人很多,有本事又有德性的人,就鳳毛麟角了。
隻要王承舟一直保持下去,家裏再窮,都不怕娶不到媳婦兒。
王紅河和李玉珠能不開心嗎?
“哥,快點吃!”
王愛朵腮幫子鼓鼓着,跟個小倉鼠似的,可不管那麽多,“晚上放工了,咱們一起去摸爬叉。”
“我已經跟小芷姐和于華姐說好了,到時候,咱們一起去。”
“畢竟,就咱們家有一隻手電筒,你打頭陣,給我們開路!”
這小妮子,淨想着吃。
王承舟倒是沒什麽意見。
一方面,熬渴了好幾天,地裏的農活兒又重,早就想吃點兒葷腥了。另一方面,今天心情不好,正好可以摸黑到林子裏溜達一圈兒,解解悶兒。
不過,李玉珠卻有些心疼,瞪着她道:
“你哥那手電筒得來得不易,咱家都舍不得用,就讓你拿出去摸爬叉了?”
“電池用完了咋辦?”
“到時候去供銷社買,不是還得錢?”
四丫一聽,噘着小嘴,十分不高興。
可回想起當初的場景,還有那帶血的洛陽鏟,也就不敢頂嘴了。
說一句不好聽的,手電筒這麽稀罕的物件,王承舟當初可是拿命換來的。
要不是他身手了得,落到幾個不要命的土夫子手裏,指不定是啥下場呢。
越想,越心有餘悸,摸爬叉的興緻,一下子就沒了。
耷拉着腦袋,悶悶不樂。
王承舟一瞅,連忙寬慰,“媽,不就是兩塊兒電池嘛,花不了幾個錢。”
“再說,那手電筒放着不用,時間長了,就該壞了。”
“跟人是一樣的道理。總是躺着不幹活兒,可不得生病嘛。”
李玉珠半信半疑,問了一句,“是這樣嗎?”
“當然是呀!”
王承舟沖王愛朵擠了擠眼睛,兄妹倆便咧着嘴笑了起來。
下午,王承舟連打谷場都沒去成。
果然和他預料的不差,幾天來,水西村擠壓起來的病患,全部找到家裏來了。
王承舟忙活了一下午。
到最後,西瓜霜早就見底了。
看着一群淚汪汪的小家夥兒,王承舟是在不忍心棄之不顧。
又連忙跑到幾個知青家裏,拾掇了一通,陶罐子的皮都快被他刮破了,也隻弄出了一點點西瓜霜來。
湊合着給小孩子治療了一下,算是真的沒轍了。
外面排隊的大人們一看,也不好說什麽,隻能先讓他給自己紮幾針,緩解一下,明天繼續過來排隊。
西瓜霜的産出,都不夠病人用的……
這要是能收點錢,何愁湊不夠蓋房子的資金啊?
送走了一衆病患之後,紅霞覆蓋天邊,已然到了傍晚。
王愛朵拽着徐小芷和于華,三個丫頭興沖沖的從打谷場跑了回來,澡都沒來得及洗,就開始催促王承舟了。
自從昨晚上聽到他的介紹,兩個城裏來的女知青心中十分好奇,特别想見識見識農村才有的稀罕玩意兒。
洗完澡,換完衣裳,一行人正準備出發。
不成想,又有人要入夥兒。
原來,下午一起幹活的時候,趙瑜、刁青松、許萬年三個男知青聽說爬叉很好吃,放鍋裏煎一下,比河蝦都美味,饞得哈喇子都快下來了。
三個大小夥子,本來飯量就大,再到農村過了半年吃糠咽菜的苦日子,熬渴得眼珠子都快泛黃了。
有這麽好的東西,咋可能不上趕着跟來?
幾人一人找了一隻大一點兒的瓶子,灌上水,就開始出發了。
那個時候,老林子很多,到處都是成片成片的荒地。
單是村東頭土崗上的樹木,都夠他們摸的了。
潔白的光柱打在樹幹上,剛閃了幾下,四丫就連忙呵止住了他,“哥,天還不夠黑呢!”
“手電筒咱們還是省着點兒用吧。”
“等一會兒看不見了,你再打開,給我們照個亮就行。”
這妮子,明明是一群人中年齡最小的,可一說起玩兒,顯得比誰都專業。
精打細算的樣子,俨然有着大姐大的風範。
有人指揮,王承舟自然樂得清閑。
更何況,發号施令的是自己親妹妹,當哥的,聽着就行了呗。
一進入林子,四丫就拉着徐小芷和于華,教她們認識爬叉。
别說,村兒裏摸爬叉的人不多,這玩意兒簡直都快泛濫了。
借着模模糊糊的天光,一眼就能看到樹幹上的小黑疙瘩。
四丫心中一喜,露出潔白的貝齒,伸着小手,上去就逮到了一隻。然後,遞到幾人眼前,讓他們觀瞧,“小芷姐,于華姐,就是這玩意兒。”
“你看,拿在手裏肥嘟嘟的,還會蛄蛹呢!”
“爬叉是土裏長出來的,沒吃過啥亂七八糟的東西,可幹淨了。回去洗吧洗吧,整個兒用油煎上,可香了。”
光線有點兒昏暗。
徐小芷聽她說得那麽好,有點兒心動,看着那朦朦胧胧的一團,伸手就去接。
哪知道,剛抓到手裏,就感覺有什麽硬邦邦的東西劃拉自己的手心,又涼又硬,滑不溜秋的,俨然就是一隻大号兒的蟲子。
“啊!”
吓得她驚叫一聲,當時就甩了出去,跳着腳,都快哭了,“王愛朵,這是啥呀?”
“咬人,會咬人!”
“我不敢,我不敢!”
王承舟一看,和四丫一起沒心沒肺的大笑起來。
城裏的丫頭可真是的,爬叉哪會兒咬人呀?
估計是她手心太嫩了,被爪子一抓,隐隐有種刺痛的感覺,當時就吓迷糊了。
以爲是大蟲子咬自己……
“王秀才,你還笑?!”
徐小芷眼中噙淚,單單對王承舟發起了火兒。
見她驚慌失措的樣子,趙瑜等人同樣吓了一跳。
一時間,心裏差點兒打起了退堂鼓。
“徐小芷同志,作爲一個上山下鄉的知識青年,半年以來,理應在廣大的農民群衆身上學到勇敢和力量啊!”
“這不是笑話你,而是對你的一種激勵。”
“作爲一個新時代的青年,敢上九天攬月,敢下五洋捉鼈,咋能被一隻大蟲子吓到呢?”
王承舟憋着笑,義正詞嚴的回答道。
說得自己都差點兒信了。
然後,打開手電筒,一彎腰,又把她丢掉的爬叉拾起來,托在手心裏照着,“你看,這玩意兒傻乎乎的,哪裏會咬人嘛?”
“啊!”
見他又遞到自己臉上,徐小芷吓得撤着身子,小臉兒煞白,“拿走拿走!”
“看起來好可怕!”
“我不摸爬叉了,我不摸爬叉了!”
說着,竟咧着小嘴兒哭了起來。
誰也沒想到,向來聰明敏銳的徐小芷,竟然如此害怕蟲子。
又哭又鬧的,跟個小姑娘沒什麽兩樣。
四丫掐着腰,笑得直咳嗽。
“行了行了。”
王承舟瞪了她一眼,連忙哄起來,“不摸就不摸吧。”
“讓四丫帶着他們幾個摸,咱等着吃就行。”
“我拿開了,别哭了,别哭了。”
徐小芷止住哭聲,見他真的把那吓人的東西拿走了,終于松了口氣,抹了一把眼淚,噘着小嘴,不說話了。
偷偷的拽着王承舟衣角,默默的跟在後面。
趙瑜、刁青松和許萬年一看,眼中閃過一絲羨慕。
徐小芷家世很好,人又漂亮,性子還可人,即便放到城裏,都是少有的優秀女孩子。
原本,想着分配到一個地方,同樣身爲知青的他們,肯定很有機會跟她突破偉大友誼的界限,抱得美人歸。
可現在,不管是嗔怒嬉笑,徐小芷滿心滿眼的都是王承舟。
隻是她自己還不自知罷了。
想到這兒,趙瑜、刁青松和許萬年都有些氣餒,可很快就恢複了過來,大方的接受了這一事實。
立刻跟着四丫摸起了爬叉。
除了徐小芷,其他的幾位知青還算大膽,接觸過幾次之後,便立刻消去了對爬叉的恐懼。
四五個人一起下手,天色徹底暗下來的時候,已經收獲了滿滿幾瓶子的爬叉了。
王承舟害怕天色太晚,一個手電筒照顧不過來,誰再不小心掉溝裏了,便催促他們回去了。
到家之後,村兒裏人剛做好晚飯,還沒來得及端出來,到街上乘涼。
幾人把摸回來的爬叉倒進水盆裏,看着一堆密密麻麻蠕動着的蟲子,一陣頭皮發麻。
許萬年呲着牙,咧着嘴,無語道:“王承舟,這,這玩意兒真的好吃?”
感謝暖陽以南大哥的打賞!
哎呀,今天有點兒晚……不好意思!
爲了表示歉意,明天加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