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給我變！
“王承舟是不會水的，他是怎麽敢跳進大河裏救人的？”
所有人的腦海裏都翻來覆去的浮現出這句話。
越想，越覺得震撼。
到最後，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不管是有仇的，還有有怨的，大家夥兒把一切都抛諸腦後，急切的順着河套往下遊追去，心裏隻剩下救人一個念頭。
王紅河一馬當先，臉上猶如刀砍斧削的雕塑，沒有任何表情，不顧一切的沿着河道往下跑。
耳邊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隻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
眼睛死死的盯着河裏漂浮着的楊巧兒，還有那雙托舉在她身下的手掌。
那雙手已經沾滿了黃沙，漸漸失去了活人肌膚該有的色澤，讓人瞅一眼，就像看到廟裏的泥胎一樣，遍體生寒。
要不是它始終穩穩的撐在水面上，王紅河怕是立刻就要崩潰了。
那是他兒子。
是他不會水，卻偏偏要去救人的傻兒子！
一想到這兒，王紅河的胸膛起伏的就愈加劇烈，滿是鹽分的汗珠滾進眼眶裏，都不能讓他眨一下。
不大的工夫，一雙眼睛就被蟄得紅了起來。
“紅河，慢一點兒！”
王玉堂大步流星，踢得河套裏的積水轟隆作響，卻還是趕不上王紅河，“承舟那小子機靈的很，要是沒有把握，應該不會貿然跳進河裏救那個小丫頭。”
“沒看到他一直用雙手托着她嗎？”
“你這樣拼命的追趕，别到時候人還沒救出來，自個兒先倒進河裏了。”
不管是水性還是體能，他都是村子裏數一數二的人，不是王紅河能夠企及的。
可現在卻被他甩在身後，足見他爲了自己兒子，已經拼上老命了。
聽到他的話，王紅河稍微松了口氣，可身體又禁不住哆嗦起來，“玉堂叔，那小子再能，他也是個人呐，不是神仙！”
“這都一兩分鍾過去了，他一直淹在水裏，喘不上氣兒，不把自己憋死了？”
“咱們快點兒吧，快點兒啊！”
跟上來的幾個爺們兒一聽，一樣變了臉色。
王紅河說的不錯。
其實，一個即便不會水的人落水，隻要不慌張，不驚慌失措的胡亂掙紮，懂得放松身體，找好合适的體位，把口鼻露出水面，都能夠堅持很長時間不會淹死。
人們常說，一個人懂水性，就是指在水裏的時候，要懂得冷靜和鎮定。
水至柔至剛，是能夠載物的。
隻有胡亂掙紮，被驚恐吞噬的人，才會被大水淹沒。
但是，王承舟可是一直淹在水裏！
一個正常人的憋氣時間也就兩分鍾左右，這眼看着一分鍾過去了，留給他，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你們幾個，去找竹竿來！”
王玉堂一發狠，甩掉襯衫，直接跳進了洶湧的河水裏，回身喊道：
“别在河套裏追，去河堤上。”
“我進水攆上他，你們找好家夥兒到前面等着。”
“在水裏，兩個人我可托動，伱們把竹竿遞給我，拽我們上去。”
不愧是玉堂爺，在這種情況下仍舊能保持冷靜。
聽到他的指揮，衆人立刻有了主心骨，開始往河堤上沖，尋找竹竿。
可是，一時半會兒到哪裏去找竹竿？
還是王建春腦子活泛一點兒，招呼幾個人，開始折騰河堤上生長的小楊樹。
爲了固沙，河堤上一般都栽草種樹。
不過，大隊種的樹都有年月了，最細的也有茶杯粗。
正在生長的樹木韌性很強，可不是一兩個人能折斷的。
還好，一衆老少爺們兒見出事兒了，都顧不上摸魚，全部跑過來幫忙。
十幾個人壓上去，硬生生把小楊樹給折斷了。
七手八腳的收拾掉枝葉，王紅河、王五河、王建春等幾人擡着，發瘋似的沿着河堤往下遊跑。
老少爺們兒跟在後面追。
雖然不少人是爲了吃瓜，可更多的人是揪心王承舟和楊巧兒。
畢竟，兩人一個是村民們喜愛的衛生員，一個是年紀才十五歲的小姑娘。
花兒一樣的年紀，要是淹死了，整個村子都得陰郁好長時間。
隻是，随着奔跑，衆人的心裏越來越沉重了。
算下來，從王承舟下水救人到現在，怕是四五分鍾都過去了。
他爲了護住楊巧兒，一直站在河水裏保持雙手托舉的姿勢，在河水裏别說喘氣兒了，怕是連眼睛都睜不開！
一般人到了水裏，三分鍾不出氣兒都得淹死。
他……還能活着嗎？
王玉堂凫水追上二人的時候，楊巧兒半躺在水面上，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什麽，不停的哭着，嘴裏一直喊着“承舟爺”、“承舟爺”、“承舟爺”……
而王承舟一直無聲無息的站在水裏，伸着土黃色的手臂。
聽着小丫頭的哭喊，王玉堂心裏咯噔一下，眼睛一瞬間就紅了。
強忍着悲痛，一把摟住兩個才十幾歲的年輕人，另一隻手拽着伸過來的小楊樹，咬着牙往岸上爬去。
明明救到了人，河堤上卻一片死寂。
看着那個被拖出來的，渾身裹滿泥漿的身影，李玉珠雙腿一軟，跌坐下去，崩潰大哭。
那雙仍舊舉着的手臂，像兩根針一樣，深深的紮進了所有人的心裏。
甚至，連一些孩子的眼眶都濕潤了，嗚嗚的哭了起來。
“哥呀！”
王愛朵連滾帶爬的從河堤上滑下來，蹭得手掌上的皮膚都磨破了，卻瞪着眼睛，怎麽都不願意相信眼前的一切。
王紅河氣息都顫抖了，無力的蹲了下去，雙手捂着額頭，響起沉悶的哭聲。
正在這時，王承舟的身體卻突然動了一下，吓了衆人一跳。
“我這是……上岸了？”
王承舟雙眼通紅，咧嘴一笑，露出整齊的白牙。跟一尊泥胎活過來似的，瞅得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王秀才沒死！王秀才沒死！”
由于先前吓得雙腿發軟，無力跟過來的徐小芷，一下子跳了起來。晶瑩的淚珠飛濺，卻控制不住心中的喜悅，大喊大叫起來。
到最後，甚至踮起腳尖，輕盈的轉了個圈兒，跟跳舞似的。
瞅得一衆鄉親目瞪口呆。
而她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喜極而涕，跟個鴨子似的坐在地上，捂着小臉兒嗚嗚的哭了起來。
“承舟，你小子！”
王玉堂眼眶徹底紅了，一把摟住他的肩膀，在後背上重重拍打了一下。
“我的天，這也太神了！”
衆人忍不住驚呼，甚至有幾個迷信的家夥開始嘟囔了，“整整五分鍾！”
“王衛生員在水裏憋了五分鍾都沒有淹死，這不可能呀！”
“一定是那條大錦鯉給他帶來的好運吧？”
聽他們一說，老少爺們兒立刻興緻勃勃的議論起來：
“不是，王承舟不是逮到那條錦鯉了，錦鯉還會保佑他？”
“你傻呀，沒看到王衛生員下水的時候，提前把錦鯉給放了嗎？”
“你才傻！王承舟之所以把那條錦鯉放了，是爲了救人，嫌棄它礙事呀！”
“你就說放沒放吧？換做是你，你舍得放？你敢下水？”
“我，我還真不敢……這可是水位暴漲的大河，到處都是漩渦，别說不會水，就是會水，一般人也不敢下呀！”
“所以嘛，人家王承舟可真不是一般人！”
大家夥兒一陣胡扯。
四丫可沒心思聽他們說什麽，早飛也似的跑了過來，一頭紮進他的懷裏。
這回，王承舟确認這小妮子不是來蹭自己風頭的了。
畢竟，丫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都快順着自己的脖子往下流了……
“巧兒！”
正在這時，老楊頭顫顫巍巍的跑了過來，先是給王承舟作了個揖，才一把拉住楊巧兒，訓斥道：
“你個丫頭，咋恁不聽話！”
“給你說不要往河道裏去，你就是不聽！”
“不是王衛生員舍命救你，讓你爹娘知道了，非打死你不可！”
楊巧兒驚魂未定，再被爺爺一通罵，低頭捏着衣角，嚅嗫道：“我想抓條鯉魚……”
“你還說！”
老楊頭舉起巴掌，吓得她一縮脖子，不敢說話了。清澈的淚珠，順着慘白的臉蛋兒滾落下來。
王承舟微微皺了皺眉。
可眼下的河套裏亂作一團，不少人擠了過來，他也不好多說什麽。
連忙站起身，回應爺爺奶奶、叔叔伯伯、嫂嫂妹妹們的問詢。
最重要的是，連忙安撫李玉珠。
老娘可真是被他吓壞了，直到現在還不停的抹眼淚。
“媽，那大鯉魚你們逮到沒？”
王承舟呲着牙，對那條錦鯉念念不忘。
“逮啥逮，你可别瞎胡說了！”
李玉珠瞪了他一眼，卻死死拉着他的胳膊，“沒聽大家夥兒說嘛，都是那條大錦鯉保佑，你才能活着回來。”
“那可能是龍王爺，得虧你提前放了。”
“要不然，你托着巧兒那麽久，還能活蹦亂跳的上來？”
王承舟咂了咂嘴。
鯉魚化龍可是耳熟能詳的的民間傳說，那條大錦鯉如此神異，引發老百姓的迷信并不奇怪。
甚至，當時還有一部特别出名的越劇，名叫《追魚》。
講的就是一條鯉魚精勾搭讀書人，最終結成良緣的故事。
王承舟翻了翻眼睛。
心道：也不知道那大錦鯉是公是母，啥時候來找自己報恩呐？
衆人又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
很明顯，雖然王承舟下水之前，特意把大錦鯉抛了出去，但是，大家夥兒都沒有抓到。
而且，經過這件事，以後即便有人抓到了，怕是都不敢吃，最終的結局肯定還是放了。
啧，這狗鯉魚，可真是承了自己不少的恩情。
心裏瞎琢磨着，李玉珠卻說啥都不讓兄妹倆在河套裏摸魚了。
發生這麽大的事情，幾乎要把爹娘的魂兒吓飛了，咋可能還讓他們繼續湊熱鬧？
享受同樣待遇的自然還有楊巧兒。
隻是，老楊頭十分嚴厲，一路上都繃着臉。小丫頭性子綿軟，回去的路上，隻是偷偷瞄了他一眼，連句感謝的話都沒機會說。
到了家之後，小辣椒當着王建國的面兒，直接把自己的魚獲塞進了王承舟手裏。
瞅得他直瞪眼。
雖然東西不多，就一條二斤左右的白鲢，但是她這吃裏扒外的舉動，還是讓王建國很不爽。
王承舟一家肯定是不能要的。
可架不住王彩雲主意正，說什麽都要留下來，甚至還瞥了一眼自己兄弟，說道：
“憊懶貨，我讓你留着你就留着！”
“就當是老天爺對你的補償。”
“再說，魚我這大弟可是抓了不少，足夠我們一家子吃了。”
“不過，别人捉再多的魚都沒有你放一條魚來得精彩！他們隻是逮了幾條破魚，你可是救了一條人命！”
“那件事，姐明天再來找你辦。今天你就好好休息吧。”
說完之後，揚長而去。
王承舟适逢巨變，自然不可能再央求他給自己治病。
即便是王建國，也沒臉皮張那個嘴。
一直到傍晚，一家人才從那種失魂落魄的狀态中徹底恢複過來。
王愛朵洗了把臉，大眼睛依舊紅彤彤的，小臉蛋兒上卻已經有了笑容。
開始美滋滋的蹲在洗衣盆邊上，查點今天的收獲。
她自己捉了一條五斤的大草魚，已經足夠一家人飽一頓口福了。
另外，還有王紅河捉的好幾條鲫魚和鲢鳙，雖然個頭都不大，隻有一巴掌長，但是加在一起也有個六七斤。
李玉珠倒是沒逮到魚，卻用盛饅頭的竹筐舀了一斤多的蝦子回來，禁不住讓人啧啧稱奇。
看着滿滿一大盆的收獲，一家人終于開心起來。
但是，按照王紅河和李玉珠的意思，這魚他們可不能全自個兒吃了，留下一條大草魚和一斤多的蝦子，那六七斤的小魚等下煎好了，得一家一家給幾個下水救人的爺們兒送去。
東西不多，該有的心意卻要表示出來。
那種情形下，敢沖過去拉王承舟一把的，甭管以前如何，現在可都是恩人。
就像馬媒婆的男人王建春，他可是第一時間沖過來幫忙的。
一想到這兒，李玉珠忍不住歎了口氣，感慨道：
“還是那句話！”
“都是低頭不見擡頭見的爺們兒，誰跟誰沒個磕磕絆絆？”
“人呐，都有渾的時候，不能看一時，要看一世。”
“往後的日子，還長着呢！”
别罵了别罵了，我已經盡力在寫了……
這不，剛寫完就發上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