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争取生個葫蘆娃
等王紅河領着王承舟出去答謝一圈兒,回來的時候,徐小芷已經端着那條大鯉魚,提着二斤豆腐到了門口。
瞅見父子倆,胳膊一軟,連忙求救,“王秀才,快接一下!”
“好重,我胳膊都酸了。”
“你端着盆子,我提着豆腐!”
王承舟翻了個白眼兒。
這妮子,剛才差點兒把這條大鯉魚掐死,這會兒卻扮演起弱不禁風來了。
再探頭一瞅,鼻子都氣歪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疼那條被自己摧殘得奄奄一息的大鯉魚,她竟然還特意準備了半盆子清水,把它擱裏頭泡着。
不知道的,還真以爲她慈悲呢!
王承舟忍不住調侃了幾句,臊得她小臉蛋通紅,偷偷舉起小拳頭,皺了皺瓊鼻,眼睛裏滿是威脅的神情。
不過,看到李玉珠迎上來,立刻又換上了甜甜的笑。
腹黑!
王承舟默默吐槽了一句,同樣笑着陪家人處理起了那條大鯉魚。
這條大鯉魚足有五六斤,完全夠一家人吃了。
不過,爲了對徐小芷表示感謝,爲了平複一家人的神經,王承舟決定親自動手,做一鍋水煮魚。
講道理,水煮魚的主要配料是黃豆芽,可家裏沒有那玩意兒,隻好用徐小芷同志提來的豆腐替代。
而且,水煮魚常用的是草魚或黑魚,現在卻用上了鯉魚。
辣椒倒是有,也是徐小芷提來的。
這丫頭,看起來可可愛愛的,卻是個喜歡吃辣椒的,上次烤爬叉的時候,用的也是她的調料。
至于必備的香菜,那更是沒有了。
得虧王紅河去路邊的小菜地裏掐了一把荊芥,算是爲一大盆紅豔豔的水煮魚蓋上了個綠帽子。
看起來賞心悅目多了。
王承舟又請老媽李玉珠出手,貼了一圈兒的鍋貼。吸滿了湯汁的死面餅子,又香又韌,吃起來勁道的很!
這下子,連湯菜帶主食全都有了。
徐小芷今天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跟喝了酒似的,再沒了往日小女生的矜持,竟然非要給王愛朵展示一段兒舞蹈。
那柔軟的腰身,繃直的腳尖,優雅的舞步,簡直把小農民王愛朵看傻了。
王承舟更是目瞪口呆。
雖然一開始就有傳聞說她家裏可是出過那個啥的,非常富有,但是,誰也沒想到她受過如此良好的教育,竟然連芭蕾這樣的舞蹈都會。
不過,王承舟咂摸着嘴,總覺得她的舞姿怪怪的,似乎不太自然,跟那動物園裏的孔雀開屏似的。
然而,當着她的面兒,王承舟可不敢胡說八道,隻是心裏覺得,或許她應該再多練練!
一家人吃着飯,夜色漸漸暗了下來。
天空又變成了深藍色,幹淨得仿佛擦得透亮的玻璃,閃爍着點點星光。
不用說,明天又是個大晴天!
一家人終于松了口氣,爲了摸魚,耽擱一下午的時間,總算沒有釀成大錯。
正在這時,門口忽然響起一道怯生生的叫喊,“承舟爺!”
聲音很小,跟做賊似的。
一家人停下交談,皆是一愣。
“誰呀?”
王承舟連忙放下碗筷,走了出去,“咦,你過來幹啥?”
門口的黑暗裏,楊巧兒強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打開自己的花手絹,遞到他跟前兒,“承舟爺,我給你送條魚。”
一股子香味兒撲鼻,王承舟才發現,裏面裹着一條大闆鲫,怕是有一斤多重,都炸酥了。
被她包過來的時候,不小心把尾巴給壓碎了。
“哎呀!”
楊巧兒慌忙想把尾巴對上,可根本湊不成完整的了。忙活了一陣兒,沮喪得垂下了肩膀。
“沒事。”
王承舟有點兒無法理解她的慌張,笑着揉了揉她的腦袋,拒絕道:
“巧兒,爺謝謝伱了。”
“不過,這東西你拿回去,我不能要。”
“我聽說你家裏人比較多,你好不容易捉來的魚,就分給弟弟妹妹們吃吧。”
“承舟爺,你收下。”
不知道怎麽的,見他拒絕,楊巧兒顯得很慌亂,小嘴一癟,都快哭了,“我就是拿給你的。”
“你要是不收,我也不能拿回去……”
“反正,你爲了救我,跑了一條好大的錦鯉。爺爺說,做人得有良心,懂得知恩圖報,你快收下吧!”
說着,竟然雙膝一軟,俏生生的跪了下去。
這可吓了王承舟一跳,連忙把她拉起來,瞅着她淚眼婆娑的小臉兒,皺起眉頭,“巧兒,你實話說,這魚是你爹娘讓你拿過來的,還是你自個兒做主送來的?”
楊巧兒抹了一把眼淚,低着頭不說話。
王承舟一看就知道了怎麽回事。
心裏禁不住有點兒奇怪。
照理說,自己拼死救了楊巧兒一命,她家裏人不說敲鑼打鼓的酬謝自己,起碼的登門道謝還是要有的。
爲何卻是大晚上的,一個小姑娘偷了條魚過來感謝自己?
估計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楊巧兒擡起滿是水霧的大眼睛,緊張道:
“承舟爺,你别怪我爹娘。”
“我娘身子不舒服,我兩個妹妹還小,需要人照顧,我爹脫不開身。”
“我爺爺說了,他明天會專門過來答謝您。”
王承舟一聽,眉頭皺得更緊了。想起她今日說過的話,心中一動,“巧兒,你娘身子不舒服爲什麽不來找我看病?”
楊巧兒一聽,小臉兒又紅了,嚅嗫了一會兒,終究是沒說出口。
王承舟暗自喟歎,果真如此。
便安慰道:
“沒事兒。”
“你娘是不是又要生小孩兒了?”
“白天的時候,你一直說想抓條鯉魚,是打算給你娘補身體用的吧?”
楊巧兒擡起頭,張着小嘴兒,十分吃驚。
不過,還是乖巧的點了點頭。
“傻瓜。”
王承舟寵溺的罵了一句,一臉無奈,“你是在哪兒聽的鯉魚能下乳來着?”
“啊?”
楊巧兒終于褪去了羞澀,眨着大眼睛,“不是承舟爺你自己說的嗎?”
“村子裏都傳開了,說是當初郭家莊的一個小媳婦兒不能産奶,急得嗷嗷哭。最後,郭水生爺爺找到了你,你一條大鯉魚下去,就把那個小媳婦兒治好了。”
“大家夥兒都知道呢!”
道聽途說害死人呀。
王承舟搖了搖頭,解釋道:
“鯉魚确實可以下乳,但是它下乳的功效遠遠比不上鲫魚。”
“那位小媳婦兒之所以能被一條鯉魚治好,究其原因是乳汁不通,而非沒有乳汁。”
“鯉魚的主要功效是通乳,不是下乳。”
“大概而論,就是中醫裏以通爲補的理念。”
楊巧兒忽閃着大眼睛,小臉兒又紅了起來,不好意思的撇過頭去。
王承舟回過神兒,同樣略顯尴尬。
心道:自己跟一個小丫頭片子理論這個做什麽?
哦,對了!
是她心中有執念,爲了一條鯉魚,差點兒淹死自己,自己也差點兒跟着淹死來着……
歎了口氣,王承舟隻好把禮物收下了。
否則,這條大闆鲫可是她從家裏偷來的,自己不要,估計她又舍不得扔,到時候回家被發現了,說不得就要挨一頓打。
不過,她娘眼看就要臨産,正是需要進補的時候,自己可不能真的吃了。
反正老楊頭還要過來,就當是保存一晚,明天再還回去吧。
“巧兒,路上黑,小心些。”
“嗯,我知道了,承舟爺!”
楊巧兒臉上終于浮現出笑容,帶着少女的活潑,一蹦一跳離開了。
回屋之後,見全家人都仰頭盯着自己,等待一個解釋,王承舟隻好大緻述說了一遍,而後歎道:“挺好的一個小姑娘,他爹娘也是有福,不知道咋生出來的。”
李玉珠卻聽得哭笑不得,歎道:“仨兒,你覺得挺好,可她爹娘就不一定了。”
四丫和徐小芷聽得一臉驚奇,忍不住問道:“爲啥?”
楊巧兒算是村裏有名的美人坯子。
長得很有特點,就像古畫裏走出來的仕女,年紀不大,氣質卻很清雅。
再加上性格很好,誰見了都得誇贊一句。
這樣的小姑娘,鄉下打着燈籠都難找,咋會不受爹娘待見呢?
王紅河坐在一旁,低頭笑了一聲,“因爲她不是個男孩兒呗!”
見王承舟眉頭緊皺,李玉珠仔細解釋道:“咱們王家村都姓王,楊巧兒一家卻姓楊,你知道爲啥?”
“這還能爲啥?”
四丫翻了個白眼兒,充當起了大聰明,“因爲她爹姓楊呗!”
徐小芷都被她逗笑了。
李玉珠瞪了她一眼,繼續道:
“那是因爲,他們一家子跟老栾頭一樣,都是外來戶。”
“聽老一輩兒的說,好些年前,老楊頭他爹領了他們弟兄三個逃荒,流落到咱們這個地方,實在是餓得走不動了,就定居了下來。”
“作爲外鄉人,到一個生地方,肯定免不了受排擠。所以,他們一家子一直有個執念,那就是多生男孩兒,将來好撐門面。”
“可連續幾代下來,老楊家人丁始終不能興旺。到了楊巧兒他爹這一輩兒,情況變得越發凄慘,堂兄弟幾個都是一代單傳。”
“楊巧兒他爹楊樹梢,甚至一連生了仨閨女,眼瞅着就要絕戶。所以,即便自己閨女長得個頂個的賽天仙,他心裏也鬧騰得慌啊!”
王承舟一臉愕然。
你别說,七八十年代的鄉村,還真有弟兄多就能稱王稱霸的例子。窦雪梅之所以嚣張跋扈,不就是因爲自己本家有五個親兄弟嗎?
可是……于是,楊樹梢就準備生第四胎了?
作爲一個現代人,觀念不同,聽到這玩意兒還真是有點兒震撼。
“哼,第四胎算啥!”
李玉珠撇着嘴,一臉好笑,“要是還生不出個帶把的,第五胎第六胎第七胎都有可能。”
您擱這兒湊葫蘆娃呢?
王承舟覺得又是可憐又是好笑。
王紅河禁不住瞪了她一眼,呵止道:“你别烏鴉嘴!讓人聽見了,不得惱死你?”
王愛朵和徐小芷呲牙笑着,禁不住脊背生寒。
這夫妻倆,把生孩子當工作了,那日子還能過好嗎?
果然,李玉珠回瞪了一眼,叮囑道:
“仨兒,你做得對。巧兒那丫頭送來的鲫魚咱可不敢吃!”
“她爹可是個乖張貨,三個閨女沒少挨他的打。”
“要是讓他知道巧兒偷拿東西送給外人,非把她打壞不可!”
幾人一聽,一下子擔憂起來。
王承舟瞅了眼門外的天色,忍不住就想立刻把鲫魚送回去。
可又覺得不妥。
自己要是現在拿過去,不但會暴露楊巧兒,更像是打楊樹梢的臉。即便是他當着自己的面兒不敢發作,可心裏不得生自己閨女的氣?
最好,還是等明天讓老楊頭悄無聲息的帶回去,方爲上策。
可無論怎麽思量,心裏頭都覺得窩火,禁不住愈發可憐楊巧兒了。
送走徐小芷的時候,大街上仍舊熱熱鬧鬧。
今天可是個好日子,老少爺們兒都抓了魚,開了葷,高興得跟過年似的。
眼看着月上柳梢頭,仍舊在大街上乘涼。
王承舟也準備和王愛朵躺在院子裏涼快,好早一點兒睡過去,明天繼續早起打坯。
徐小芷噘着嘴,一步一步往外挪,根本不願意走,很想湊熱鬧。
但是,王承舟覺得尴尬。自己親妹子無所謂,大晚上的,邊兒上躺個城裏來的小姑娘算怎麽回事?
于是,黑着臉把她趕了回去。
氣得出門兒的時候,徐小芷偷偷摸摸的,直踩他腳趾頭。
雄雞報曉,聽到第一遍雞鳴的時候,一家人就起來去了打谷場。
王承舟盤算着,算上今天,隻要再有兩天,磚坯就打夠了。
由于王彩雲和王南舟的幫忙,進度快了不少。
到時候,把磚坯推到窯裏,一家人就能松一口氣了。
趁着機會,王承舟就能去老鸹林生産大隊拉小瓦了。
哪知道,眼瞅着就要到中午,一個步履蹒跚的老人着急麻慌的從村頭跑了過來。
遠遠的瞅見王承舟,卻顯得愈發急切了。
待到近前,一把拉住他的手,嘴裏翻來覆去的念叨着,“快走快走!”
“老楊頭?”
見他擠眉弄眼的,臉色很難看,王承舟一陣疑惑,忍不住問道:“幹啥去?”
“别問别問!”
老楊頭陰沉着臉,仿佛有什麽秘密,除了簡單的幾個字,啥都不說。
王承舟真是奇了怪了。
心裏禁不住就想到楊巧兒,便打住了刨根問底的心思,快步跟了上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