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震怒的武國山
“王承舟?”
武國山騎得飛快,一頭紮進公社大院,生怕撞到人,不停按着自行車鈴铛。
瞅見他,連忙伸出一條腿,千層底的靴子蹬着地面,出溜出去老遠才停下了,待到近前,詫異的問了一句。
“武國山。”
見他着急麻慌的,差點撞到自己,王承舟笑着來了句玩笑,“兩隻輪子硬生生讓你騎出駿馬的感覺了,啥事情這麽着急呀?”
武國山連忙把車子紮住,無奈的歎了口氣。臉上胡子拉碴的,似乎早上起來的時候沒來得及收拾,滿是風霜之色。
聞言,同樣笑了起來,“别說駿馬了,我恨不得騎着火箭趕回來。”
不過,随之話鋒一轉,有意回避了他的問題,反問道:
“你這大名鼎鼎的衛生員怎麽有空來公社了?”
“是來開會的還是來趙周書記的?”
“不會是專門來找我的吧?”
見王承舟笑呵呵的看着他,武國山一臉驚異。
“老武,我确實是來找你的。”
王承舟收斂笑容,四下裏看了一眼,正色道:“要不,去伱辦公室談談?”
“還真是找我的……”
武國山撓了撓頭,咧着嘴,爲難道:
“王承舟同志,你怎麽還有事找着我這個公安了?”
“我也不跟你見外,說實話,我現在有要緊的事要處理,是無關緊要的小事,我就不陪你了。”
“周書記雖然不在,但要是生活或者工作上的問題,我可以找其他人幫你解決,我真是太忙了。”
這人滿臉風塵,眼睛裏全是血絲,估計早上起來臉都沒洗,絡腮胡子油嘟嘟的,看起來十分憔悴,說的話應該不假。
可是,王承舟的事情其他人還真解決不了,必須他這個蒲山鄉唯一的公安幹警來。
當即,搖了搖頭,認真道:
“老武,事關群衆生命安危,還牽涉到文物保護,我不找你找誰?”
“爲了村裏的老少爺們兒,我必須得厚着臉皮堅持一回。”
“你就是有再忙的事情,都得先聽我把話說完。”
這話說得可是很不客氣,整個蒲山鄉敢這樣跟他說話的估計都沒幾個。
武國山一愣,印象中王承舟從來都是溫煦和善,很少有皺着眉頭上火的時候。
現在這樣跟自己說話,看來真是有什麽急事兒,必須由自己來解決。
而且,事關文物保護……
武國山心裏一動,點頭道:
“既然你小子都這麽說了,我還敢拒絕嗎?”
“得罪了你這個小神醫,将來我要是負了傷,還不得爬到你門前,負荊請罪去啊?”
“走,到我屋裏說。”
倆人一陣大笑,一前一後來到辦公室。
“究竟是啥事兒,說吧。”
武國山一屁股歪到倒在椅子上,打了個哈欠。
“老武,前段時間,我碰到了幾個土夫子。”
“什麽?”
話音剛落,武國山騰地站了起來,打哈欠時流出的眼淚還在眼眶裏打轉,“王承舟,你确定是土夫子?”
“不對呀,你怎麽知道那些人是土夫子的?”
“碰上了……你小子跟那些人照面,怎麽會安然無恙?”
一連串的發問,弄得王承舟都疑惑了,不明白他爲什麽如此激動。
幾個盜墓賊而已,按理說,武國山一個人負責整個蒲山鄉的治安,應該沒工夫管這樣的事情才對。
要知道,七八十年代,倒賣文物十分猖獗,特别是中原地區。
當時,有一句順口溜,叫“中原靠挖,北方靠倒,南方拎着文物國外跑。”
中原是文明起源之地,朝代衆多,王侯将相的大墓自然不會少。
是地下文物破壞得最嚴重的地方之一。
要不,也不會出現“洛陽鏟”那種東西。
所以,土夫子雖然十分招人恨,可那個時候治安力量有限,像武國山這樣的公安,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基本不太可能主動去搜尋幾個盜墓賊。
當然,碰上了另說。
“我把他們打趴下了呗。”
王承舟一臉無所謂的攤了下手。
“啥?”
武國山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他,明顯不怎麽相信。
沒辦法,王承舟的體格子屬于清瘦型的,再加上年紀小,才十八歲。
一個人收拾了好幾個盜墓賊的話,說出去怕是沒幾個人會信。
“至于打趴下的過程,我就不細說了,畢竟,那不是重點。”
王承舟淡淡的叙述道:
“重要的是,他們盯上了我們村裏的一座大墓。”
“棘手的是,當時我太年輕,害怕自己一個人不能徹底處理他們,讓他們給跑了。”
“最近,我越想越擔憂。以那些人要錢不要命的心性,恐怕不會輕易放過發财的機會,必定會卷土重來。”
“到時候,黑燈半夜的,要是村裏哪個人真的不小心撞見他們,怕是兇多吉少。”
“所以,我來公社就是專門支會你一聲,看這件事情如何解決。”
武國山聽完,深吸一口氣,靠在椅子背上,神色愈發的凝重了。
目光複雜,好一會兒都沒有說話。
王承舟更覺得奇怪了。
“王承舟同志,你真的收拾了那幾個土夫子?”
武國山呆了一會兒,忽然坐起來,盯着他,又問了一遍。
“那還有假?”
王承舟不明白他爲什麽一直糾結這個,“說實話,之前我怕說出來你再把我繳獲的戰利品沒收了,便把四把洛陽鏟的事兒隐瞞了下來。”
“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我家裏走一趟。”
“那幾個玩意兒我家裏人不敢用,怕拿出來惹禍,一直在院子裏藏着呢。”
武國山一聽,咧着嘴,無聲的笑了起來。
瞥着他,無語搖頭,“你小子,心思可真多!”
“放心吧,你的戰利品我不會收走的。”
“而且,那玩意兒你好好保管,将來,說不定還有大用場。”
見他滿臉疑惑,武國山卻并沒有往下繼續說,反而歎了口氣,神色一下子嚴厲起來,“别說戰利品,你就是把他們的腦袋摘了,都是他們罪有應得!”
“啥意思?”
王承舟一時間沒有明白過來。腦袋摘了的意思,是自己想的那個意思嗎?
武國山爲什麽如此憤恨?
“知道爲什麽我一大早就着急麻慌的從縣城趕回來嗎?”
武國山歎了口氣,眼睛似乎愈發的紅了,“前天晚上,咱們縣出了一樁大案。”
“一群土夫子同樣盯上了一個村子裏的古墓,大晚上的,悍然闖了進去。”
“說是當場從墓裏頭掘出一條金龍,剛出土,就在火光下金光閃閃,奪人眼球。”
“一些村民氣不過,不想祖祖輩輩流傳下來的寶貝被外人盜走,就跟他們起了沖突。”
“結果,傷了好幾條人命。”
“最可惡的是,那些土夫子殺人奪寶之後還耀武揚威,舉着金龍在村子裏轉悠,開始砸各家各戶的院門,凡事不服氣的,敢開門,就一頓毒打,嚣張跋扈之極!”
王承舟一聽,眉毛都立起來了,可又有點不太相信,“咱們縣的村子?”
“不會吧?”
“那群盜墓賊再猖獗,又能有多少人?村子裏的老少爺們兒傾巢而出,還會怕他們?”
“他們有槍。”
武國山的神情變得十分嚴肅,冷冷的回了一句。
王承舟一下子愣住了,驚愕道:“槍?”
“當然,不是那種槍。”
武國山安撫了一句,解釋道:
“确切來說,那應該是火铳,就跟各村百姓用來打兔子的土槍差不多。”
“不過,要更厲害一點。”
“而且,那夥人十分兇狠,應該是用慣了的,訓練有素,不是普通村民能夠應付的。”
聽他說完,王承舟的心情反而更加沉重了。
那群土夫子竟然有火器!
這已經不是挖墳掘墓,而是打家劫舍了。
這些損陰德的玩意兒,真是爲了錢,什麽都幹得出來。
一想到同樣的事情可能會發生在王家村,發生在一衆老少爺們兒和自己家人身上,王承舟頭發梢兒都立了起來。
“所以,我才說你把他們腦袋擰下來都不爲過!”
武國山恨恨道,眼中又閃過一絲慶幸,“或許,正是你一個人收拾了那幾個土夫子,把他們吓到了,同樣的事情才沒有發生在你們村。”
“畢竟,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子都如此厲害,估計在沒摸清楚你們村子的底細之前,他們不敢貿然動手。”
“你小子,真是無形中保護了一衆鄉親。”
王承舟心中卻沒有多少欣慰,甚至,變得愈發迫切起來。
忙道:
“老武,既然事态如此嚴重,咱們不得不提前做準備啊!”
“我們村裏的那個冢子,可是被人盯上了的,你能不能加派幾個公安同志到我們大隊?”
“我真怕那群亡命徒到我們村子裏來。”
武國山一聽,卻皺起眉頭,爲難道:
“這好像不太行。”
“你也知道,我是咱們縣裏唯一指派過來的公安,咱們人力有限,上哪兒給你加派人手?”
“再說,縣裏現在正忙着那樁大案,哪會爲沒影的事兒浪費資源?”
王承舟一聽,當時就不樂意了,怒道:
“老武,啥叫沒影的事兒?”
“我不是告訴你了嗎?那幾個土夫子是真的爲了盜墓,去過我們村兒了。”
“人民群衆的生命财産正面臨嚴重的安全威脅,你這個蒲山鄉的公安幹警可不能坐視不管呐!”
武國山也急了,拍桌子道:
“王承舟同志,啥叫我坐視不管?”
“你也說了,我是整個蒲山鄉的公安幹警,負責的是全公社百姓的生命财産安全,總不能住在你們村兒吧?”
“我又不是孫猴子,會七十二變,隻能哪裏出了事情去哪裏。”
“那怎麽辦?”
王承舟知道他說的是實情,可架不住心中對家人和朋友的擔憂,“咱總不能就當砧闆上的魚,等死吧?”
“要不,咱組織一個治安隊?”
“還是說大家夥兒晚上都憋在家裏,不出門兒?”
“不行!”
哪知道,武國山立刻就開始反對了,“王承舟,你可不能拉百姓下水,否則,将來出了事情,你可是要擔責任的!”
“而且,普通人遇上那些亡命徒,跟送死有什麽區别?”
“太危險了!”
說完之後,又猶豫不定的補充了一句,“其實,晚上待在家裏不要出門,倒是個法子。”
王承舟一聽,鼻子差點氣歪了。
且不說眼睜睜瞅着村裏的祖墳被盜,老少爺們兒能不能壓住火,單是大夏天的,讓他們悶在家裏,不能出門乘涼,就不可能!
村裏人有時候固執的很,古朝萬輩子流傳下來的習俗,天王老子來了都不一定改的過來。
炎炎夏日不讓納涼,怕是跟要他們的命差不多。
武國山聽完之後,也覺得自己的決定不太合适。
一時間皺着眉頭,僵硬住了。
最終,還是隻能采用王承舟的提議。
但是,必須要折衷一下,不能組織治安隊,隻能組織巡邏隊。
要是真的遇上盜墓賊進村兒,敲鑼打鼓起到震懾作用,然後第一時間到公社報警。
爲了安全起見,普通村民千萬不能跟那些亡命徒硬碰硬。
“放心,我這段時間,老子哪怕用火柴棍兒把自己眼皮子撐住,都會二十四小時值班!”
武國山發了一句狠,咬牙切齒道:
“那幫兔崽子真的露頭就好了!”
“老子正愁不能将其繩之以法!”
“這幫子土夫子真的就像臭老鼠似的,隻有把他們逮住,老子才能睡個好覺。”
事情隻能這樣定下了。
當然,王承舟隻是一個村衛生員,武國山不可能跟他商量商量就決定下來,還是要到各個生産大隊下指示。
這是他的責任,更是他平日裏枯燥但必要的工作。
“不過,你也不要過于擔心。”
臨走前,武國山又安慰了幾句,“出了那麽大的事情,整個縣城的公安幹警都出動了,那群亡命徒怎麽着也得安生幾天。”
“再說,你遇上的那幾個土夫子跟他們不一定是一夥兒人。”
“這件事情,你就不要跟着瞎參合了。治病行醫才是你的職責,治安問題,就讓村兒裏的大人們來吧。”
這話說得,王承舟差點兒用白眼翻死他。
用手機一個字一個字摳出來的……等家裏忙完了再加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