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日月齊明栾紅纓
很明顯,武國山看起來真的生氣了,打算動真格的。
注意到他的臉色,大家夥兒都不敢說話了。不由得,一個個憂心忡忡的看向栾紅纓和王愛朵。
那兩個連夜從縣城趕過來的公安爲了土夫子的案子,都幾天幾夜沒睡好覺了。臉上胡子拉碴,眼睛裏滿是血絲,再加上天長日久養出的淩厲之氣,單是瞅上一眼就讓人心裏頭發毛。
兩個水靈靈的小丫頭片子,對上他們,怕是不用打就要被吓哭了。
講道理,王愛朵偷偷瞄了一眼那兩個穿着制服,滿臉風霜的公安,還真是吓得一縮脖子,而後,氣鼓鼓的撅起了嘴巴。
悄悄拉了一下栾紅纓,小聲道:
“紅纓姐,他們不講理!要不,咱們還是算了吧?”
“不是我膽子小,實在是他們不講武德,咱們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呀!”
“反正,咱們的态度已經表明了。他們不放了我哥,咱們就蹲在大門外不走,寫個小牌牌,見到人就哭,看他們煩不煩!”
這賤兮兮的小主意,還真符合王愛朵的行事作風。
“不……必。”
哪知,栾紅纓秋水般的眸子掃視衆人,最終,彎彎的睫毛卻垂了下去,玉頸微擺,瀑布似的青絲披散開,紅唇輕啓,把那截青綠色的藤蔓咬在口中,素手攏起長發,紮了一個高高的馬尾辮。
而後,才擡起眉眼,淡淡的說道:
“爺爺說,咱們習武之人,哪怕對上千軍萬馬,也不能有任何怯懦之意。”
“能在一思進,莫在一思退。能在一氣先,莫在一氣後。”
“吾道已成,可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區區一群土雞瓦狗,何足懼哉?”
四丫眨巴着眼睛,整個人都聽傻了……
大家夥兒更是目瞪口呆,滿臉的不可思議。甚至有人差點笑出聲來,喃喃道:
“娘诶,這妮子是唱戲的出身吧?”
“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這說的是傳說中的聖人吧?”
“哎呀,咱們蒲山鄉出了一位武聖人!而且,聖人她老人家還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
援朝和向東兩位公安同志更是鼻子都差點兒氣歪了。倆人本就熬得心情煩躁,再被一個小妮子當衆諷刺爲土雞瓦狗,怕是任何一個老爺們兒都壓不住火吧?
王承舟怔怔的盯着師姐,這回,連他都呆住了。那陡然間顯現出的,如淵如嶽的氣勢,吓得他咽了好幾下唾沫。
小紅纓啥時候變得如此厲害了?還是說,她一直都這麽厲害?平日裏隻是跟自己鬧着玩兒?
武國山摸着胡茬子,忍不住瞥了他一眼,聽得隻撓頭。
這小丫頭說起話來,明顯口齒不太伶俐,剛才就在懷疑她是不是腦子有問題,現在,可真的要做實了。
兩個腦袋不太靈光的丫頭片子跑到公社門口瞎胡鬧,自己若真的讓兩位公安幹警出手,當衆把她們抓起來,是不是不太合适?
不成想,正猶豫,眼前的小姑娘又發話了:
“周書記,你在哪兒?”
“我知道一切都是他指使的,你們何必上來自讨苦吃?”
“周書記,出來挨打!”
武國山差點背過氣去,惡狠狠道:“動手!”
大家夥兒不由得面面相觑,說實話,覺得這小丫頭片子真的有點過分了。
周書記一個眼看快要六十的老人,爲了蒲山鄉操勞了半輩子,生生累出了心髒病,卻還是爲了百姓,不管不顧的每日忙碌。
一個如此可敬的老人,你讓人家出來挨打,是不是太彪了?
“哎喲,這小丫頭确實有點缺乏管教,難道家裏就沒有大人嗎?”
“作爲一個女孩子,不僅狂妄還無禮,一個女子失了德行,長得再漂亮又有什麽用?”
“真是,必須給她點顔色瞧瞧,讓她跟周書記說聲對不起!”
援朝和向東兩位公安同志早就忍不了了,心裏跟他們是一樣的想法,不過,更加惱恨一些。
覺得這黃毛丫頭不僅狂妄無禮,還十分尖刻,活了半輩子,還從來沒有人敢罵過他們土雞瓦狗呢!
于是,二人對視一眼,援朝率先走了上去。
兩個三十來歲的大老爺們兒,總不能二打一,一起欺負一個還未成年的小丫頭片子吧?
向東見她一動不動的待在原地,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同事吓呆了,不由得冷哼一聲,摸出一根煙卷,低頭點上,深深吸了一口,把洋火甩滅。
擡起頭,正打算好好欣賞欣賞這黃毛丫頭被吓哭的可憐相。
不成想,剛眯起眼睛,就看到一個黑影倒着射了回來,吓得他一個激靈,下意識的伸手去接。
結果,連帶着他被撞飛了出去,咕噜咕噜的倒在人群中央,眨巴着眼睛躺在地上,好一會兒都沒迷瞪過來。
現場一片死寂。
很多人的心态都還沒有轉換過來,就看見那位名叫援朝的公安同志被人一引一拽,纖細的腰肢一擰,直接給扔了出去。
嘩!
直到兩個人落到地上,大家夥兒才明白發生了什麽,人群中一下子掀起了軒然大波。
“不是,我是不是看花眼了?一個大老爺們兒,被一個還未成年的小丫頭像扔垃圾似的,甩手扔出去三丈多遠?”
“這一定是假的吧?哎喲诶,好幾天沒睡成囫囵覺,都開始出現幻覺了。”
“這也,太誇張了吧?”
大家夥兒仍舊不敢置信。
王愛朵站在一旁,雙手縮在胸口,跟一隻土撥鼠似的,嘴巴張得都快合不上了。
武國山更是夾着煙卷,眼珠子直愣愣的,嗆得一陣劇烈的咳嗽。
“援朝,伱小子怎麽回事?”
向東同志從地上爬起來,拍打着身上的塵土,眉毛都擰到了一起,“你咋會被人給扔出來了?”
“對方還是個小丫頭片子!”
“你丢不丢人?”
“我……”
援朝同志暈暈乎乎的爬起來,揉了揉腦袋,腳步一個踉跄,差點兒沒站穩,連忙拽住他的胳膊,歪着脖子道:
“我……我哪兒知道?”
“我沖上去,正打算抓住她的胳膊輕輕往後一擰,便制服住她。然後好好訓斥一番,替她爹娘好好教育一下。”
“人家畢竟是個小姑娘,我生怕使勁兒太大,再把她弄哭了……哪知道,眼前一暈,我咋就到你懷裏來了?”
說完之後,越想越離奇,駭得他瞪大眼睛,結結巴巴道:“難……難不成,這小姑娘會妖法?”
“去你的吧!”
向東同志沒好氣兒的瞪了他一眼,“别擱這兒丢人現眼了,說這話你也不怕犯錯誤!”
“起開吧!讓我來!”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我看你真是熬得太久,腦子都不清醒了,還妖法……”
原本見師姐要跟人家縣城裏來的公安動手,他還捏了把冷汗,生怕她出手沒輕沒重,真的惹出事來。
可如今見她随手就把人丢了出去,那人落在地上卻一點傷都沒有,又禁不住聳動一下喉結,徹底傻眼了。
這種收放自如,舉重若輕的手段,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她的武藝怕是遠遠在自己之上。
這要是以後惹到她了,自己還有好果子吃嗎?
正走神,那位名叫向東的公安同志臉色凝重的走了上去,甚至,還擺出了一個中規中矩的架勢,一看就是當時流傳比較廣的公安拳。
說是由傳統功夫中的擒拿格鬥演變而來,撇除了一些花裏胡哨的動作,以迅捷實用爲主,特别講究一招制敵。
由于殺傷力極強,到了二十一世紀甚至還演變成了警體拳,延續傳承。
這向東同志一看就是下過苦功的,架勢異常标準,舉着拳頭,腳拇趾摳着地面,一點一點試探性的往前挪。
謹慎而兇狠。
場上的氣氛爲之一緊,誰都不敢說話了。
大家夥兒都瞪大眼睛,生怕錯過了任何一個細節,一眨不眨的瞅着。
然而,結局還是跟剛才一樣……隻是換了一種摔法。
向東同志還在試探,栾紅纓竟然主動出擊了。
整個人不知怎的,好似乳燕投林,扶搖而至。有抄水之巧,鑽天之能,飛騰之妙,大家夥兒眼中仍舊閃動着那道清輕之相,一個大男人便打着旋兒栽了出去。
啪叽一聲,掉到了援朝同志跟前。
還真應了她那句“能在一思進,莫在一思退”的說法。
不過,看起來雖然吓人,向東同志掉在地上,立刻晃了晃腦袋爬了起來,除了有點懵圈兒,渾身上下竟然一點傷都沒有。
兩個難兄難弟瞪着眼珠子,面面相觑。
好半天,才蹦出一句話,“還真有妖法……”
整個公社的人聚在一起,瞅着場中的那位神色清冷的妙齡女子,跟見了鬼似的,再也說不出話了。
武國山呆立當場,直到煙頭燙到手指,才抖了一下回過神來,嚅嗫着,徹底傻眼了。
這丫頭,可真不是善茬呀……
援朝和向東都是三十多歲正當年,雖然經驗上相較自己差了一些,可力氣反應卻不是自己能夠比拟的。
連他倆都被揍趴下了,誰還能治住這個詭異的丫頭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