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閣下又當如何應對
即便是那些大姑娘小媳婦兒,也覺得王承舟應該收下人家。
不說别的,單是那些花樣繁多的禮物,換做自己,可是不舍得拒絕的。
再說,人家一個十八九歲的大姑娘,被長輩領着求上門,已經給了十足的誠意,王承舟又年少有爲,一身本事總得傳承下去吧?
鄉下人都講究個雁過留聲,人過留名。那個時候又不是個人開藥鋪,沒有什麽競争關系,收一個如此養眼的漂亮女孩兒做徒弟,可是不少男人巴不得的好事兒!
大家夥兒站在架子上,一個個笑呵呵的等着。
就等王承舟點頭答應,人家小姑娘納頭便拜,他們跟着起哄鼓掌,給足面子,這事兒就算妥了。
隻是,沒成想,在大家夥兒做足架勢,正準備拍手的時候,王承舟卻突然拒絕了。
“老郭,鄒村長,對不起,這徒弟我不能收。”
“啥?哎喲!”
話音剛落,也不知道哪個馬虎蛋在架子上沒站穩,撲通一聲,失足跌了下去。
還好那個時候農村蓋的房子都不高,那小子後仰着摔下來,四肢撐住了地面,驚叫一聲,連忙拍着手爬了起來,一邊撓頭一邊傻笑,“沒事沒事,大意了大意了!”
大家夥兒這才松了口氣,一個個指着他罵了起來,逗得衆人一陣大笑。
“高保育,你小子覺着好不容易來王衛生員家裏一趟,不弄出點病來讓他給你治治,虧得慌是不是?”
“靠,我算是看出來了,這小子就是來占便宜的。人家王承舟拒絕明月姑娘,你擱邊上激動個啥?”
“娘的,王承舟拒絕了?不是,爲啥呀?是人家不夠心誠,還是人家長得撐不了門面?”
郭水生皺着眉頭,心裏是一樣的想法。
郭明月當衆被人拒絕,俏臉兒騰就紅了,抿着紅唇,睫毛一下子低垂下去,微微顫動着,顯得十分無助。
一個十八九歲的女孩兒,性子再虎,也是個剛成年的丫頭。自己滿心歡喜的求上門,不成想,卻弄了個熱臉貼冷屁股,擱誰也挂不住呀。
鄒存良兩條八字眉一耷拉,顯得愈發愁苦了,疑惑道:
“承舟兄弟,爲啥呀?”
“我這明月妹子雖然秉性耿直,有時候說話難聽了點兒,可心腸不壞。很多時候,遇上個生病的鄉親,都是主動想辦法幫助人家,不管結果如此,一顆赤誠之心卻不是假的呀!”
“說實話吧,咱們這次過來,之所以想讓明月拜伱爲師,還有一點私心在裏面。”
大家夥兒聽他言辭懇切,一個個都安靜下來,默默的聽着。
“哎,承舟兄弟,說起來,你已經是兩次幫助俺們老鸹林生産大隊的社員了吧?一個是老郭頭的兒媳婦春桃,另一個就是俺家的那個小子狗蛋。”
“原本,他倆都不是啥大病,卻硬生生的熬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你知道是爲啥不?”
“就是因爲俺們附近幾個村子沒有能人啊!雖說各村都有衛生員,可他們大多也都是農民。隻不過是認識幾個大字,拉到公社培訓了一下,回來就得負責全村社員的健康工作了。”
“不會治病,也怨不得他們。咱們十裏八鄉,有幾個像你這樣單是看幾本醫書,就能白治百靈的天才呀?”
這些話說的可是實情。
不可否認,赤腳醫生爲七八十年代的鄉村衛生工作做出過巨大貢獻,可一樣釀成過不少醫療事故,耽誤了不少人的病情。
不說遠的,就是附近村子,都有衛生員給自己親媽注射打針,一針下去,直接把人紮死了的。
還有治個感冒發燒,就把人治成終身殘疾的。
至于開個方子就把人吃中毒的,全國各地都有時有發生。
一個個,都是真實存在的,活生生的例子。
“所以說,承舟兄弟,俺們是多麽想自己的村子能有一位像你這樣的,生病的時候靠得住、信得過、治得好的衛生員呐!”
鄒存良眼圈兒微紅,不知道想起了什麽,揉着眼睛,有點說不下去了。
王承舟一下子尴尬住了。
瞅了一眼,郭明月側着身子站在一旁,不停的低着頭抹眼淚,不時啜泣一下,看都不看他。
郭水生不知道啥時候把旱煙都點上了,蹲在地上,抽上一口,歎一口氣。
這是搞啥子嘛!
不至于吧……
老少爺們兒全都低着頭,那些大姑娘小媳婦兒也沒看熱鬧的心思了,張着淚汪汪的大眼睛望着自己,說不出是什麽神情。
王承舟撓了撓頭,他之所以不願意收郭明月爲徒,其實,是有一些隐情在裏面。
那就是師姐栾紅纓的緣故。
因爲徐小芷的事情不清不楚,他已經夠頭疼了。現在再領郭明月進家門,他可是真的怕自己犯錯誤。
要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還好,自己又不是什麽敝帚自珍之輩,隻要她肯學,自己安安心心的教上幾年,起碼也能服務一方百姓。
可郭明月實在是太過惹眼了,生活中有一點不當,就可能招緻風言風語。再說,師姐以後可是要經常住在家裏的,她雖然懵懂,可畢竟是個女子,将來,心裏咋可能沒有猜忌?
她一個與日月合其明,與天地合其德,與四時合其序的小丫頭片子,自己若是不檢點,那不是打着燈籠拾糞——找死(屎)嗎?
念及于此,他隻好硬起心腸,敷衍道:
“鄒村長,不是我不願意教,實在是在下太過年輕,所知的東西有限呀!”
“别看我醫治了這麽多人,可那都是瞎貓逮住死耗子,碰巧在醫書上看過對應的病症。要是将來真的遇上一個我沒見過的,不就抓瞎露餡了嗎?”
“這可是收徒,咱沒那本事,哪裏敢誤人子弟呀!”
正說着,剛才那位不小心從架子上掉下來的高保育突然叫了起來,抓着自己的右胳膊,臉色都變了,驚恐道:
“完了完了玩了,我胳膊擡不起來了!”
“娘啊,我摔殘廢了,我摔殘廢了!我摔殘廢了!”
“王承舟,王衛生員,快救我,快救救我啊!”
大家夥兒一驚,連忙看了過去。
隻見他吓得滿頭虛汗,右手拼命的往上舉,卻怎麽也舉不起來,偏偏胳膊能夠前後擺動,就是不能去擦額頭上的汗。
急得汗珠子都掉進眼睛裏了,又驚又怕,臉色煞白。
看向王承舟的時候,都快哭了。
見狀,不少人都圍了上來,伸手去檢查,可又檢查不出個所以然。
不由得緊張道:
“保育,你小子搞什麽?剛才掉下來的時候不是說沒事兒嗎?咋一會兒就成這樣了?”
“保育,你可别找事兒啊!過完這幾天,可就要忙着秋收了,你這時候要是上不了工,過年可得餓牙啊!”
“保育,你小子裝的吧?你這手臂不是能活動嗎?咋會說自己殘廢了?”
大家夥兒七嘴八舌的,都爲他着急。
秋收正是掙工分的時候,在這個忙碌一整年都填不飽肚子的年月,少掙一點,來年就得挨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高保育急得跳腳,用肩膀蹭了蹭臉上的汗,眼睛都紅了,“我就是想擦汗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胳膊舉不起來了,前後擺動都沒事,就是不能往上舉!”
“我這到底是咋了?不會是中邪了吧?不能吧?”
“王衛生員,你可得救我啊!”
說着,踉踉跄跄的跑了過來。
郭水生吧嗒一口旱煙,直接傻眼了。
天下間還真有這麽巧的事兒?王承舟這小子剛說完自己會的不多,都是瞎貓碰死耗子,老天爺就降下來個病症,要這小子顯眼?
鄒存良人也有點麻,瞅着眼前的形勢,耷拉着八字眉,強行把笑憋了回去。
郭明月斜了王承舟一眼,撇了撇嘴,就那麽直愣愣的站在旁邊看着,大眼睛一眨都不帶眨的。
心說:
口是心非的男人!
我知道你不想收我。可現在有一個患了病的鄉親站在你面前,眼看着就要殘疾,還是到你家幫忙的,閣下身爲一個衛生員,又當如何應對?
王紅河和李玉珠可是有點吓到了。
人家是到家裏幫着他們蓋房子的,這要是摔出個好歹來,将來真成了殘疾,一家人可就脫不開關系了。
賠錢都是小事,少不得天天去照顧人家呀!
王愛朵一看,忙探着腦袋擠了進來。
頃刻間,那些看熱鬧的大姑娘小媳婦兒全都圍過來了,人群烏央烏央的,氣氛異常焦躁。
王承舟翻了個白眼兒,可真是服了!
這小子啥時候得病不好,偏偏在自己說完托詞之後生病?這要是給他治好了,等會兒面對鄒存良和郭明月的質問,咋說?
說天可憐見的,自己這隻瞎貓又逮住了一隻死耗子?
真那麽不要臉皮,人家大姑娘不指着自己的鼻子罵,都是好的了。
可是,這小子哭哭啼啼的,吓得魂兒都快沒了,自己總不能坐視不理吧?
再說,這算是啥病啊!
落在别人眼裏,可能是了不得的怪病。但是,對自己來說,還真是書本上白字黑子寫過的病症,一針下去就能好了的……
自己要是不治,好像,确實說不過去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