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偷苞谷棒子的賊
劇烈的腹瀉拉得王闩眼冒金星,聽到王承舟的話,可算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跟磕頭蟲似的點起了腦袋。
一個大老爺們兒,估計是拉慘了,竟跟個小姑娘似的,一臉的無助。
王承舟皺着眉頭,以銀針刺入其腎俞穴和京門穴,采用“俞募治療”強其腎氣,從根本上幫其止瀉,而後又紮了一針在其中脘穴上。
腑會中脘,在此下針,可以略微減輕他肚子裏的絞痛,好讓他能夠堅持走回村子。
而後,又道:
“所謂手六筋,位于腕部掌側,自桡側起至尺側。依次分别爲赤筋(浮筋)、青筋(陽筋)、總筋、赤淡黃筋(心筋、淡黃筋)、白筋(陰筋)和黑筋(腎筋)。”
“時間緊急,我就不跟你多解釋,你隻需要知道總筋位居中,屬土,總五行,以應脾與胃。書上說:總筋,反則主腸鳴霍亂,吐瀉痢症,卻在中界掐之,四肢舒暢矣。”
“就是說掐着手腕正中央的總筋,可以止住拉肚子。等下你一直掐着,走路的時候也不要松開。”
大家夥兒探着腦袋,想不到一個手腕竟然還有這麽多說法。其一的總筋能夠止住吐瀉痢症,其他的五個難道也有各自的作用,如此神奇的嗎?
可是,這種關頭,大家夥兒心裏滿是好奇卻不好開口詢問。
“現在,我再給伱說一下掐足訣。”
王承舟撚針引氣,見他胡亂掐着自己手腕,又連忙斥責道:
“先别急,聽我說完!”
“手六筋和掐足決可是分男女的,男的掐左手右足;女的掐右手左足。别搞混了。”
“湧泉穴:治吐瀉,男左轉揉之,止吐;右轉揉之,止瀉。女反之。”
“趁着我紮針的工夫,你自己給自己調理着。”
一個老爺們兒的臭腳丫子,王承舟才不稀得下手,闆着臉催促道。
王闩聽得直頭暈,根本分不清啥叫左轉,啥叫右轉,急得一腦門子的汗。
一幫子知青在旁邊七嘴八舌的指揮着,考較了好一會兒,才弄明白所謂左轉右轉就是順時針逆時針的意思。
大家夥兒不由得吐槽起他的榆木腦袋,可說笑着,猛然間覺察這老小子已經半天沒想着上茅廁了,難道……拉肚子已經止住了?
這個時候,王承舟才收起銀針,站起身來。
衆人禁不住望了過來,滿臉震撼!
“行了。”
王承舟又看了眼天色,日頭已經落到山頂,心裏一陣焦急,“按照我的話,你掐着自己的總筋,盡量跟上大家夥兒的腳步。”
“否則,天一黑,可就麻煩了。”
“好的,好的!”
王闩掐着自己的左手腕站起身,眼珠子轉悠着,作爲當事人,心裏頭的感受比誰都真切。看向闆着一張臉的王承舟,還隐隐有點得意。
這麽厲害的拉肚子,小叔三兩下就幫我治好了,甚至還教了我兩招,可真是賺到了!
這稀拉的不虧!
大家夥兒哪裏知道他的奇怪心思?眼瞅着光線開始變暗,所有人心裏都有了緊迫感,連忙跟上王承舟的腳步。
别說,一直到走出大山,王闩僅僅又拉了一次,功效之神奇,真是把所有人都震驚了。那個來自水西村的,胖胖的女知青,時不時地瞄他一眼,目光閃爍,不知道在想什麽。
踏出山林的那一刻,日頭終于落山,隻剩下一抹紅霞挂在天空,像一堆即将燃盡的火炭,眼瞅着就要變黑。
王承舟心裏一緊,連忙催促大家夥兒加快腳步。
畢竟,距離最近的楊高村都還有一二裏地。
這樣的距離聽起來不太遠,可傍晚的天色暗得特别快,幾乎是低頭再擡頭的工夫,視線就開始變得昏暗了。
走在田間的羊腸小路上,四周都是茂密的莊稼地。太陽一下山,霧氣就開始升騰,遠遠地看過去,到處都是整整齊齊的墨綠色。
農作物如此旺盛的長勢,換作平時,大家夥兒怎麽也得滿臉興奮地站在地頭唠上一會兒,可現在,心裏卻莫名地緊張,生怕哪個犄角旮旯裏竄出一頭野獸來。
黑天正是某些動物活躍的時候。
一幫子知青也開始緊張了,步子不由自主地就加快了幾分。簡茉和簡莉姐妹倆緊趕慢趕,走得可憐的胸脯子都颠簸起來,氣喘籲籲的,卻絲毫沒有怨言。
早上剛有社員被野豬拱傷,眼下天都要黑透了,能夠平安回家已是萬事大吉,還說什麽累不累的話?
小路本就崎岖不平,大家夥兒走得磕磕絆絆,每個人都支棱着耳朵,緊張得都快出現幻聽了。
萬幸,想象中的哼哼聲并未出現。一眨眼,大家夥兒就走到了來時的十字路口。
王承舟終于松了口氣。雖然中間出了一些小波折,可總算把一幫子知青平安帶回來了。王鐵林正發愁怎麽揪自己的小辮子,這要是出了什麽幺蛾子,大隊還不得開大會聲讨自己呀?
“呼呼呼!”
眼瞅着再有一坡地就能回村,簡茉終于撐不住了,掐着腰,好一會兒才把氣喘勻。而後看向王承舟,神色複雜道:
“本姑娘可算是活着回來了。”
“你這家夥雖然确實不是個好人,可總算還沒壞透,謝謝了。”
“我們就快到家了,大家再見吧!”
衆人擦着額頭上的汗,無聲地笑了起來。這一天非凡的經曆,對于幹了大半年農活的一衆知青來說可是很新鮮的。特别是脫離了危險,馬上就要分别的時候。
水西村的那三個男知青跟趙瑜等人湊到一起,甚至還意猶未盡地交談起來,約定好有空了到一起聚聚。
王承舟也看出來了,簡茉和簡莉這對兒雙胞胎還真如餘華說的那樣,看起來刁蠻任性,心地卻還是不錯的。最起碼懂得好賴,知道對自己說一句感謝的話。
這就不錯了。
見大家夥兒都在興頭上,他不好煞風景,等了一會兒才催促衆人各自回家。
“好嘞,王承舟,明天咱們還在大隊院集合。”
“王承舟,我發現你小子雖然是個土生土長的農民,可人确實還不錯。怪不得趙瑜、刁青松、許萬年和餘華他們跟你關系那麽好。我相信,再相處些日子,咱們也能成爲好朋友的。”
“是呀,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王承舟,你也是個能讀書識字的文化人,咱們有共同話題,今後,多聚聚吧。”
這些家夥,可真不愧是知青,淨說些真誠卻很尬的話,簡直跟清澈的愚蠢有異曲同工之妙。
不過,對于大家夥兒的好意,王承舟心裏還是很開心的。
被人認可總比被人敵視強吧?
一整天的時間,自己又當爹又當媽,付出的辛苦總算沒有白費。
“行的。”
王承舟點頭笑着,繼續催促道:
“再唠下去,等下可要抹黑走路了。”
“明天咱們還得早起,趕緊回家吧。”
“跑了一天,不知道你們怎麽樣,反正我身上的汗幹了又濕濕了又幹,都快能刮下來二兩鹽巴了。不說了,我可得趕緊回去洗個澡,回見回見!”
大家夥兒一陣哄笑,就要揮手告别。
嘎巴嘎巴!
正在這時,不遠處的一片苞米地裏忽然傳來一陣響動。
大家夥兒心裏一緊,瞬間安靜下來,禁不住望了過去。
八月份的玉米其實已經可以吃了,掰下來剝掉青綠色的外皮,揪掉上面的毛毛,擱鍋裏一煮,又香又糯,可是不少人的最愛。
即便是前世,這樣的玉米棒子,王承舟都可以當飯吃,更别說現在這種艱苦的年月了。
好幾次他都想跟王愛朵一起趁天黑到地裏頭偷幾棒子回來煮着吃,可最終還是沒能付諸行動。
難不成,有人跑地裏偷苞米了?
玉米稈子足有兩米多高,再加上天黑,站在路邊根本看不見裏面的身影。隻能看到玉米梢兒一陣搖晃,伴随着輕微的咔吧咔吧聲,明顯是有人掰棒子。
大家夥兒對視一眼,心裏一松,随之,又氣得笑了起來。
心說這是哪村的爺們兒?偷隊裏的東西偷得這麽嚣張的嗎?一點都不怕被人逮到?
這才剛天黑呀!
衆人想起自己護秋隊隊員的身份,責任感湧上心頭,頓時氣兒不打一處來。
韓學農和李繼工更是幾步來到地頭兒,剛想吆喝,腳下一滑,不知道踩到了東西,差點摔倒。
驚得他倆一個趔趄才站穩,彎腰撿起來一看,鼻子差點兒氣歪了,哼了一聲遞到衆人面前。
大家夥兒一看,好家夥,兩根剛掰下來的苞谷棒子!
這還不是賊?
今年風調雨順,莊稼的長勢特别好。那兩根苞米棒子長得又粗又長,足有一尺多,握在手裏有明顯的顆粒感,沉甸甸的。
這要是弄兩根回去,飯量大的也能吃飽。可這家夥不知道是不是掰得匆忙,竟然就這麽丢在了地頭,可是個遭天譴的敗家玩意兒!
不對,這可是隊裏的東西,任何人都不能随便弄回去呀!
大家夥兒收回飄飛的思緒,對裏面的那個小賊愈發地憤恨了。
“怎麽辦?咱們悄悄包過去?偷就算了,還浪費成這樣,這可不能放過他/她吧?”
“是個主意。不過,那家夥聽到動靜會不會跑?這到處都是茂密的莊稼地,黑燈瞎火的,他/她要是往哪個犄角旮旯一鑽,咱們可是找不到了。”
“要我說,咱們什麽都不用做,幹脆就來個守株待兔!咱們在地頭埋伏好,等那小子出來!他/她偷夠了,肯定要從這裏回家呀!”
一幫子知識分子腦袋瓜子就是聰明,合計了一會兒,立刻就拿出了一個好主意。大家夥兒幹脆也不說回家的事了,三三兩兩地蹲在地頭,等着裏面可氣的小賊自投羅網。
這塊玉米地三面都是莊稼,地塊最短的都有幾百米長,大晚上的,想要趟過去幾乎不可能。裏面的小賊想要離開,必須得從這條小路上走。
這個主意除了糟蹋一點糧食,其實沒什麽緻命的疏漏,王承舟自然沒意見。
唯一讓他感到奇怪的是,鑽在玉米地裏的那個家夥力氣可不小。不知道是不是做賊心虛,心裏頭慌亂,所以行動起來沒輕沒重的,粗壯的玉米杆兒被他撞得東倒西歪,嘎巴作響,聽得人直心疼。
王承舟暗自發狠,這家夥身強力壯的,卻不幹一點兒好事,偷東西就不說了,還毀壞莊稼,等出來自己非得好好教訓教訓他/她!
大家夥兒估計是一樣的心思,同樣義憤填膺。
嗅着苞谷棒子上散發的清香,簡茉甚至咽了下口水,呲着小虎牙惡狠狠道:
“這個該死的家夥!”
“前段時間,咱們紅薯面都沒得吃了,整天挖野菜充饑,餓得走路都沒力氣,他/她也是村裏人,肯定也經曆過那樣的苦,就一點兒不知道珍惜糧食嗎?”
“那個時候,咱要是有這樣的苞谷棒子吃,怕是做夢都能笑醒呢!他/她卻這樣浪費,好可恨呀!”
簡莉抿着嘴唇,在一旁接茬道:“就是。浪費糧食,可恥!該打!”
大家夥兒不住地點頭,望着仍在搖晃個不停的玉米地,眼睛裏亮晶晶的。
韓學農和李繼工不知道是不是想表現自己,湊近了些,幫腔道:
“小茉小莉,你們别生氣了。”
“等會兒那個家夥從地裏頭出來,我倆上去就把他/她摁倒,讓你倆狠狠踢他們的屁股,好好地出出氣!”
這倆人刻意讨好雙胞胎姐妹雖然有點跌份,可也說到了大家夥兒的心坎裏。衆人無聲地笑着,呲着牙,點了點頭,表示十分認同。
倆人一看,心裏頭愈發地興奮了,摩拳擦掌的,就等着地裏頭的小賊出來,好大展神威了。
這個時候,那個小賊終于掰到了頭兒,玉米稈子一陣搖晃,開始往回走了。
“來了來了!這個家夥,真是可恨呀!掰了一趟子還不夠嗎?看這架勢,回來的時候也準備再掰一趟呀!”
“祖奶奶的!你們看看這苞谷棒子,一根怕不是都有兩斤重,他掰那麽多,扛得動嗎?真的人心不足蛇吞象,貪得無厭!”
“這樣一看,别說學農和繼工想打他/她了,我都看得手癢了,真想狠狠地揍這個狗東西一頓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