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神功退敵
衆人一時間沉默了。
不肯丢下王承舟獨自離開，源自他們心中的道義，可并不代表着他們願意爲了王承舟甘心赴死，拿自己的命換他的命。
很明顯，那頭陷入暴怒的巨熊是極其恐怖的，他們可沒有王承舟那樣的體力和速度，若是把仇恨吸引到自己身上，怕是必死無疑。
見衆人都不說話，王闩撓了撓頭，嗤笑道：
“這麽簡單的事情，你們都想不到嗎？就這還知識分子哩！”
“既然承舟叔騰不出手上樹，找人把狗熊吸引走不就行了嘛！”
“你們一個個看着挺聰明，咋那麽笨？拿着，看我的！”
說着，王闩伸手把山茱萸枝子和八月炸藤蔓遞給旁邊的一位知情，低頭踅摸一陣兒，撿起兩根玉米棒子就要沖上去。
大家夥兒眼睜睜地盯着他，感覺喉嚨發緊，咽了口唾沫，欲言又止。
這個貪财吝啬的莊稼漢子顯然腦袋不太靈光，隻考慮了第一步，根本就沒意識到狗熊若是回過頭來攆他，他能跑得掉嗎？
這完全是用一命換一命的行爲。
不是大家比他笨，是他比大家傻。
見他抛着手裏的苞谷棒子，一臉得意，眼看着就要往上沖，簡茉終于是狠不下心腸，提醒道：“王闩，你想的這個辦法能行嗎？”
“噫，伱這個小妮子說啥嘞？”
王闩回過頭，滿臉不高興，“我想的主意咋不行？”
“這熊瞎子不是要偷苞谷嗎？我上去給它兩棒槌，它還能不追我？”
“你們就瞧好吧！”
說完之後，立刻哈着腰沖了上去。
一幫子知青臉皮有點發燙，低着頭，都不想說話。
簡茉抽了一下鼻子，見他鬼鬼祟祟地跑過去，距離巨熊越來越近，終于還是繃不住了，帶着哭腔道：“我也去！”
說完，同樣撿起兩根苞谷棒子，默不作聲地往上沖。
“姐！”
簡莉一下子慌了，小臉上滿是驚恐，明明想拽住她，卻不知怎的，反而跟着她跑了起來。
“哎！”
餘華見雙胞胎姐妹都沖上去了，歎了口氣，心情沉痛道：“說起來，自從到了村子裏，咱們沒少受王承舟的恩惠，如今他眼看着就要葬身巨熊之口，咱們起碼也得做點什麽吧？”
趙瑜、刁青松和許萬年一聽，對視一眼，幹脆把手裏的山茱萸往地上一摔，齊聲道：
“幹脆，大家夥兒都上吧！”
“不管是王承舟出了事兒，還是王闩出了事兒，咱們要是袖手旁觀，怕是要一輩子良心難安。與其如此，大家夥兒一起沖上去算球！”
“反正，我那次吃爬叉過敏，要不是王承舟，估計都活不到現在了。今晚上要是真的出了事兒，我可是再也沒臉生活在村子裏了。”
四人一起頭，大家夥兒心裏的熱血一下子燃燒了起來，一個個慷慨悲壯道：
“說得不錯，要去一起去！”
“咱們這些讀書人可不能坑害一個傻子！”
“一起上吧。反正那狗熊再厲害也就一隻，咱們吸引到它注意力之後，就各自往莊稼地裏跑。說不定，有莊稼做掩護，咱們還就沒事兒了呢！”
一行人說幹就幹，連忙各自到地頭撿起兩根苞谷棒子，一起沖了上去。
話說，王承舟被那狗熊攆得氣喘籲籲，要不是跟着老栾頭習武，體能上去了一大截，怕是早就死翹翹了。
可即便如此，一圈一圈下來，也累得他汗流浃背了。奔跑的時候，呼吸變得越來越粗重，肺裏像火燒似的。
恐怕已經堅持不了多久了。
不是他不想上樹，其實真如餘華分析的那樣，他是沒工夫上去。身後的狗熊追得跟一陣風似的，稍有分神怕是就要被它一巴掌拍死。
往莊稼地裏跑，就更不可能了。
那個年月，玉米的産量可是遠遠不如紅薯，種植的地塊很少，到處都是爬滿坡的紅薯秧子。
如果往那裏頭跑，才真正是自尋死路。
紅薯藤蔓盤根錯節，長得跟天然的絆馬索似的，對他來說可是極爲要命的，到了裏面根本就跑不起來。
可巨熊力量強悍，紅薯秧子對它的影響微乎其微。
王承舟一時間真是進退不得，心裏已經開始焦急了。再想不到脫身之法，自己可真的要完蛋了。
爲了救一幫子知青把自己置于險地，不知道值不值？腦海中浮現出栾紅纓清麗的身影，心裏瞬間就有點後悔了。
師姐要是知道自己慘死在巨熊之口，不知道會不會傷心落淚……
媽的，早知道自己第一時間就撒丫子跑路了，腦子又沒病，爲什麽要當這濫好人呀？
正腹诽，遠處卻忽然響起一陣怪異的吆喝聲，驚得王承舟實在忍不住扭頭看了一眼。可就是這一眼，差點讓他呆住了。
隻見一群身影沿着月光下的小路跑了過來，由于視線模糊，隻能看到他們的輪廓，在朦胧的清輝中，跟一個個剪紙人似的。
嘴裏還不停地咋呼着：
“臭狗熊，有種放過王承舟，沖老子來！”
“笨狗熊，來咬我呀！”
“黑瞎子，我操你祖姥姥！”
一群人跟傻子似的，跳着腳咒罵，别說王承舟了，連狗熊都看呆了。一人一熊情不自禁的就慢下了腳步。
王承舟心裏一暖，聽聲音就知道是護秋隊的大家，他們并沒有抛棄自己，而是轉回頭來救自己了……
救自己？！
想到這兒，王承舟倏然而驚，心裏的暖流頃刻就變成一腔怒火，差點破口大罵！
這群腦癱玩意兒，他們憑什麽回來救自己呀？
自己拼了性命就是給他們争取活路的，他們卻又回來送死！
砰！
砰！
砰！
正氣惱，不知道啥東西遠遠地砸了過來，散落一地，隻有幾個落在了狗熊身上。王承舟一呆，才發現是苞谷棒子。
吼——
可即便如此，本來就追王承舟追得狂躁無比的巨熊仿佛受到了挑釁，龇着彎鈎似的犬齒咆哮一聲，扭頭沖着那一幫子知青沖了過來。
那兇猛的氣勢，真的跟一輛奔馳而來的小轎車似的。
王承舟心中大驚。
可那群知青竟然還一邊跑一邊不知死活地叫嚷道：
“王承舟，我們把它引開了，你快上樹！”
“對，你上樹就安全了！”
“别管我們，我們分頭……”
然而，話音未落，一個家夥沖進了紅薯地裏，不小心被絆了一下，立刻摔了個狗吃屎。
其他的人情況也并沒有比他好多少，田間小路本就崎岖不平，衆人又吓得慌不擇路，一連好幾個家夥都崴到了腳，疼得直哼唧。
可又不敢停下來，仍舊一瘸一拐地拼命跑着。
最慘的還數王闩。這小子原本就跑肚拉稀，體力透支，不過是被王承舟強行止住了腹瀉，現在這一折騰，肚子裏立刻就開始絞痛了，速度比别人慢上一大截。隻是片刻的工夫，就落在了最後，眼瞅着就要被狗熊攆上了。
王承舟真是頭皮發麻，不知道是哪個混賬玩意兒想出來的馊主意，這不是葫蘆娃救爺爺嗎？
爲了救他，好幾個人都傷到了腳不說，更嚴重的是馬上就要有人被咬死了！
自己還上個屁的樹！
終于，王闩支撐不住了，一個踉跄趴在了地上。這會兒，他終于知道害怕了，回頭張望那隻比黃牛都小不了多少的恐怖巨獸，吓得呼吸都顫抖了，連忙手腳并用往前爬，嘴裏還不停地尖叫着。真是要多驚恐有多驚恐。
王承舟瞅得肝膽俱裂，眼睜睜看着那隻狗熊低着頭走了上去，伸出粗壯的前肢一扒拉，王闩便跟個破布袋似的被拽了回去。
一陣殺豬似地尖叫響起，感受到後背上熾熱的呼吸，王闩吓得魂兒都要飛了，驚叫連連。
那狗熊低着頭不停在他身上嗅着，似乎在找一個合适的地方下嘴。
情況危急萬分。
王承舟臉色一冷，擡手把丢掉的長槍拔了出來，霎時間，五官變得跟雕塑似的，冷峻異常，俯着身，無聲地沖了上去。
他必須拼盡全力把王闩救下來。不僅僅因爲他是村裏的爺們兒，還要爲他的父母，爲他的妻兒，救下這個吝啬且愚蠢的漢子，挽救一個即将破碎的家庭。
不管什麽年月，在農村，失去丈夫的女人或者失去父親的兒女，生活都是悲苦的。更别說他的父母年紀比王紅河和李玉珠也大不了多少，如果出現白發人送黑發人的人間慘劇，今後，自己這個老少爺們兒推舉出來的村衛生員還如何做人？
可是，即便王承舟再拼盡全力，他也隻是個人，而非超人，不可能一步跨過星空，降臨到巨熊身邊，擡槍把它刺死，隻能眼睜睜看着狗熊扒拉着王闩，像小雞子似的拖拽到自己嘴邊。
大家夥兒聽到身後的尖叫，一個個滿臉驚恐地停了下來，看到王闩已經被巨熊拉到了脖子底下，立刻就意識到了即将發生的可怕事情。
熊瞎子這種東西襲擊人的時候是特别喜歡舔舐嫩肉。一般情況下，它會伸出滿是倒刺的舌頭舔舐人的臉龐。被那種比釘闆還要可怕的東西舔舐之後，即便能活下來，幸存者也會變得面目全非，甚至連鼻子都會消失，整張臉會變得異常驚悚。
顯然，作爲山腳下的村民，王闩從小就聽說過這樣的事情。所以，感受到自己跟個破布袋似的被狗熊拖拽之後，他趴在地上，拼命護住自己的臉，免得死了也變成一個醜鬼。
那狗熊一直找不到他的臉，便不停的在他身上扒拉。
由于之前王闩一直拉肚子，褲腰帶系得非常松，三兩下，竟然被狗熊把褲子給拽掉了，露出白嫩的屁股蛋子。
涼飕飕的夜風吹過，王闩身體一僵，感受到一坨熱乎乎的東西舔了上來，吓得當場就失禁了。
他本來就是被王承舟施針憋着的，連番折騰之下，又被狗熊一吓，一股惡臭撲鼻的黃水兒好似一道渾濁的噴泉，高高的飙了起來。
嗷——
那狗熊也是倒黴催的，好不容易找到一塊兒肉質肥美的地兒，沒想到還是壞了的，瞬間被糊了一熊臉。
隻要是正常的哺乳動物，對于惡臭難聞的東西都會本能抗拒。狗熊雖然有個狗字，但畢竟不是狗，被大便噴了一臉，同樣吓得驚恐嚎叫，不明白眼前的小東西是觸發了啥應激保護機制，竟弄出如此可怕的東西攻擊自己。
它一邊慌亂的扒拉着自己的小眼睛，一邊惡心得甩着自己的大舌頭，跟挂了倒擋似的，不住後退。
王闩趴在地上，好不容易才夾住屁股，簡直人都傻了。
渾身凜冽地沖上來的王承舟更是差點破功，活了兩輩子，他都沒見過如此神奇的一幕。還好他反應快，連忙閉上驚愕的大嘴，拽起地上的人形烏賊，撒丫子就跑！
“褲子，我的褲子！”
王闩拉得直哆嗦，一隻手提着自己的褲腰，被王承舟拖拽着，死都不松手！
“褲子要緊還是小命要緊？”
王承舟一陣無語，拉着他一溜煙兒地往村子裏跑。路過那群滿臉呆滞的知青時，還不忘提醒一句，“發什麽呆！沒見過噴糞嗎？還不趕緊跑！”
大家夥兒如夢方醒，連忙跟了上去。跑出去許久，臉上的神情還是渾渾噩噩的。
估計是一輩子要發生的稀罕事兒都讓他們在今天遇上了，簡直跟做夢似的。以至于跑到村頭的時候，一個個的，仍在低頭冥思。
要不是田野裏依舊回蕩着響徹夜空的哀嚎，大家夥兒直到現在還難以置信。
感受着衆人注視的目光，即便是王闩也感到一陣臉皮發熱，使勁兒提了提褲子，梗着脖子道：
“恁瞅啥？”
“要不是我，你們現在還在地裏頭逃命呢！”
“這叫稀屎神功，懂嗎？”
大家夥兒的嘴角開始劇烈地抽搐，幾個女同志更是憋得臉頰通紅，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笑。
這是一件好笑的事情，更是一件嚴肅的事情。
王承舟壓下心中的歎息，正色道：
“不管怎麽說，這次咱們算是死裏逃生了。”
“回去之後，大家都好好休息。腳上扭傷的，回去用冷水泡一下，明天我再幫你們醫治。”
“早上起來，第一時間到大隊院集合，咱們……估計有麻煩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