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秦艽和白僵蠶
看着面前似乎比自己還要小一歲的農村小夥,正笑吟吟的回身盯着自己,謝小瑩的目光一陣閃躲。可感受到臉頰上隐隐作痛,還是鼓起勇氣問道:“那個,你說的祛疤美膚的方子,能不能先告訴我?”
那個年月,女孩子臉皮薄,當着如此多看戲的父老鄉親,實在不好意思表現得太過在意容貌。可自己又是必須要注重臉蛋的,便硬着頭皮喊住了他。
農村風氣保守,一直到九十年代,村裏哪個女人要是穿得花裏胡哨的,一天換幾身衣裳,都會讓人在背地裏數落。
也得虧謝小瑩是唱戲的,否則如此愛臭美,大家夥兒非笑話她不可。
不過,風氣終究是掩蓋不住天性的,愛美就是女人的天性。聽到謝小瑩當衆詢問,機會難得,一幫子女同志都悄悄豎起耳朵聽着,準備把那祛疤美膚的神奇方子一字不落的記下來。
其實,王承舟咋可能忘了藥方子的事情?隻是有一些顧慮,不太放心直接交給她罷了。
見她執意要問,隻好答道:“方子很簡單,就兩味藥,秦艽和白僵蠶。把它們研磨成粉,用蜂蜜調和,每日塗抹傷口,等痊愈之後,就不會留下疤痕了,而且能白嫩如初。”
剛才,他一番神奇的操作,早已折服了衆人,聽到他的話,那些個女同志一陣騷動,着急麻慌的想要找東西寫下來,生怕自己記不住。
“秦艽和白僵蠶,用蜂蜜調和。”
“那個,秦艽的艽字咋寫的?白僵蠶是啥蠶呀?”
“這兩種藥咱們都沒聽說過呀。”
很顯然,謝小瑩有着同樣的疑問,根本就不知道兩者是啥,眼巴巴的望了過來。
王承舟一笑,解釋道:
“秦艽,味苦、辛,性平。主寒熱邪氣;寒濕風痹,肢節痛;下水,利小便。所以,秦艽自古就用于祛風除濕。但是,相對于一般的祛風除濕藥,秦艽少了溫燥之性,帶有微寒、質潤的特性,所以又有舒筋通絡、加速消腫的作用。”
“白僵蠶,味鹹、辛,性平。入肝、肺經。主小兒驚痫,夜啼;去三蟲;滅黑殭,令人面色好;男子陰瘍病。中醫認爲,肺主皮毛,風邪如果侵入肺,就會導緻面色不光潤。白僵蠶辛溫入肺,能夠驅除皮膚諸風,所以可以治療各種瘡癰瘢痕,還有潤澤肌膚的美容效果。”
“謝小瑩姑娘臉上的傷口正是使用這兩味藥的時機。在痊愈的過程中塗抹,效果确實能比結成疤痕之後再用,強上百倍。”
衆人一聽,又是一陣喧嘩。
當時,農村條件艱苦,連飯都吃不飽,僅有的護膚品好像就是雪花膏。可即便是那玩意兒,也不是尋常人家的女子能夠用得起的。
這白僵蠶和秦艽不但能祛疤,還能美白,簡直就成了照耀進一衆女同志心裏的光,讓她們如何不激動?
謝小瑩更是感激萬分,終于還是放下了矜持,稀裏糊塗的叫了句,“謝謝承舟大哥!”
隻是,話剛出口,就惹得大家夥兒一陣哄笑。
搞得小青衣半張臉都羞紅了。
她的年紀,看起來明顯比王承舟大,比王建國小。所以,這也是她剛才一直稱呼王建國爲大哥,稱呼王承舟爲這個大哥的原因。
畢竟,“這個大哥”很多時候隻是禮貌性的稱呼,可直接叫“承舟大哥”就有點搞笑了。
很明顯有硬着頭皮往上貼的意思。
不過,王承舟卻并不在意,而是淡淡的笑着,應了一聲,嚴肅的提醒道:
“小瑩姑娘,白僵蠶原本是感染白僵菌而緻死的幹燥全體,但是,這種自然得病死亡的蠶畢竟是少數,根本不夠市面上使用。所以,很多時候,白僵蠶都是通過人工接種白僵菌得來的。”
“而這種白僵蠶在處理的過程中會使用到大量的生石灰,買回來之後,必須要淘洗幹淨,晾幹了才能使用。否則,侵蝕到皮膚,别說美白祛斑了,毀容都有可能。”
“這也是我剛才不太放心把方子交給你的原因。畢竟,我可不敢保證在處理的過程中,你會不會馬虎大意。”
衆人嘩然,想不到其中原來有這樣的曲折,不由得一陣後怕。看向王承舟的時候,心裏的敬重又多了幾分。
謝小瑩更是瞪大了眼睛,眼眸中一片晶瑩,再次躬下身去,喊了一句,“謝謝承舟大哥!”
隻是,這次,她臉上再沒有了任何羞澀。
王承舟卻沒有怎麽放在心上,揮了揮手,領着大家夥兒離開了。
原本,劇團裏還要熱鬧一會兒,可出了這樣的事情,活動肯定進行不下去了。一幫子鄉親自然也能理解,便稀稀拉拉的開始回家了。
當然,留下來露宿的仍有很多。
畢竟,有些戲迷可是從很遠的地方趕過來的,大晚上的再跋涉回去,到家估計都天亮了。
再說,這大戲至少要持續一個星期,這才頭一天,他們可是還要留下來繼續看戲呢!
哪裏會舍得走呀?
出了這檔子事兒,王承舟一行人喝胡辣湯的願望也落空了。下了土崗,連忙摸黑往家裏頭趕去。
還好,經過幾天的狩獵,估計山裏的野獸受到了驚吓,不敢太過放肆,經過莊稼地的時候并沒有出什麽意外。
大家夥兒到十字路口,各自告别。
隻是簡茉和簡莉仍有些氣鼓鼓的,在一旁數落道:
“建國大哥,這次的風頭,可是又讓王承舟那個讨厭鬼給搶了。”
“伱看看他,身邊圍了那麽多女同志,可真不是個好人,我們算是看明白了!”
“下次再見面,我們還不搭理他,哼!”
這一對兒雙胞胎看似在跟王建國說話,可調門提的很高,明顯是故意讓王承舟聽的。
大家夥兒不由得想笑。
王承舟卻一臉無語,懶得跟兩個毛丫頭計較。說到底,這還不是小孩子争寵嘛。争不過人家,就開始诋毀自己了。
無趣!
王建國雖然對王承舟有意見,可他并不是個幼稚的人,隻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便領着楊高村的一衆知青離開了。
餘華揮着手,跟他們作别之後,便若無其事的回到王家村的隊伍裏。
大家夥兒也都沒有在意。畢竟都是年輕人,跟誰處是每個人的自由。隻是許萬年的臉色不太好看,仰起頭看天,沒有搭理她。
“王承舟,明天早上一起去呀!”
臨别的時候,陳衛紅那小子賊心不死,沖他擠了擠眼睛,卻看向了栾紅纓。
王承舟想了想,明天好像确實沒什麽事情,便點了點頭,“早上吃過飯,在村頭等我們。”
“好嘞!”
陳衛紅一陣得意,又撩了栾紅纓一眼,興沖沖的帶着水西村的知青離開了。
撲哧兒。
王愛朵那個機靈鬼終于憋不住笑出聲來,大眼睛眨呀眨的,上下打量着栾紅纓,啧啧有聲,上去抱住她的胳膊:
“雲一渦,玉一梭。澹澹衫兒薄薄羅,輕颦雙黛螺。”
“紅纓姐,你咋長得那麽好看呢?”
“哎呀,看得我都有些心動了,好想把你搶走呀!”
大家夥兒見她搞怪,不由得一陣輕笑。
“整天正經書不看,學起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倒是一套一套的!這馬上秋收了,我就再容你浪蕩幾天。秋收之後,必須給我看課本、學知識去,知道不?”
王承舟哪裏不明白她的洋腔怪調,上去就要揪她的耳朵,吓得這小妮子連忙躲到自己紅纓姐身後,還賤兮兮的沖他做了個鬼臉。
不過,對于學習什麽的,老哥說出的話,她卻不敢犟嘴。
王承舟一陣無奈,不由得瞄了一眼栾紅纓。可是,隻是看了一眼,心裏就咯噔了一下,禁不住狂跳起來。
原本,依照栾紅纓清冷的性子,再加上跟白紙一樣的感情經曆,聽到四丫的胡話,肯定會一臉茫然的眨巴着大眼睛,傻乎乎的不明所以。
可這會兒,她的臉頰上竟然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紅霞,甚至還妩媚地斜了自己一眼,然後羞澀的垂下了眼眉。
那動人的神态,即便在黑暗中,王承舟都看得一清二楚。
這可真是見了鬼了!
王承舟張着大嘴,一直到家門口都沒回過神來。
“王秀才,我們回去了。”
這時,徐小芷牽着餘華,跟他揮了揮手,“明天早上我還要幫着長生叔做豆腐,就不去了,你們玩得開心。”
“啊?!”
王愛朵一聽,可是急了,“小芷姐,你不去我可怎麽辦呀?你就不能跟長生叔請個假嗎?”
徐小芷一聽,眉眼立刻彎了起來,隻當她是舍不得自己,安慰道:
“不行的。”
“最近豆腐坊的生意越來越好,長生叔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我必須得去幫忙呀。”
“不過,等下午收工了,我自己會趕過去的。到時候看能不能找到你們。”
王愛朵一聽,整張小臉兒都垮了,作精道:“嗚嗚嗚,小芷姐,我舍不得你呀!”
“小丫頭,沒事的沒事的。”
倆個年紀相仿的丫頭片子還擱那演上了,依依不舍的,弄得跟生離死别似的。
瞅得王承舟直翻白眼兒。
心說:
王愛朵,你可做個人吧!
你那是舍不得你小芷姐嗎?
你不過是饞你小芷姐腰包裏的錢罷了!
被這倆丫頭逗得,大家夥兒似乎又精神了,一個個笑着告辭了。
不過,栾紅纓和郭明月肯定不能走。
白天的時候,武國山已經來打過招呼了,從明天開始,栾紅纓必須要去公社報道。估計她一大早就得起來,肯定也沒法跟着去胡莊廟看戲了。
郭明月爲了湊熱鬧,擅作主張,跟着師父跑去胡莊廟看戲,家裏的老娘不知道擔憂成啥樣了。可現在已經快半夜了,她又不可能渡船回去,隻能在王承舟家裏休息一晚。
明天一大早回去報平安。
至于明天還能不能跑去看大戲,就得看她老娘的态度了。
幸好家裏蓋了新房,擠一擠,兩個大姑娘還是住得下的。
李玉珠和王紅河見街坊鄰居家裏沒人,都是空蕩蕩的院子不太放心,就留在家裏沒去胡莊廟看戲。
聽見院門口的動靜,連忙迎了出來。
得知兩個千嬌百媚的大姑娘要在家裏留宿,真是開心的不得了,連忙幫着安置。
最終:
栾紅纓依舊住進自己的小屋,跟草藥相伴,與王承舟對門而居。
郭明月跟王愛朵擠到一張床上,對付一晚。
夜色清淨安甯,某個人躺在床上,卻一直輾轉反側,浮想聯翩,夜不能寐。
那個人自然是李玉珠。
這一大晚上,可真是把李玉珠同志給愁壞了,選擇困難症都要發作了。翻來覆去的琢磨着兩個在家裏留宿的大姑娘,發愁到底哪個适合做自己兒媳婦。
郭明月長得跟一朵花似的,關鍵性子剛強,是個孝順閨女。身材又特别好,前凸後翹,屁股還大,将來肯定好生養,要是娶她做兒媳婦,下一代就不用愁了。
隻是,她畢竟跟自己兒子是師徒關系。雖然現在已經是新社會,不太講究那些,可終歸容易讓人說閑話。
栾紅纓的容貌就不用說了,跟那仙女兒似的,領出去轉一圈,怕是全村人都會投來羨慕的目光。
可是,這丫頭氣質實在是太冷了,根本就不像一個農村人。家裏又隻剩下一個年邁的爺爺,人丁太過單薄,将來嫁過來,連個幫襯的娘家人都沒有。
糾結呀!
一廂情願的李玉珠同志折騰了一晚上,臨明的時候才眯了一會兒,大早上的起來做飯,眼珠子都是紅彤彤的。
不過,王承舟卻是神滿氣足,洗漱過後,就送兩位大姑娘出門了。
李玉珠急得直跳腳,十分想留她們吃完早飯再走。
可倆人都有急事兒,可是沒心思吃飯的。
臨出門的時候,王承舟從兜裏摸出僅剩的八毛錢和幾張糧票,塞進栾紅纓手裏,讓她到公社買點包子油條吃。
可不能把小武聖餓急了,否則,在大街上當起強人來了可怎麽辦。
然後,又送郭明月過河,才放心折返回來。
吃過早飯,一家子就一起出門了。
到村口跟滿臉失望的陳衛紅集合,兩個村子的知青又一起去了胡莊廟。
昨天沒看成大戲,作爲老戲迷的王紅河和李玉珠可不能再錯過今天的。
爲了落個清淨,老兩口一到胡莊廟就把閨女兒子給轟走了,舒舒服服的享受起二人世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