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糖醋鯉魚湊齊了
謝小瑩本來就恐懼,聽到他的話,吓得雙腿一軟,差點癱到地上。
劇團裏的同志連忙沖上來架住她,眼中滿是不忍。可看着那張開的口子,又吓得喉嚨發幹,說不出任何安慰的話來。
大家夥兒隻能按照王建國的話,跟押犯人似的,上來固定住她。
王承舟一看,緊皺眉頭,無語道:
“治個病而已,何至于此?”
“剛才我讓她咬了幾顆花椒,臉頰已經有了些微的麻醉效果。現在,我再給她下幾針,雖然不能完全止痛,但對于一個正常人來說,應該可以忍受得住了。”
“都散開吧,我自己來就行。”
衆人這才明白過來他剛才那番動作的深意,心裏不由得一突。想不到這個小夥子年紀不大,卻在看到病人的一瞬間就把問題考慮得如此周全,有點不簡單啊。
于是,下意識的便躲到一旁。
謝小瑩原本被吓了個半死,見衆人放開她,卻又有點不知所措了。
王承舟走上來,拉起她的手掌,拿出明晃晃的銀針,當即在合谷穴刺了下去。而後,又俯身挽起她的褲管,在足三裏穴各下了一針。
接着,又把她的褲管一直扒到膝蓋處,露出小巧圓潤的膝蓋骨,在上面按了按,又是一針紮了下去。
爲了緩解她的緊張,王承舟一邊紮,還一邊柔聲解釋道:“謝小瑩同志,你們戲詞中總唱‘斬下他的六陽魁首’,可你知道爲什麽人的腦袋會稱爲六陽魁首嗎?”
這莫名其妙的話不僅問得那可憐的小青衣一怔,大家夥兒也都是不明所以。
“其實,人的腦袋之所以被稱爲六陽魁首,是因爲人體有十二正經,六陰六陽,隻有六條陽經彙聚到頭部。”
王承舟淡然一笑,本來就不期望她回答,“而流經面部的陽經,以手陽明大腸經和足陽明胃經爲最。”
“我剛才在你手上紮的合谷穴,就是手陽明大腸經上的穴位,主通絡鎮痛。伱應該聽說過牙痛掐合谷的說法吧?”
“而你腿上的足三裏就是足陽明胃經的本穴,它的作用可就大了,不但能夠止本經上的疼痛,日常還有很多妙用。”
“本來,這兩個穴位已經能夠起到鎮痛的效果了,可爲了保險起見,我要再在你的梁丘穴和溫溜穴上各紮一針。”
“梁丘穴和溫溜穴分别是足陽明胃經和手陽明大腸經的郄穴。郄穴者,多血多氣,向來用于疼痛急救,是天然的消炎要穴。”
“這兩個穴位針下去,再加上我特意爲你制作的桑皮線,還何懼傷口發炎?少了炎症膿腫,皮膚又如何不能恢複如初?”
這些東西,尋常人肯定是聽不懂的。
可王承舟并不期望謝小瑩聽懂,他隻是要讓她安心,爲她定心。希望才是人類最偉大的力量,有了痊愈的希望,等下縫針的時候即便是再疼,她都會拼命的挺住。
果然,聽他娓娓道來,謝小瑩眼圈都紅了,情不自禁的抓住他的衣袖,仿佛找到了什麽依靠。
一下子就不那麽怕了。
如此神奇的一幕,瞅得衆人稀奇無比。
王建國聽着他絮叨,隻感到頭皮發麻,正壓不住火的時候,同樣震驚住了,甚至都忘記批判他宣揚封建時代的糟粕了。
“還愣着幹什麽?”
王承舟皺起了眉頭,呵斥道:“動手。”
又被他指揮!
王建國幾乎要氣瘋了,可救人要緊,他隻能咬着牙,惡狠狠的想到:
讓你擱我這兒裝大尾巴狼!
幾顆破花椒,幾根細鐵棍,這玩意兒就能給人止痛?真是神神叨叨,欺騙無知百姓的迷信東西!
不用麻藥,直接縫針,等下人家小姑娘疼得哭爹喊娘,按都按不住,我看你還有什麽臉繼續顯擺!
他在縣醫院進修過幾個月,其它的東西雖然學了個皮毛,縫合傷口卻還是不錯。上次楊高村那個被野豬拱傷的社員就是由他處理的。
知曉正規的流程,再加上珍貴的實踐經驗,處理起謝小瑩臉上的傷口時,王建國确實發揮的不錯。
不枉剛才王承舟給了他一番好臉色。
第一針下去,謝小瑩縮着腦袋,身體一哆嗦,雙手死死的掐住王承舟的胳膊,眼看着疼得臉色發白,眼淚又下來了。
可神奇的是,她竟然真的忍住了!
這玩意兒可真是太邪乎了!
要知道,那可是在沒有麻醉的情況下用針穿肉呀!
而且,穿刺的還是臉蛋上的嫩肉。更可怕的是,對方還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姑娘。
這他娘的,古時候關公刮骨療傷他們可以理解,畢竟那是威震華夏人神鬼三界的關聖帝君。
可一個毛丫頭,她憑什麽呀?
難道真的是因爲這位小同志那幾根針,還有那幾粒做胡辣湯用的花椒?
這也太神了吧?
若是說受到震撼最大的,還得是正在下手縫針的王建國。眼睜睜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疼得嘴唇都沒有了血色,眼睫毛都在顫抖,似乎已經快到極限了,可偏偏她每一次都忍了下去。
真是見了鬼了!
縫着縫着,他自己的臉色都開始發白了。
“行了。”
見謝小瑩臉蛋上的可怕傷口終于合攏,王承舟輕笑着贊歎了一句,“王建國,沒想到你一個大老爺們兒,還有做女紅的潛質。不錯。”
大家夥兒正對他滿心崇拜,可聽他說出這麽一句賤兮兮,奚落人的話,嘴角不由得一陣抽搐。
心中的光輝形象差點就坍塌了。
這個年輕人,可真不愧是年輕人呐!
王建國卻喉嚨發幹,深深的感到了可怕,再也嘴硬不下去了。
這個人,面對如此嚴重的傷勢,竟然就地取材,瞬間就把危機給化解了,從頭到尾都沒有過什麽驚慌失措的表現,他真的就那麽有信心嗎?
那些封建時代的遺留,就能讓他笃信到這種程度嗎?
正茫然,王承舟卻把濕毛巾擰了擰,輕輕擦去謝小瑩臉蛋上的血污。可是,傷口畢竟沒有愈合,擦掉了一點,新鮮的血液立刻就滲了出來,仍舊不停的往外流。
王建國不由得精神一振,心說:
這種情況下,正是使用紫藥水的時候。
我看你還能耍什麽花招。
你要真有能耐,就别用公社發下來的藥品。
前面說過,那個時候醫療物資有限,鄉村赤腳醫生的小藥箱裏常備的就是:紫藥水、紅藥水、安乃近、頭疼粉什麽的。
其中:
紅藥水就是紅汞,能夠殺菌抑菌,是常用的消毒藥,可以應對皮膚擦傷什麽的。
紫藥水就是甲紫,同樣具有較好的殺菌作用,可以用于外傷及皮膚感染。不過,由于副作用較大,後世漸漸的就被替代了。
眼下,照理來說,确實應該給謝小瑩的傷口塗抹紫藥水,然後包紮起來。
但是,這玩意兒的副作用之一就是容易造成色素沉積,留下明顯的疤痕。
謝小瑩一心一意的,就是能夠讓臉蛋恢複如初,今後繼續登台表演,不負自己從小到大吃過那麽多苦。
若是沒有王承舟在,塗抹紫藥水就是她的宿命,即便将來傷口愈合的很好,仍然會留下明顯的疤痕。
想要繼續從事戲曲表演事業,怕是不可能了。
不過,大家夥兒可不知道這些。見謝小瑩同志仍在一直流血,心裏同樣很焦急,都盯着王承舟,希望他趕緊給想個辦法。
哪知道,王承舟卻笑着把一包紅糖取了出來,慢條斯理的打開牛皮紙,還摳了一點,擱在嘴裏舔了舔,不住的點頭。
好像很美味似的……
瞅得大家夥兒都傻眼了。
心說:
你小子可真是個機靈鬼!
人家臉蛋上流着血,你這咋還品上糖了?
你那麽多稀奇古怪的本事,快點給人家止血呀!
“确實是上好的蔗糖。”
一股子甜膩膩的味道填滿了鼻腔,一下子就讓人聯想到甘蔗,王承舟贊歎了一句,來到近前。
謝小瑩見他捧着一大包的黑糖,濃郁的甜味撲面而來,不由得一陣錯愕,禁不住後退一步。
“别動。”
王承舟伸手拉住她,無語道:
“你怕什麽?這玩意兒可是上好的止血藥!”
“細密的蔗糖具有極強的抑菌作用,能夠很好的收斂傷口。甚至對糖尿病引起的蜂窩狀組織感染都有奇效,要知道,那種深層潰膿的傷口可是很難治愈的。”
“敷上它,要不了幾天,你的傷口就能愈合。到時候,我再給你開一副祛疤美膚的草藥,塗膜一段時間,想要恢複到細嫩白皙,并不是什麽難事。”
謝小瑩腦袋仍有些轉不過彎兒來,不明白黑糖這種容易招螞蟻的東西爲什麽能夠抑菌止血。可聽到“細嫩白皙”四個字,眼睛立刻就亮了起來,什麽都不管了。
當即就仰着小臉兒,主動貼了上來。
王承舟忍着笑,厚厚的給她敷了一層,然後又用繃帶和紗布幫她包紮上。至于哪兒來的繃帶和紗布,都是用幹淨的稀布,現場撕成長條條替代的。
王建國瞪着眼睛,可真是看傻了。
這都是啥玩意兒呀?
花椒、樹皮、蔗糖……這也能治病?
其實,不隻是他,一衆圍觀的鄉親早就看傻了。對于這個奇怪的小同志,心裏頭真是稀罕極了!
“好了,這些天不要吃辛辣刺激的東西,很快就能痊愈了。”
王承舟拍了拍手,把那一包紅糖又遞給了送過來的大哥,“時候不早了,我們得回去休息了。”
“希望下次過來,能聽到更加精彩的大戲,明兒見!”
隻是,他剛轉身,謝小瑩就巴巴的追了上來,急道:“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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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