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我全拿了很合理吧？
恐怖的音波，震得衆人眼皮都跟着跳了起來，身體哆嗦着，視野好似搖搖晃晃的攝像機鏡頭，星空下昏暗的畫面一陣抖動，那股子緊張和錯愕幾乎讓他們忘記了呼吸。
巨熊捂着眼睛，徹底暴怒了。
然而，栾紅纓早已縮身而退，就那麽靜靜的站在不遠處，衣袂随風飄舞，仿佛遺世獨立的絕代佳人。
那狗熊失去了視力，已經完全發狂，黑黝黝的臉上往下躺着濃稠的液體，龇着鋒利的犬齒，發出一陣狼狗似的短促嚎叫，口鼻中噴出騰騰的熱氣，四肢着地，不顧一切的向着一個方向猛沖過去。
咔嚓！
一棵差不多碗口粗的楊柳樹被它攔腰撞斷，茂盛的樹冠嘩啦啦倒在地上，枝葉起伏，好一陣兒才徹底安靜下來。
那狗熊一屁股蹲在地上，卻晃了晃腦袋，又一次沖了起來。
一座彌漫着血腥味的小山擦着邊從栾紅纓身旁撞了過去，距離之近，以至于帶起的狂風把她滿頭長發吹得飄搖飛舞，猶如猙獰的黑蛇。
氣質瞬間從空谷佳人變成了滅世魔女。
衆人吓得雙腿發軟。距離這麽遠，心髒都止不住狂跳，根本控制不住逃跑的欲望，不明白那個總是寡言少語的女孩兒爲什麽能夠鎮定成這樣。
陳衛紅眼珠子往外凸着，狠狠咽了好幾口唾沫，依舊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更沒法相信自己看上的，一個好好的，娴靜文雅的農村女孩兒，身手會可怖到如此程度。
原本以爲是一朵沒見過世面的小白花，沒成想是一柄蓋世無雙的紅纓槍！
作爲一個老爺們兒，他突然間就有點自慚形穢了……
他莫名起了找對象的心思，本來就别有目的，再加上栾紅纓确實優秀，别看是個農村女孩兒，可氣質和容貌即便在大城市裏也能蓋過一大片，若是真成了，家裏人肯定不好多說什麽。
可現在一看，還是算了吧……
他陳衛紅别看是個縣醫院院長的大公子，可自知之明還是有的，除了這點家世，還有什麽值得稱道的地方嗎？
再說，這樣一個風華絕世的奇女子，會是那種攀附權勢的鴿子眼嗎？
怪不得之前搭讪，她總是不說話，而是以怪異的目光看着自己，估計在她心裏，自己這樣的男人，怕是跟蝼蟻沒有什麽區别吧？
陳衛紅一通考量，苦笑着釋懷了。
正在這時，由于那頭狗熊根本找不到栾紅纓的聲息，變得越來越瘋狂，沖着相反的方向嚎叫着撞了過去。
而前面正好是它鑽出來的那片玉米地。
大家夥兒心裏一松，連忙喊道：
“紅纓姑娘，快跑！”
“紅纓姐，咱們快走！”
“栾紅纓同志，機會難得，趕緊過來！”
衆人已經跑出去老遠，看着這位厲害到誇張的年輕姑娘，心裏湧起無邊的敬佩，一個個招呼道。
不過，說實在話，震撼最大的還是王承舟。看着師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毫無懼色的對上那頭狂暴的巨熊，身姿宛如九天之鷹，硬生生戳瞎了它的眼睛，他心裏的懊喪真如滔滔江水綿延不絕……
鬧了半天，以前對練的時候，她隻是陪自己玩的呀！
而自己還恬不知恥的幻想着自己是一個大老爺們兒，力氣上絕對占優勢，隻要認真一點就能輕輕松松地把她拿下。
一想到這個，他臉皮子就有點發燙，嘴角都哆嗦了起來。隻是，轉念一想，又禁不住得意開了。
再厲害又能怎樣？
哼，還不是乖乖當俺的媳婦兒！
阿Q精神發作，王承舟整個人都驕傲了，連忙跟着大家夥兒喊道：“師姐，那頭巨熊生命力頑強，咱們雖然傷了它的眼睛，可赤手空拳仍舊不能把它怎麽樣，還是先走吧。”
看到他走過來，栾紅纓俏臉上的凜冽陡然化開，展顔一笑，可聽到他的話還是搖了搖頭，蹙着黛眉，貝齒輕啓：“它……必……須……死！”
王承舟一愣，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心情也跟着變得沉重起來，忙道：“那好，我回去拿家夥，你小心些。”
“嗯。”
栾紅纓眸中星芒閃動，想不到他這麽快就理解了自己的心意，心裏不由得一陣溫暖，連笑容都可愛了許多。
瞅得王承舟一陣恍惚，可從來沒見她這樣笑過。
該說不說的，自從昨天看過那場《淚灑相思地》之後，栾紅纓同志是越來越奇怪了。
心裏瞎想着，腳步卻絲毫不慢，一溜煙兒往家裏跑去。
王愛朵識趣兒的沒有追問，而是跟大家夥兒站在一起。他們心裏多少都有些迷茫，不明白明明可以逃跑，紅纓姐和王承舟卻偏偏要留下來以身犯險，硬是要取那頭狗熊的性命。
看着那個挺立在夜風中的倩影，大家夥兒議論了好一陣才有了一些頭緒，禁不住感慨道：
“那頭狗熊瞎了眼，肯定回不到大山裏去了，如果放任它不管，讓它逗留在這裏，村裏人可就危險了。爲了王家生産大隊全體老少爺們兒的生命安全，它必須得死！”
“是呀。而且，這大狗熊瞎了眼，肯定是活不長了，與其讓它受盡煎熬而死，還不如給它一個痛快的。”
“原先咱們隻是想着逃跑，根本就沒有考慮那麽多。說起來還是知識分子呢，可真是連一個土生土長的農村丫頭都不如呀。慚愧！”
“别慚愧了。紅纓姐是農村丫頭不假，可紅纓姐絕對不是一般人。别說咱們了，即便我從小到大見過的人裏，也沒幾個及得上她的呀。”
大家夥兒越是議論，陳衛紅越是尴尬，算是徹底死心了。
最終，王承舟拿着自己由洛陽鏟改造的長矛跑了回來，一來一去，隻花了十來分鍾，也算是玩出命去了。
栾紅纓接槍在手，看了一眼身旁的師弟，嫣然一笑，俏臉又霎時間陰沉下去，宛若寒霜，猛地把長矛斜插在地面上，明晃晃的槍尖對準前方。
王承舟一看，渾身血脈偾張，氣運丹田，怒喝道：“狗熊，受死！”
那頭陷入癫狂的巨熊正找不到目标，聽到聲音，立刻嘶吼着狂奔過來，張開的巨口裏甚至甩出一連串的白沫，眨眼便到了近前。
兩人肩并着肩，一起握住長矛，隻感覺一陣狂風撲面，好似一座小山壓了過來。
噗！
吼！
一聲輕響之後，腥臭撲鼻。
那頭狗熊人立而起，對準矛尖就撲了上去，巨大的沖擊力之下，整根長矛貫胸而入，鮮血立刻像瀑布一樣灑了下來。
不甘的咆哮戛然而止，巨熊的屍體沿着槍杆緩緩滑落，滿是利齒的短颚無聲無息的張着，一點點逼近，最終耷拉在二人的手腕上。
一時間，甚至能嗅到口中那難言的惡臭。
兩人一起撤身，這頭來自伏牛山的可怕巨獸轟然落地。
衆人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接着狂喜湧上心頭，一個個飛奔過來，興奮得手舞足蹈。
在星空下，一如遠古壁畫上，迎着火光跳動的剪影。
栾紅纓和王承舟渾身血污，卻相視而笑。
一幫子知青早都瘋了，激動得無所适從，一個個語無倫次道：
“狩獵了一頭熊！這得是多大的功勞啊！咱們都會被通報表揚的！”
“快回去通知村裏人！不對，先把隊裏的幹部叫起來，然後找一輛闆車，多知會一些鄉親，否則，這麽大的玩意兒可弄不回去。”
“那你們快去！我和秦朗留在這裏看着，免得被别人給弄跑了。”
他沒想到的是，這大晚上的，一頭五六百斤的大狗熊，咋可能被人偷走了呀？
隻是，大家夥兒正在興頭上，腦子都有些不清醒了，還在意什麽細節，全都火急火燎的往村子裏跑去了。
王承舟看了一眼天色，這一會兒的工夫，怕是都快到午夜了。
當即，心裏有些擔憂，低聲問道：“師姐，明天你還要去公社報到嗎？”
栾紅纓揚起俏臉，忽閃着大眼睛，默默點了點頭。
王承舟心裏一急，連忙拉着她就走，什麽狗熊不狗熊的，都不管了。
趕緊讓師姐睡覺才是正理！
徐小芷原本想跟着王承舟他們三個一起離開，不想參和接下來的事情，可被潘飛燕死死拉住了。
畢竟，他們可是比不了王承舟和栾紅纓，甚至連王愛朵都不如。
作爲親手獵殺巨熊的首功之臣，這兩個土生土長的農村青年無論如何，功勞都跑不掉。而作爲王承舟的妹妹，王愛朵肯定會被在功勞簿上記上一筆。
而他們這些從頭到尾一直在逃跑的知青就不一樣了，功勞沒有，要是再不貢獻點苦勞，等到公社表彰的時候，人家憑啥提伱的名字？
最重要的是，這項榮譽對于他們這些下鄉的知青來說十分重要。他們爲了支援國家建設上山下鄉，平日裏除了辛勤勞作，立功的機會可是很少的，而他們的表現又直接關乎城市裏家人的顔面。
所以，這樣難得的立功機會，可是絕對不能錯過的。
其實，他們不知道的是，這次功勞會在未來給他們帶來巨大的幫助。
恢複高考後的第二年年底，也就是1978年，知青開始大規模回城。可是，當時回城名額有限，必須表現優秀的才有機會。
而優秀與否，除了體檢和政審之外，最直接的就是大隊裏開具的證明。而當時，很多知青與大隊領導的關系不睦，是好是壞全憑人家一張嘴。
他們要是能得到公社的表彰，有榮譽在身，自然就不用再看别人的臉色了。
現在，他們崇敬王承舟，将來，他們一定會愈發感激王承舟的。
于是，看了一天大戲的鄉親們剛剛睡下，就又被叫了起來。
整個村子敲鑼打鼓，火把排得跟天燈似的，蜿蜒着往北坡莊稼地趕去。成年的大狗熊可不是說抓就能抓的，即便是幾十年前，看到那玩意兒，獵人們都得退避三舍。
可今晚上，一群護秋隊的小同志竟然狩獵了一頭重達五六百斤的巨熊！
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一幫子大隊幹部，披着外套，鞋子都沒來得及穿好，就匆匆忙忙的領着大家夥兒幹活了。
這一晚，注定是個不眠夜。
按照規定，熊皮肯定是要上交的。且不說這麽貴重的東西村集體該如何分配，更重要的是它是立功的憑證，王承舟等人想要得到表彰，必須得用這東西來換才名正言順。
有舍有得正是人生在世的規矩。
不過，熊掌卻在王承舟的要求下，留了下來。
原本，按照支書白候平和村長王鐵林的意思，這玩意兒是要交到公社的，最好是直接交到縣裏。
至于他們的心思，懂的都懂。
熊掌可是古代八珍之一，是十分名貴的補品，它的名号估計沒有人不知道。用這玩意兒讨上級的歡心，那絕對是一來一個準。
可也正因爲如此，王承舟才要斷了他們的念想。
口腹之欲這東西，是沒有個夠的，吃了一次，絕對會想着下一次。而且，作爲有權有勢的大人物，但凡有點心思，下面的人就會投其所好，瘋狂的跑到山林裏獵殺狗熊。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那個年月可是沒有完善的野生動物保護法，如果口子一開，伏牛山裏的野生動物怕是就要不得安生了。
最好的辦法就是嘗都不要讓他們嘗！
見王承舟非要把四隻熊掌全部拿走，支書白候平急得說話都結巴了，阻攔道：
“哎呀，小同志，你這也太不懂事了吧？”
“這種東西，你全部拿走了幹啥？”
“好東西要懂得分享。一個人吃，跟大家夥兒一起吃，意義它可是不一樣的呀。咱們都是爲人民服務的公仆，有時候，可得多爲别人考慮考慮。你懂不懂？”
大家夥兒圍在一起，有的聽懂了，有的沒聽懂，反正都抱着膀子看熱鬧。
王承舟卻把臉一闆，當起了二愣子，“誰告訴你我要吃了？”
“不吃你拿去幹啥？”
白候平氣得一瞪眼。
“我拿去自有我的用處！”
王承舟絲毫不退讓，拍着胸脯道：“白支書，我是幹啥的？”
白候平被他問的一愣，張了張嘴，還真就迷糊住了。
“用早些年的話說，我王承舟可是個大夫！”
“你們這些人，整天就知道吃吃吃，簡直就是暴殄天物。那熊掌是當菜吃的嗎？那可是藥材！”
王承舟梗着脖子，這面子今天誰都不給，“熊掌，其藥名出自《日華子本草》。”
“《醫林攥要》更是有言：熊掌，性味甘、鹹、溫，具有補氣養血、祛風除濕、健脾胃、續筋骨的功效。”
“《四川中藥志》同樣寫着：熊掌，性平，味甘、辛，主脾胃虛弱，風寒濕痹及諸虛損症。”
“我作爲一個大夫，收集藥材，很合理吧？”
——再次感謝魅影檸檬大哥的100點币打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