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如水性楊花
話音剛落,屋子裏立刻就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你說啥?!”
戶福源兩條花白的眉毛陡然豎起,眼睛瞪得像是要殺人,儒雅的氣質一掃而空,顯露出一個鐵血老兵的真面目。
武國山和許秀芹更是聽得嘴角直抽抽,想不到他會說出這樣一句不着調的話。
許世龍連忙拉了一下自己怒火攻心的老戰友,張了張嘴,卻憋不住笑出聲來,上下打量着面前一本正經尬笑的小青年,嘬着牙花子道:“小家夥,你這要求,有點過分呐!”
剛才他還拍着胸脯保證王承舟有話直說,可真的沒想到他會提出這麽一個離譜的要求……
面對衆人的不解,王承舟卻老神在在,笑着解釋道:“戶爺爺,許爺爺,我這個要求是有道理的。”
“你想抽我寶貝孫女兒耳刮子,你還有理了?”
戶福源氣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真是從來沒見過這麽欺負人的!
“老戶,别急,讓承舟小同志把話說完。”
許世龍可是親身體驗過他的醫術,心裏可是比他冷靜多了,在旁勸慰道。
瞥了一眼氣得吹胡子瞪眼的戶局長,王承舟飒然一笑,解釋道:
“脾屬木,其在志爲思。思則心有所存,神有所歸,正氣留而不行,故氣結矣。”
“肝屬木,其在志爲怒。怒則氣逆,甚者嘔血及飧洩,故氣上矣。”
“《素問·陰陽應象大論》有言:怒傷肝,爲氣逆,悲治怒;喜傷心,爲氣緩,恐治喜;悲傷肺,爲氣消,喜治悲;恐傷腎,爲氣不行,思治恐;思傷脾,爲氣結,怒治思。”
王承舟之乎者也說了一大通,而後總結道:
“憐心小姐就是思慮過度,脾氣郁結,脾失健運,所以才會納呆少食,形體消瘦,神疲乏力。”
“這股郁結之氣想要沖開,必須要讓她發怒才行。蓋怒之氣擊而屬木,故能沖其土之結。”
“而想要一個人發怒,侮辱她,冤枉她,是最好的辦法。”
“所以,戶爺爺,我之所以要抽您寶貝孫女兒的嘴巴子,其實,是爲了給她治病呀!”
戶福源張着嘴,整個人都僵硬住了,琢磨了半天,都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
許世龍、許秀芹和武國山三人更是眨巴着眼睛,對于如此奇怪的治病之法,簡直聞所未聞。
“戶爺爺,憐心小姐這病,您到底讓不讓我治了?”
王承舟笑眯眯的問了一句。
意思很明顯,你要是想讓我治好你孫女兒,就得按照我的來,先讓她挨我幾個嘴巴子。
戶福源糾結得抓了抓自己闆正的頭發,覺得自己打了半輩子仗,都沒遇見過如此難以抉擇的境地。
“老戶,要我說,幹脆讓這小子試試得了。反正就是打幾巴掌,又不會掉塊肉。”
許世龍肯定是相信王承舟的,在一旁戳弄道。
戶福源氣得瞪了他一眼,心說不是你孫女兒,你個老小子當然不心疼。憐心她本來就心思凝重,再莫名其妙挨一頓打,想不開了怎麽辦?
可看了一眼呆愣愣戳在屋子裏的幾個白大褂,他們顯然是束手無策了……
算了,死馬當活馬醫吧!
不愧是打過仗的,戶福源當即闆着臉道:“小子,治不好我崩了你!”
“哈哈哈!”
王承舟還未做表示,許世龍倒是大笑着把他推了進去。
腳步踏入房門的一刻,王承舟臉上的顔色立刻就變了。先是面無表情的走了進去,而後,就那麽一言不發的站在戶憐心床前哂笑。
戶憐心躺在床上,聽到有人走進來,仍舊一動不動,懶得理會任何人。可等了好一會兒,卻發現來人比自己還能忍,竟然一句話都不說,不由得心中好奇,側過身看了他一眼,蹙着黛眉道:“你幹啥?”
“戶憐心,你裝的挺像啊!”
王承舟呲着牙,滿是嘲弄的回了她一句。
“什麽意思?”
憐心小姐下意識的問了一句,可心裏莫名的一陣煩躁,當即下了逐客令,“你出去!”
“如果不是知道事情的原委,我還真就出去了。”
王承舟輕蔑的哼了一聲,恨聲道:
“但是,現在我隻想替我的朋友說幾句公道話!”
“你整天裝出一副一往情深的樣子,讓外人以爲是你未婚夫抛棄了你,其實,你是另結新歡,逼得他離家出走,讓他隻敢躲到山溝溝裏潦倒度日。”
“老子這輩子最恨你這種水性楊花的女人,這一巴掌,我是替陳衛紅打的!”
話音剛落,王承舟快步走了上去,氣憤的揮出一巴掌。
啪!
一聲脆響。
戶憐心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打得麻木了,聲音很大,卻沒感覺到多少疼痛,可一張臉卻不由自主的燒了起來,無邊的怒火一下子湧上心頭。長久以來的思念和委屈如潮水一般宣洩而出,淚水瞬間滾落下來,她歇斯底裏的吼道:
“你個混蛋!”
“我什麽時候裝無辜了?我什麽時候想别的男人了?我什麽時候水性楊花了?”
“陳衛紅呢,你讓他滾出來!”
“這些話是他對你說的?我對他一心一意,他怎麽能如此诽謗我?我原本就要把自己的一輩子托付給他的呀,我怎麽可能做對不起他的事情?”
“不行,他在哪兒?你帶我去見他,我要當面質問他!”
戶憐心氣得掙紮着爬起來,怒火在胸膛裏熊熊燃燒,呼呼直喘,站在床上,攥緊拳頭,惡狠狠的瞪着他,跟要吃人似的。
王承舟一陣愕然,尴尬的撓了撓頭,詫異道:
“難道不是這樣嗎?”
“我記得那次喝醉酒之後,他是這樣告訴我的呀?”
“憐心小姐,你真的不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我草$%^^%$!”
戶憐心一個标準的淑女,卻被他氣得髒話都噴出來了,顫顫巍巍的就要從床上撲下來撓他。
“小心!”
王承舟強忍着笑,連忙把她抱住,生怕她盛怒之下,再把自己給摔死了,“不是,我也隻是道聽途說,不管是真是假,你也不用這麽恨我呀!”
“放開我!”
戶憐心扭動着身子,一陣掙紮,可她早就餓得沒有四兩力了,哪裏掙脫得開?
王承舟連忙抓住她的肩膀擺正,無語道:
“不是我想抱你,是我怕你這弱不禁風的樣子,再站不住摔倒了。”
“那好,我放開你了啊。”
“要找陳衛紅你自己找,我隻是氣不平,跟我可沒什麽關系。”
戶憐心扶着磕膝蓋,勉強站穩,喘息聲早已跟拉風箱似的了。可瞪着的大眼睛裏卻滿是倔強,咬牙切齒道:“我肯定會去找他問個清楚!”
“就你?”
王承舟嫌棄的上下打量她一眼,憐憫之色呼之欲出。
“爺爺!”
戶憐心哪裏不知道他在輕視自己,當即勉力喊了一聲,肚子竟跟着咕咕叫了起來,“我想吃東西。”
屋子裏一片寂靜。
“诶,诶,好,好!”
好一會兒,戶福源才艱難的咽了口唾沫,臉上湧現出狂喜之色,手忙腳亂的給自己寶貝孫女兒找東西吃。
王承舟見她被怒火支撐着,不至于摔倒,便笑嘻嘻的走了出去,吩咐道:
“戶爺爺,她腸胃空太久了,可不能亂吃東西。”
“最好給她做點柔軟溫熱的東西吃。”
“面條或者稀飯最好了,先墊吧墊吧,等腸胃适應了,再放開了吃。”
“好!好!”
如今再聽到他的話,戶福源簡直如同聽到金科玉律似的,激動得話都不會說了。
“戶叔叔,我來吧。我去給憐心下一碗雞蛋面。”
許秀芹挽起袖子,笑着沖王承舟豎起一根大拇哥,麻利的去廚房做飯去了。
那幾個縣醫院來的白大褂人都傻了,不明白他是如何做到讓一個厭食症患者跟餓狼似的喊着吃東西的。
真的假的?
正疑惑的功夫,許秀芹已經下好了挂面,然後加了一把青菜葉,鋪上兩個煎蛋端了出來。
這個賢惠美麗的中年婦女手藝真的沒得說,老遠都能聞到那香噴噴的味道。
看着戶憐心坐在梳妝台前,哧溜哧溜的喝起了面條,忙得甚至連話都來不及說,許世龍和武國山咽了口唾沫,真的被震撼到了。
倆人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面前淡然自若的少年,跟見了妖怪似的……
俯拾之間皆可治病,醫術到了這一步,實在太可怕了!
那幾個白大褂突然覺得,自己應該在屋外,不應該在屋裏,看到他救人的醫術有多神奇……
不過,到了這一步卻并不算完。
王承舟招呼戶福源說道:“現在,憐心小姐的郁結之氣雖然化解,可要想不再犯病,必須得讓她樂觀起來。隻有心情通暢了,某種情緒不會累積,才能健健康康。”
“那,那要怎麽辦?”
戶福源已經對他言聽計從了。
“很簡單,給她畫大餅。”
王承舟低聲解釋道:
“咱們先告訴她,她的未婚夫到鄉村其實是爲了支援國家建設,并沒有嫌棄她的意思。等她身體痊愈了,可以帶她去鄉下找他。”
“我覺得,兩人之間之所以會鬧到這一步,究其原因是缺乏溝通。”
“男女之間,不管是喜歡還是不喜歡,隻要講開了,沒什麽大不了的。失去這段感情的人,或許會傷心難過一段時間,但絕不會積怨成疾。”
衆人連忙點頭,覺得戶憐心這段姻緣,或許真要托付這位嘴上沒幾根毛的小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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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