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眼中釘肉中刺
作爲村長,王鐵林可是十分在乎自己的名望。
原本,王彩雲從南方回來,他并不覺得是什麽壞事。自己閨女人才出衆,即便是二婚,他都有自信在公社給她找一個前途光明的大好青年。
到時候,他王鐵林的人脈又能向外延伸幾分,對王建國和王志國也能有個幫襯。
不枉他們姐弟一場。
不成想,這妮子就跟中了邪似的,說什麽都要把那個短命鬼的野種給生下來,弄得他在村子裏擡不起頭。
真是寬敞的陽關道不走,偏偏過那根陰森的獨木橋。
可是,這些心思當着全村老少爺們兒的面,他又不好明說出來,隻能恨恨的瞪了她一眼,氣呼呼的走了。
“彩雲,過來這邊。”
李玉珠可是打心底裏喜歡這個敢愛敢恨的姑娘,多日未見,原本就想她,見她挺着個肚子幹活,情不自禁的就想幫她。
“嫂子,我就在這邊吧。”
哪知道,王彩雲笑吟吟的答了一句,站在原地沒有動,跟突然生分了似的。要不是見她咬着紅唇,俏皮的沖自己眨了眨眼,連王承舟都要這樣認爲了。
“這孩子!”
李玉珠以爲她當着這麽多人的面被自己親爹數落,有點抹不開臉,也就沒有強求。
日上三竿,紅薯秧終于清理完畢。
大家夥兒圍在一起,一個個心情激動,等着第一叉紅薯翻出來。
王玉堂往手裏啐了口唾沫,杵着鐵叉,狠狠一腳踩了進去。随着他雙膀用力,泥土一陣翻湧,跟起了波浪似的,帶出一大串碩大的紅薯。
“我的娘诶,子孫滿堂!”
也不知道誰喊了一句俏皮話,大家夥兒跟着齊聲哄笑,興奮得腦門子上都泛起了油光。
剛刨出來的紅薯脆生生的,表皮又紅又豔,稍微磕碰一下,就會露出裏面水靈靈的果肉,咬上一口,斷茬處立刻就會滲出乳白色的汁水,一滴一滴跟牛奶似的。
“豐收了!他娘的,豐收了!”
“這一嘟噜下來,怕是得有個十多斤,看着可真是喜歡人呐!”
“啥都别說了,加油幹!”
從那個年月過來的老人,提起紅薯就會皺眉頭,爲了度過那段艱苦的日子,真的是把自己的胃都給吃傷了。
可眼下,廣大的農村百姓想要活下去,又非依賴這玩意兒不可。
經過一個夏天,大家夥兒早就忘記了它的不好,瞅着新鮮出土的紅薯,仿佛見到了久别重逢的戀人。
抱起來就是一頓啃。
紅薯是可以生吃的,品質好的吃起來又脆又甜,跟水果都差不了多少。
可是,這種集體大生産時代,地裏剛挖出來的,畢竟是公家的東西,有那個臉皮抱起生紅薯啃的畢竟是少數。
可聽着那咔嚓咔嚓的脆響,仍舊跟催促大家幹活的号角似的,連那些原本累癱了的大姑娘小媳婦兒都興奮起來,不自量力的搶奪着抓鈎和鐵叉,非要親手往外挖。
一時間,整個地塊裏忙得熱火朝天。
不過,俗話說,樂極生悲。
那些個大姑娘小媳婦兒喜歡逞能,可畢竟沒幹過多少重活,抓鈎和鐵叉使了沒一會兒,就有好幾個人出了狀況。
倒不是紮到了自己的腳,而是她們使用農具不熟練,握把的時候總是捋來捋去,不小心讓木柄上的毛刺紮到了皮肉裏。
這玩意兒,可不比紮到自己的腳輕松多少。
有句話說的好,叫眼中釘肉中刺。
她們本來就細皮嫩肉,木刺嵌到皮膚下面,疼得淚珠子當時就掉下來了,翹着腳,嘶哈了半天,仍感覺一陣鑽心窩子的難受。
一些大老爺們兒瞧得又好氣又好笑,忍不住吐槽道:
“下次還圖新鮮不?自己幾斤幾兩都不知道。老老實實的拾紅薯就得了,非得逞能。這下知道疼了吧?”
“你們自己說你們是不是耽誤事兒?這木刺紮進肉裏,可是很難挑出來的。回家拿個大針都得撥半晌,淨瞎耽誤工夫!”
“疼就疼着呗,那有啥辦法?總不能正幹活的讓你們往家跑吧?村幹部也不樂意呀!忍忍吧!”
那些個大姑娘小媳婦兒剛才就吃了回癟,總感覺今天諸事不順,再聽他們絮叨,心裏一陣煩躁,氣得眼圈兒通紅,跟吃面條似的,當時就啜泣起來了。
王志國早就看這幫子總是針對自己的小娘們兒不順眼了,見她們受罪,一陣幸災樂禍,當即就嘲諷道:
“既然受了傷,就讓衛生員幫你們看嘛。人家王承舟不是在嗎?讓他給你們挑刺呀!”
“剛才還說自己支持他來着,現在不正是他回報你們的時候嗎?”
“哈哈哈!隻可惜,他王承舟是個衛生員,不是個女裁縫,繡花針使得不利索,怕是挑不出你們手心裏的刺呀!”
确實,在一般人眼裏,紮到刺并不是什麽病症,即便醫聖張仲景來了,恐怕也得用針往外挑。
王志國這話顯然是在擠兌王承舟,并且,借機諷刺一幫子大姑娘小媳婦兒。
“王志國,誰褲裆沒夾緊把你露出來了?有你啥事兒?就顯着你了呗?”
“王志國,怪不得你一直沒姑娘喜歡,瞅瞅你那見不得别人好的德性!我們受苦,你很開心是吧?”
“王志國,不是小辣椒在,姑奶奶非罵你個王八蛋不可!我們也是想幫着出份力,跟爺們兒替換替換,好讓他們歇歇,你的心咋恁黑呢?”
王家村的姑奶奶們本就不好惹,現在又疼得抓心撓肝的,聽到他陰陽怪氣,就跟火山爆發了似的,啥話都敢往外說。
潑辣得老爺們兒聽見了都是一陣臉紅。
隻是,她們自始至終沒提“王秀才”三個字,就是知道這小子滿肚子壞水兒,明顯是想讓王承舟難堪。
一幫子大姑娘小媳婦兒心裏跟明鏡似的,就算自己忍着疼,都沒想給他添麻煩。可是,手心上紮根刺,幹起活肯定不得勁兒。
正忙碌的時候出了這檔子事兒,幾個村幹部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事情莫名其妙的扯到自己兒子身上,王紅河和李玉珠同樣臉色難看,握着抓鈎,沒好氣兒的瞪着王志國。
心說:
都是一個娘生的,人性咋差距這麽大呢?
人家王彩雲行事光明磊落,讓人恨不得當自己親閨女疼。
可這兄弟倒好,處處遭人嫌棄!
王承舟見那幾個大姑娘小媳婦兒紮到手,本來還在猶豫要不要主動上來幫忙,想不到王志國那小子陰陽怪氣的,還推了自己一把,那他就更不能坐視不理了。
當即,放下鐵叉,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走了上去:
“一點小事兒,值當的哭嗎?”
“有的人鼠目寸光,不識得我的本事,你們心裏也不相信我嗎?”
“都過來吧,讓我看看。”
那幾個大姑娘小媳婦兒正抹眼淚,聽到他的話,禁不住愣了一下。還真就不太相信他能有什麽辦法立刻把刺挑出來,減輕她們的痛苦。畢竟,當着全村老少爺們兒的面把小手交給他揉捏,她們多多少少還是有點不好意思的。
“怎麽,還真就不信任我了?”
王承舟眉毛一挑,冷然道:“你們要是不怕疼,那就忍着吧!”
見雙方僵持,老少爺們兒都笑吟吟的望了過來。
“王秀才,你給我治吧。”
終于,或許是太過疼痛,又或許是怕駁了他的面子,一個村東頭的小姑娘走了上來,自以爲聰明道:
“我差點忘了,你可是會針灸的!”
“你下針那麽厲害,挑個刺算啥呀?”
“給,我相信你,你幫我挑出來吧!”
王承舟一愣,以前還真沒注意到村裏還有個這樣的大聰明。當即,忍俊不禁道:“誰告訴你我要幫你挑刺了?”
“啊?”
小姑娘被他握着小手,一陣扭捏,以爲他在開玩笑。
王承舟幫她查看了一下,這丫頭不知道是不是握叉的時候太過興奮,一根木刺斜着插進皮肉裏,都起紅線了,明顯紮的很深。這種情況下,即便是拿着大針,都不好往外挑。
見他眉頭緊皺,小姑娘一陣緊張,偷偷咽了口唾沫。
王承舟卻放開了她,低着頭在地上找尋着什麽。
剛才翻地翻得太過厲害,不知道都跑哪兒去了。
大家夥兒瞅得一陣好奇。
特别是那幾個挨紮了的大姑娘小媳婦兒,禁不住圍到他身邊,伸長脖子瞅着。
“有了!”
王承舟心中一喜,彎腰把一個活物捏了起來,還不停的在手裏蛄蛹着。
蛴螬!
那幾個大姑娘小媳婦兒吓得一個趔趄,連忙往後退,臉上又是氣憤又是驚恐,禁不住惡狠狠的瞪着他道:
“王秀才,你幹啥呀!”
“你這人,真是越來越壞了!知道我們惡心這東西,你還故意吓唬我們!”
“算了,不讓你治了。你就是逗我們玩的!”
大家夥兒禁不住一陣哄笑。
有些人還真以爲王承舟拿她們逗悶子呢。
王承舟一陣無語,硬是把那個想要逃走的小姑娘給拽了回來。然後撿起一片紅薯葉,把那條蠕動着的蛴螬裹在裏面一捏。
啪!
一聲脆響,汁液全部流了出來,白乎乎黏答答,跟腦花似的。
“王秀才,你要幹什麽?!”
那小姑娘見他拿着那惡心的東西靠過來,吓得小臉上變顔變色,禁不住一聲尖叫,“啊!”
王承舟卻不帶絲毫憐憫的把那團惡心的東西高高舉起,幹脆地糊在了她的傷口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