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咱們一起考大學
哪知道，聽完他的描述，王愛朵趴在小闆凳上，下意識的用鉛筆敲打着自己下巴，一臉爲難，“哥，我知道在你心裏我一直是十分優秀的，聰明伶俐、知書達理、志向遠大。”
“隻是，咱畢竟年歲尚淺，學問有限，考大學确實是一樁比較大的挑戰。”
“不過，爲了你，爲了這個家，爲了王家生産大隊的老少爺們兒，本姑娘就勉爲其難的嘗試一次吧。”
王承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盯着面前一本正經的小丫頭，差點兒笑噴了，無語道：
“王愛朵，我發現你怎麽越來越不要臉了？”
“就你還考大學，你咋不直接飛上天跟太陽肩并肩呢？”
“你讀過幾天書？初中都沒上完就想直接考大學，你真當自己是文曲星下凡啦？”
王愛朵張着小嘴兒，一臉錯愕，結巴道：“那，那你跟我說高考恢複了啥意思？”
“我是想跟你說年底在高考結束之後緊接着而來的中考！”
王承舟沒好氣兒的瞪了她一眼，上下打量着她，神色十分怪異。
“額……”
王愛朵同志不由得捂住了臉，羞得腳丫子都摳緊了，氣道：“你不早說！害得我硬着頭皮吹牛！你混蛋！”
王承舟禁不住一陣大笑。
77年高考恢複的消息在農曆九月初九，也就是重陽節那天傳來。正式确定考試時間是在當年的10月21日。一個月之後，也就是11月21日，間斷了十年之久的高考重新舉行。
而中考，就在高考結束後的一個月左右，也就是12月上旬。
王愛朵初中都沒讀過幾天，讓她直接參加高考跟趕鴨子上架有什麽區别？
萬幸的是，由于王承舟打小就愛看閑書，作爲親妹妹，雖然表面上鄙視他的憊賴，跟爹娘站在統一陣線，可耳濡目染之下，私底下也沒少跟着他偷看。因此，識字很多。而且她腦子特别聰明，總能拽幾句亂七八糟的詩文。所以，跟那些知青同志相處起來才毫不費力。
正因爲如此，王承舟才有信心幫她走出這窮山溝溝，讓她成爲整個蒲山鄉第一位土生土長的女大學生。
那個時候鄉下重男輕女的思想特别嚴重，若是沒有自己這位大哥在，她這樣的小妮子别說考大學了，初中父母都不一定願意讓她上。
更别說自己作爲家裏的男孩兒，老王家的根苗，卻要主動放棄考大學，而是千方百計的扶持自己妹妹去考。
知道自己的打算之後，李玉珠和王紅河不知道會不會操起家夥跟自己拼命……
畢竟，在老一輩的眼裏，女孩終歸是要出嫁的。進到别人家裏就是外人了，所以才有賠錢貨的說法。
砸鍋賣鐵培養女孩子的想法，在當下的鄉村屬實逆天。
王承舟真是十分糾結，隻能盡量避開自己是否參加高考的話題，能忽悠一天是一天吧。
果然，兄妹倆正鬥嘴，大哥王南舟和準嫂子王彩雲就手牽着手找來了。
剛進門，小辣椒就瞪着大眼睛道：“仨兒，我聽你哥說高考恢複了？咱家這是要出一個大學生了！”
王南舟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坐到椅子上，同樣興奮的滿面紅光，撓了撓頭道：
“仨兒，剛才在地裏我沒插上話，可那些知青同志的議論我都聽到了。”
“要不，以後你也别去上工了，咱們這一家子人全力供養你考大學！”
“你打小就聰明，還喜歡讀書，以前大家夥兒都說你那是不務正業，現在，可讓他們後悔去吧！當個農民，再勤奮又能掙幾個錢？你要是考上了大學，等将來畢了業，最少都能當上工人，不比咱們這些刨土窯子的高貴多了？”
感受到兄嫂的殷切希望，王承舟暗自汗顔，臉皮上有點僵硬，正打算敷衍，李玉珠和王紅河興沖沖的從外面回來了，一人手裏抱着一捆霜桑葉，連說話都開始輕聲細語許多，“仨兒，給！”
“這是我跟你娘特意去老墳地裏摘來的，你晚上看書累了敷眼睛用。”
“剛才俺倆商量了一下，打算明天去鄰村買幾隻半大的母雞回來，以後每天給你煮一個雞蛋。地裏的活兒你就不用管了，在家認真學習。年底，好好考！”
這輩子都沒見老爹王紅河對自己這麽熱情過，弄得王承舟渾身不自在。可看着他一張老臉都笑成了菊花，拿霜桑葉的手都在微微顫抖，明顯是對“大學生”三個字渴望極了。可源自一個老農民骨子裏的卑微，卻不敢真的說出口，隻是含含糊糊的讓他好好考。
這份含蓄的期盼比起現在那些輔導個作業都大吼大叫的功利，更加令人動容。
一瞬間，王承舟真的想大聲答應下來，年底就去考一個大學回來，讓老兩口開心開心。
可骨子裏的理智告訴他，那不是他該走的路。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作爲一個醫生，那份看不得世人苦難的性子就跟病态似的盤踞在心裏，讓他滿腦子都是帶領全村老少爺們兒發家緻富的念頭。
再者，還有栾紅纓。
爲了心上人，他應該是不能遠走他鄉，一去四年的。
重活一世，很多觀念都變了，相較于功名利祿，躺平才是硬道理。更别說有一個摯愛自己的女孩相知相守，願意陪着他在這青山綠水之間活出不一樣的味道來。
但是，家人的殷切希望總歸是讓他壓力山大。
當即推托道：
“不用不用。”
“咱這腦子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哪裏需要什麽雞蛋來補？再說，半大的母雞可是比小雞仔貴多了，沒必要花那冤枉錢。”
“還有上工什麽的，我作爲村衛生員，本來就是半農半醫，不想去就不去了呗，工分照掙，誰又不能說什麽。”
聽到這話，一家人都笑了起來，眼睛裏滿滿都是驕傲，瞅得王承舟頭皮發麻。
正打算岔開話題，又有人回來了，這次是栾紅纓。
隻是，這妮子好像心情不太好，默默的跟家人打着招呼，一個人回到屋子裏換鞋子。腳上的帆布鞋是王承舟給她買的，平日裏隻有上班的時候她才舍得穿，一般情況下都是穿自己的舊布鞋。
王承舟探頭探腦的往門縫裏瞄了一眼，卻看到她坐在床邊，正捏着自己光潔的腳丫發呆，鬓角的青絲垂在額前，神情略顯蕭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伊人愁緒，讓他心裏一顫，臉上的笑容立刻也跟着消失了，一時間忘了自己還站在庭院中。
呆愣的模樣瞅得小辣椒抿嘴輕笑，跟全家人對視一眼，挑了挑尖尖的下巴，示意他們看癡情的小傻子。
李玉珠和王紅河翻了下眼睛，憋得老臉通紅。
王愛朵悄默聲的來到他背後，踮起腳尖往裏瞅着，看到自己紅纓姐正坐在床邊換鞋子，不由得瞄了眼自己親哥，一陣撇嘴。
以爲他有什麽特殊癖好，竟然盯着女孩子的臭腳丫子看，可真是大變态！
“王秀才！”
還好，一陣甜美的叫聲把王承舟驚醒，回過頭，發現是徐小芷。這小妮子同樣很興奮，跑得小辮子都快飄起來了，注意到家裏這麽多人，卻絲毫沒有羞怯的意思，大眼睛裏水汪汪的，興沖沖道：
“高考恢複了，高考真的恢複了！”
“天啊，王秀才，你預料的一點不差，咱們的機會來了！”
“得虧你的提醒，最近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溫習以前學過的知識，想不到這麽快就能派上用場了！”
聽到她的聲音，屋子裏的栾紅纓一陣慌亂，連忙把鞋子換好，下意識的推門走了出來。
眼睛裏的神色卻愈加迷茫了。
一家人本來就高興，再受其感染，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李玉珠拉住她的小手，感歎道：
“小芷，你說的不錯，你們的機會來了。”
“像你和俺們家承舟這樣的孩子，聰明又好學，生來就不是當農民的料。這下子，你們努努力，馬上就可以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等将來你出息了，考上大學，回到城裏，娘即便再也見不着你了，說出去臉上也有光。畢竟這大半年來，咱處的跟親娘倆似的，娘都快把你當半個閨女了啊。”
全家人不勝唏噓。
栾紅纓默默的來到人群後面，瞧着巧笑嫣然的徐小芷和孺慕情深的李玉珠，美眸中光華流轉，不由得垂下頭去。
“娘，我怎麽會忘了你呀？”
徐小芷紅了眼圈，啜泣道：“即便我考上了大學，每年寒暑假我都會回來看你們的。這裏，真的就像我第二個家似的。”而後，抹了一下眼眶，看向王承舟，淚中帶笑，“再說，我可以和王秀才考一所大學呀！”
“以他的聰明才智，考大學是完全沒有問題的。有的時候，咱們這些知青見到他都會自卑，比起我們，他才更像一個知識分子呢！”
“到時候，我們一起上學，彼此還能有個伴兒。暑假就讓他去我家裏住，我爸媽肯定會很喜歡他的；寒假我就跟着他來這邊過年，想必大和你肯定也不會嫌棄我的對吧！”
聽着她規劃出來的遠景，王紅河和李玉珠美得鼻涕泡都快冒出來了。
一對兒大學生在家裏出雙入對，别說這窮山溝溝裏，即便是大城市裏，又有幾個這樣的人家？
——感謝額咖喱大佬的5000點币打賞！
——感謝Rongrongrong大哥一直以來的支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