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錦繡萬裏,不及你一笑回眸
一家人站在院子裏,滿懷憧憬地描繪着幸福的畫卷,日子仿佛一下子變得光明起來。
沒有人注意到的是,聽到那些話,栾紅纓的小臉兒驟然變得煞白,失魂落魄的站了一會兒,才木然的來到李玉珠跟前兒,低聲道:“娘,我……想……回……後……山。”
别看這丫頭平日裏氣質清冷,可不管大事小情都會主動征求家裏人的意見,娴靜卻不孤傲。所以,李玉珠對她雖然不像徐小芷那般寵愛,心裏卻始終高看她幾眼,知道她是個懂事的女孩兒。
聽到她的話,不由得一愣,然後瞅了眼即将昏暗下來的天光,勸慰道:“紅纓,天都要黑了,去後山的路溝溝坎坎,不太平。要不,咱還是明天再去吧?”
“我……想……爺……爺。”
栾紅纓垂着頭,捏着衣角,少有的執拗了一回。
“那行。”
此時,李玉珠已經覺察出了她的異樣,心裏微微一歎,卻不好當着徐小芷的面兒開解,隻好默默點了點頭,又不放心的補充了一句,“那你早點回來,飯菜給你擱鍋裏溫着。”
“嗯。”
栾紅纓低着頭,繞過王承舟,徑直出了家門。
一家人正在談笑,并沒有怎麽在意。
徐小芷興奮得小臉兒上滿是紅暈,甚至大膽的牽住王承舟的胳膊,内心早已被幸福填滿,俨然是一個勝利者的姿态。
想當然的認爲,畢竟他們兩個才是一類人。以王承舟的聰穎,必然是不會甘願待在窮山溝溝裏埋沒自己的。隻要他考上大學,即便剛開始由于心中的芥蒂不願跟自己待在一所學校,可離開了鄉下,離開了栾紅纓,自己肯定會有更多的機會。
要知道,他們都是大學生,自然會有更多共同話題。一個鄉下的小村姑,即便長得再漂亮,功夫再厲害,可天遙地遠,情義總有淡薄之日,怎麽可能一直拴住他的心?
“小芷,我出去一下。”
哪知道,正得意,王承舟突然扯掉她的胳膊,心不在焉的說了一句,然後轉頭就向外跑去。
隻要不是傻子,肯定知道他跟着人家屁股後面,絕對是去追栾紅纓了呀!
徐小芷俏臉兒上神情一僵,内心不由得升起一團火,深潭似的眸子裏立刻就閃過一絲危險的光。
一股子不服氣讓她把小鼻子都皺了起來,看起來氣鼓鼓的,又萌又狠。
見她莫名其妙的就不開心了,一家子滿臉疑惑。
當然,除了李玉珠和王愛朵。她倆可是知道其中的盤根錯節,不由得一陣頭大。不對,應該是李玉珠一陣頭大,王愛朵幸災樂禍。
這修羅場,已然初具雛形了……
王承舟裝模作樣的走出家門,瞅了一眼四下沒人,立刻撒丫子跑了起來。終于在出村沒多遠的地方,攆上了那道倩影。
“小紅纓,快站住!”
他嬉皮笑臉的拽住了栾紅纓的胳膊,擠眉弄眼的逗着她,“你咋啦,生氣了?”
不成想,清麗佳人根本不吃這一套,甩了一下肩膀,側過臉去,看都不看他。
“怎麽,我考大學你不高興嗎?”
王承舟死皮賴臉的不放手,甚至還往上面貼了貼,“等我考上大學,将來你嫁過來的時候,臉上不是一樣很有光嗎?”
“畢竟,我上大學,你上大學生嘛!”
王衛生員恬不知恥的說了句葷話,卻不成想人家純潔的小武聖同志根本就不懂得這些腌臜話,弄得他抓了抓腦袋,一臉尴尬。
“高……興。”
栾紅纓始終沒有回頭,冷冷的回了一句。卻沒意識到自己的嗓音都走樣了,明顯是傷心極了,口不對心。
“傻瓜!”
王承舟借機抓住她的香肩,把她轉了過來,柔聲道:
“你看看你,開心得都哭了嗎?”
“心心複心心,結愛務在深。一度欲離别,千回結衣襟。”
“咱們都還沒開始别離,你就哭成了這樣。留你在家中獨自垂淚,爲夫怎麽放心前去闖蕩天涯?”
栾紅纓是極喜歡看戲的,更喜歡文绉绉的話,雖然她總聽不懂,但就是愛聽他說。
果然,小武聖仔細抹了抹眼淚,才回轉過來,瞪着通紅的眼睛,望着他道:“你去考大學,我不耽誤你。”隻是,話還沒說完,晶瑩的淚珠子就又滾落下來,“我就是想爺爺了,你不用管我。”
她的武藝實在是比王承舟強太多,執意掙脫,怕是整個蒲山鄉都沒人能留得住她。
看着抹着眼淚,扭着腰肢,向着大山邊哭邊跑的傷心女孩,王承舟真是心都碎了,不由得暗自發狠,沖上去一把抱住她,趁着天黑,撅着嘴唇,不管不顧的吻了上去。
嗚嗚!
栾紅纓身子一軟,拼命的拍打着他。隻是,被摯愛的人耍流氓,她早已卸去了九分力氣,既怕傷到他,又怕被他占便宜。一時間,簡直把所有閃轉騰挪的招式都使出來了。
感受到她檀香似的紅唇,王承舟也是上頭了,抓着她的胳膊怎麽也不肯罷休。
兩人可真是師父的好徒兒,把形意拳的心法反着演繹得淋漓盡緻。
拳經中說:打人如親嘴。
他倆倒好,親個嘴兒鬧得跟打人似的……
不過,隻因他說了一句“狗日的才去考大學!”,最終還是讓王承舟得了手。抱着懷中軟玉溫香,媚眼如絲,胸口劇烈起伏的栾紅纓,他再次深情道:
“真的,大學狗都不上!”
“比起跟你天涯兩隔,跑到外地念書,我更想跟你老婆孩子熱炕頭!”
“咱蒲山鄉好山好水好風光,多逍遙自在。考大學是爲了什麽,是爲了學習更好的知識!可我的醫術,還需要跑到學院裏鍍金嗎?與其躲到象牙塔裏浪費四年光陰,我何必不多救幾個人呢?媳婦兒,你說對不對?”
“呸!”
栾紅纓臉頰上餘韻未消,哪裏會認同他的歪理邪說,咬牙切齒道:
“叫……師……姐!”
“還有,考大學難道不是爲了更好的前途嗎?人家提起考大學,仿佛立刻就能升官發财了,怎麽你總是跟别人不一樣!”
“我不想你因爲我耽誤大好的前途,不……開……心!”
也是難爲這妮子了,估計平日裏她一個月都說不了這麽多字,現在卻急得站在山道上,一字一頓的述說着自己的心意。
王承舟抱着她,雞賊的笑了起來,反駁道:
“小紅纓,這樣想的話,你這才是歪理邪說吧?”
“孔聖人說過:仕而優則學,學而優則仕。當一個人學習有餘力的時候才能去做官,可不能爲了做官而做官,否則就是本末倒置哦。”
“再說,人生在世,不過功名利祿,夫君我早就看淡啦。哪怕錦繡萬裏,也不及你一笑回眸。”
栾紅纓的臉頰騰就紅了,甚至比剛才親嘴兒的時候還要豔麗。額頭抵着他的下巴,任青絲散落,堂堂小武聖,竟然厚顔無恥的當起了小女人……
“所以,你既然知道了我的心意,咱就别去後山讓師父擔憂了。”
王承舟趁熱打鐵,開始把她往家裏哄,“你要真是想他,等過兩天我去集市上賣聰明湯的時候置辦些禮物,咱們挑個陽光明媚的日子,好好陪着老爺子喝兩盅。”
“現在黑燈瞎火的過去,爺爺他人老成精,肯定看出是我惹你生氣了。那你這不是想讓我挨打嗎?”
“乖啦,這輩子你注定是我的小媳婦兒了,快别鬧了,回去吃飯!”
連哄帶騙,栾紅纓終于安心許多。
兩人一起折返回去,天早已黑透。
隻是,或許是擔心他倆,大哥王南舟和準嫂子王彩雲并沒有走,正坐在堂屋跟爹娘說話。油燈如豆,朦朦胧胧,倒也顯着幾分溫馨。
注意到兩人間的氣氛俨然已換了副模樣,李玉珠和王紅河終于松了口氣,連忙指使着王愛朵給他們端飯,對于什麽回後山看爺爺的話,根本連問都不問。
小辣椒和大哥相視而笑,他們年紀也不大多少,當然知道小年輕之間的那點事兒,渾不在意的東拉西扯了幾句,就要起身告辭。
“姐,姐!”
哪知道,大門口突然響起一道陰恻恻的聲音,冷不丁聽上去,跟個鬼似的。似乎想讓王彩雲聽到,又不想别的人聽到,所以顯得既壓抑又迫切,讓人直皺眉頭。
“誰啊?!”
王紅河壓下心裏的不安,繃着臉問了一句。
“大,是建國。”
畢竟是親姐弟,小辣椒立刻就聽出了他的聲音,猶豫了一下,還是緩緩站起身往外走去,“王建國,有什麽話進來說,人家容不下你還是咋的?”
隻是,剛出堂屋門,她就停住腳步,冷冷的回了一句。
“姐,你能出來說嗎?”
王建國顯得很急躁,無奈的回了一句,“咱爸從縣醫院回來了,剛到家裏。”
王彩雲臉上的表情一凝,回頭看了看,終究是邁步走了出去。
王南舟一陣緊張,很想跟上去,又怕不太合适。
畢竟他們這一家子人性歹毒,曾經逼迫過王彩雲流産,這個老實的漢子生怕她這親弟弟做出什麽瘋狂的事情。
王承舟微微一笑,瞥了身旁的栾紅纓一眼。
這丫頭心眼兒可能不太多,可腦子是極敏銳的,當即就心領神會,起身追了上去,一字一頓道:“姐,我……扶……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