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怨衆人大驚小怪,主要是“聰明湯”三個字太過離奇。從古至今,最多有醫生敢稱治百病,可沒聽說過還有大夫能治賢愚的。
王承舟早料想到了大家夥兒的反應,于是,又把那些話詳詳細細的解釋了一遍,然後正色道:
“此方安神定志,甯心止忘,效果我是敢保證的。”
“但是,所謂對症下藥,它的适應人群是不善記而多忘者,并不能治療真正的癡傻之人。日常作爲保健品,可以定心智,安心神,輔助學習。所以我才寫上這樣一行标語。”
“眼下中斷十年之久的高考恢複,正是天下間的青年才俊施展抱負,大展宏圖之時,作爲一個大夫,我隻希望自己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助大家夥兒直上青雲。”
“隻是,這味藥是我們辛苦從大山裏采挖來的,得來不易。所謂好鋼要用在刀刃上,才不得不寫下這句‘隻售小夥兒,不賣老頭兒’的荒唐言語,還望各位大叔大爺不要見怪。”
大叔大爺們聽到他的解釋,眼睛都瞪圓了,原來其中是這樣的原故。
衆人互相看了看,不由得釋然大笑。
“鬧了半天,原來這小先生别有一番良苦用心,咱們可真是錯怪人家了。”
“是不是良苦用心要看這藥是真是假。聰明湯……咱以前可是從來沒聽說過。要真是像他說的那麽神奇,确實值得花錢買上一點。”
“買上一點?哼,你可真是錢多燒的!這人一個小小的村衛生員,水平能高到哪裏去?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亂七八糟的東西,就想騙大家夥兒的錢,你還真打算上當呢?”
說實話,聽完王承舟的介紹,确實有不少城裏來的知青意動。參加高考對他們來說眼下可是人生中一等一大事,但凡這“聰明湯”有一點療效,兜裏還有點閑錢的,都想買來嘗試一下。
這樣的心思,跟趙瑜、刁青松、許萬年和餘華等人别無二緻。
不過,聽到這些人七嘴八舌的議論,他們不由得又猶豫住了。一是擔心這個村衛生員弄出來的藥是不是真的像他說的那樣有效;二是大家夥兒都在看熱鬧,自己迫不及待的上去買藥,顯得跟個冤大頭似的,讓人家笑話。
一時間,四周雖然圍滿了人,可卻沒有一個人上來購買。
女同志聚在一起,指着他倆嘀嘀咕咕,時不時嬌笑一聲。男同志抱着肩膀,斜着腿,一副看雜耍的架勢。
畢竟是集體大生産時代,大家夥兒都喜歡跟風,别人怎麽樣自己就怎麽樣。
人家不買,即便自己心裏想買,也不好當那個出頭鳥,當着這麽多人,一個個隻是跟着看熱鬧。
王承舟注視着衆人,臉上雖然在笑,心裏卻漸漸涼了下來。
難不成,今兒個真的開張都難了嗎……
“喂,小子,大家夥兒都說你是個特别厲害的衛生員,到底真的假的啊?”
正在這時,一位瘦高的漢子推開人群擠了進來,吆喝道:
“這樣吧,老子剛好有點小毛病,你來給我查一查。”
“查得出來是啥問題,說明你真的有本事,啥都别說了,這‘聰明湯’我第一個買!”
“要是查不出來,哼!那就是你小子挂着衛生員的名号公然在集市上招搖撞騙,老子把攤子給你掀了!”
沒想到此人脾氣如此暴躁。
大家夥兒本來就抱着看熱鬧的心思,見狀轟然大笑起來,一個個跟着起哄:
“對對對,是不是真有本事一試便知!”
“王衛生員,人家病人都找上門了,你就露一手吧。你能給人家說出個所以然來,俺們自然相信你的話。”
“哈哈哈,要是說不出,你這村衛生員的水平一下子露了底,那可就不能怪人家砸你的攤子了。畢竟,‘聰明湯’這玩意兒一聽就是侮辱大家的智商嘛!”
一時間,四周人頭攢動,真的像争搶着看馬戲似的。
聽到這些人的話,徐小芷立刻緊張起來。機智如她,也沒料到他們不過是到集市上賣個貨,事情竟然會發展到這種地步。
王秀才隻是個村衛生員,又不是什麽X光機,哪能一眼就看出你是什麽病呀!
可現在,已然是騎虎難下。這麽多雙眼睛盯着,他們總不能灰溜溜的逃走吧?若真是那樣,怕是立刻就坐實了他倆坑蒙拐騙的名頭了。
這個城裏來的姑娘第一次緊張了,甜美的小臉兒都皺巴起來,看着四周黑壓壓的人群,光滑的腦瓜門上都開始冒細汗了……
一轉頭,卻發現王承舟臉上依然滿是微笑。而且,這笑容明顯跟剛才的假笑不同,充滿了自信和陽光,瞧得她心裏一安,莫名的沉靜了許多。
心裏卻一陣腹诽:這個王秀才,怎麽被人刁難還笑得出來?怕不是有什麽特殊癖好吧!
正編排,那個體型瘦長的漢子已然來到近前,仰着下巴,冷冷的盯了過來。
王承舟被其怒目而視,神色卻淡然自若,默默的打量着他。
隻見此人面色青,頭小,臉很長,用鄉下的話說,長着一張驢臉。肩背很寬闊,手足卻不大,盯着自己的時候,眉心始終皺着。
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盯得久了,這人突然打了個嗝,竟然跟牲口反刍似的,一些東西從胃裏翻了上來,卻旁若無人的咀嚼了幾口,又咽了回去。
瞅得人咧着嘴,一陣惡心。
估計他自己也覺得自己的行爲不太體面,便梗着脖子道:
“明白告訴你,我這是反胃。”
“你們以爲老子想把吃下去的東西翻上來再吃一遍?黏答答的,都沒味兒了好嘛!”
“可老子看遍了附近的醫生,甚至連縣醫院都去了好幾趟,可就是不見好,我能有啥辦法?要不是因爲這個,我稀得當這出頭鳥,讓你們看笑話?”
“小子,今兒個你要是治不好我,而我自己的臉面也丢了,信不信我直接把攤子給你砸了!”
這下子,衆人可笑不出來了。
沒想到他是真有病,而且這病非但惡心别人,更惡心自己!不知道這家夥有沒有婆娘,家裏的女人整天跟一個反刍動物同桌吃飯,能夠吃得下去簡直是女中豪傑……
若是眼前的小先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别人惱羞成怒就沒有什麽奇怪的了。
聽完他威脅似的話語,王承舟卻咧着嘴笑了起來,搖了搖頭道:“我還以爲是多厲害的病症,如果隻是這個,今兒個我這攤子,你怕是掀不了了。”
那漢子聽得眼睛都瞪圓了,想不到他非但不怕自己,還敢說大話!
衆人心中更是生出強烈的好奇心,一個個伸長脖子瞅着,四周鴉雀無聲。
“人生在世,誰都逃不過生老病死。生病并不是什麽羞恥的事情,更不應嘲笑,因爲每個人都要經曆這一遭。”
王承舟背着手,慨然道:
“而且,就你的症狀來看,并不是什麽反胃,而是食道反流。”
“針對這樣的病症,一般而言,病因不外乎氣逆、痰阻、寒實,而那些給你治病的醫生估計都沒逃出窠臼。”
“可在我看來,你這病是一種典型體質病,或者說你生來就該得這樣的病症。”
這叫什麽話……還有人生來就該得病的?
不隻是圍觀的群衆心裏不忿,那位瘦長的漢子氣得簡直額頭上的青筋都冒出來了。可聽他分析得頭頭是道,好像确實跟之前那些大夫截然不同,心裏一動,強行把怒火壓了下來,想知道他究竟會怎麽說。
“别生氣,我這話沒有惡意。”
王承舟咧嘴一笑,伸出一根手指,上下指了指他,“隻是,老兄這外表一下子讓我想到了古書裏的一段話,感慨之下,有感而發罷了。”
“啥,啥書?”
瘦長漢子神色一滞,疑惑的問了一句,心說古書裏咋還記載自己的,玄奇的言語讓他不由得有點緊張,“啥,啥話?”
“《靈樞·陰陽二十五人》有言:木形之人,比于上角,似于蒼帝。其爲人,蒼色,小頭,長面,大肩背,直身,小手足,好有才,勞心,少力,多憂,勞于事。”
王承舟每說一句,便點指一下相應的部位,從頭到腳描述了個遍。這位瘦長漢子的樣貌簡直就跟書中描述的一模一樣,越端詳,越覺得十分神似。
圍觀的衆人驚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沒想到“聰明湯”就夠離奇了,這個小先生說出來的話更加令人驚恐莫名。
不由得就開始胡思亂想了,什麽命運啊,神明啊,天理啊……
總之,事情一下子就變得玄乎起來。
王承舟依舊打量着他笑道:
“大概而論,如同老兄這樣的木形人,最易得肝膽相關的病症。肝膽互爲表裏,一陰一陽,皆屬于木。”
“如果我所料不差,老兄乃是肝淩脾之病。究其原因,就是肝氣旺,而脾土衰,非氣非痰非寒也。”
“如果可以的話,讓我把一下脈如何?”
木形人……
如此新奇的詞語落到自己身上,瘦長漢子整個人都緊張了,哪裏還有一點兒嚣張跋扈的樣子?
連忙戰戰兢兢的把雙手伸到他的面前。
——感謝亂炖全書大哥的100點币打賞!
——感謝Rongrongrong大哥的500點币打賞!(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