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霆看着她，不再說話。

莫羅族滅族這件事整個東陵竟然沒有記載，那便證明，這段曆史被人刻意的隐藏了，想要調查并非容易的事情。

三十幾年前，自己的父皇都還未當政。朝堂上所謂的年青俊美的男子，此刻應該至少五十了，在當時又具有那般決策權的人，并沒有許多，若是年級再大一些，更是有可能早已化作枯骨。

雖然眼前的女子看上去并非是在說謊，可憑借她的一面之詞又能如何？更何況，她如今已經連人都記不清楚了。

若非那三十多年前的地圖上曾經有過出現過關于這個族的記載，他甚至會覺得這一些不過是眼前這個女子捏造出來的事實。

戰争從來都不是美好的，可是很多時候，以戰止戰确實不得不爲。

阿雲那眼中的畏懼忽然間就消失了，原本跪在地上的她緩緩站了起來：“這位公子如此維護東陵，應該不隻是東陵的一個普通世家公子吧。”

那眼中，是明晃晃的恨意。

蕭雲霆平靜的看着她道：“所以，你想要殺了我，爲莫羅族報仇？”

阿雲忽然間就笑了，笑的十分瘋狂：“報仇？公子說笑了，我不傻，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我就算是想報仇，用什麽報仇，用我這張平凡的臉，還是這雙連雞都沒有殺過的手？當然，公子若是覺得我有危險，你可以現在就動手殺了我。”

蕭雲霆看着她，沒有說話。

那中年男人直接從地上爬了起來，緊緊的抱住自己的妻子：“阿雲，阿雲，對不起，對不起，我從來都不知道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這件事。”

說完，這些，又用自己的身體隔開了蕭雲霆和自己的妻子，側頭看向蕭雲霆道“公子，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傷害阿雲，阿雲她不會報仇的，她也沒有能力報仇，而且我們還有孩子，我也會看着她的，公子求求你，放過她吧！”

這般場景，令人動容。

而方才有些瘋狂的阿雲漸漸的落下了眼淚，嗚咽的道了一聲：“阿貴，這麽多年來……其實我是恨你的。”

中年男子聽見她這樣說，卻下意識的将她護的更緊了：“恨，便恨吧。”

阿雲輕輕道：“阿貴，我恨你，也愛你。愛你是因爲你是我落難之後，唯一一個真心對我好的人，也是你讓我知道東陵人不全都是惡毒貪婪惡心的人。可我越愛你，就對莫羅全族越愧疚。我也不知道自己該怎樣，所以對你不冷不熱，時冷時熱，對阿牛也是如此，想要親近又害怕親近……我不能原諒自己，卻也無法不去愛你們。”

中年男子聽見這話，微微一怔。

這些年他一直以爲自己的妻子性格便是如此，冷清，疏離，平日裏後廚即便是再忙，妻子也不曾主動的幫過她，可卻沒想到，在她的背後，竟然有這麽多的負擔。

她獨自面對這些……而他卻偶爾會埋怨，甚至會覺得自己的妻子不愛自己。

可他并未在意，因爲……他愛她就夠了。

可現在他才知道，她也是愛她的，聽見她對自己深情的告白，隻讓他這個中年男人情緒激動，泣不成聲：“阿雲，是我不好，是我不夠好，沒有真正做道關心你，愛護你，是我沒有照顧到你的所有情緒。”

“阿貴，你已經很好，很好，很好了，是我不好，對不起你的好。”

阿雲抱着自己的丈夫，心裏壓抑已久的情緒徹底被宣洩出來，整個人就仿佛一個洩氣的皮球一樣，漸漸的失去了生氣。

她最後輕輕的抱了一下這個用力擁住自己的男人，歡歡的拔下了頭上的簪子，毫不猶豫的往自己的脖子上插了下去。

沈清歡一直盯着眼前的人，所以在第一時間發現了眼前的狀況，立刻出手，抓住了她意欲了斷的手。

“你若是死了，那莫羅族便再也沒有一個人了。你知道莫羅族曾經存在過，也知道那些對不起他們的人到底是誰，更知道莫羅族曾經的文化和信念，隻有你活着一日，莫羅族便沒有滅亡，對嗎？你的孩子，”

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感同身受這件事，畢竟同樣的一件事發生在不同人身上，都有可能會是兩種不同的感受。

她與她共情，能做到多少契合度，她也不知道，但是作爲一個大夫，她并不願意看見一個心理疾病的病人死在自己的面前。

更何況，她原本就隻是一個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