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仇恨
陳舊、破碎的孤兒院。
麗貝卡縱身翻過圍牆來到院中。
院子裏堆積着的東西常年處于陰濕環境下,滋生了無數的黴菌,菌斑幾乎把地面都覆蓋了起來。
整座孤兒院裏都彌漫着木質家具發黴的味道。
牆體表面裂開的縫隙、石柱與地闆交接的位置都生長着雜草。
内部的一切看起來都無比荒涼,真不知道已經腐朽到這種程度的建築還留着的意義是什麽。
不過,真正引起麗貝卡注意的,是那些覆蓋着黴斑的地面上的腳印。
這是她進入孤兒院之後第一時間就發現的腳印。
這裏可不應該有新鮮的腳印存在……
……
咔嚓。
麗貝卡掰起燧發火槍的擊發裝置,握着組合刃的左手抵住槍管,以絕對謹慎的方式緩緩逼近室内方向。
她全神貫注,不敢有絲毫放松。
此刻,任何一個角落裏有動靜傳來她都能第一時間察覺到,并作出反應。
在沒有後援的情況下,她手中這杆火槍基本隻能開火一次,她不得不謹慎行事。
伊克姆事件還曆曆在目,在某個寂靜的深夜裏,麗貝卡總會被自己曾經親眼所見的東西驚醒過來。
她認識到了一些無法解釋的東西,這并沒有讓麗貝卡變得更加成熟,相反,那些經曆某種程度上對她原有的安全感與自信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打擊,或者說,其實是擊碎了。
以前,不管身處怎樣惡劣危險的環境,麗貝卡都不會有恐懼感,更不會有退縮的怯懦念頭,但是現在,她抑制不住這種恐懼情緒。
每天夜深,她回到自己公寓之後,都會着了魔似的把家裏的每一個角落都檢查一遍,否則她無法安心入睡。
那可是她自己的家啊……
……
…
“你這個樣子真讓人可憐。”
忽然一個動聽的女性嗓音從側後方傳來。
麗貝卡瞬間調轉槍口指向後方。
然而,她并沒有在昏暗的庭院中發現任何人影。
并且那詭異的聲音也沒有停下:
“真是神奇,爲什麽你沒有被夢境所牽引,是因爲你更加理智嗎?可是你那緊張的樣子讓我很難相信這一說法。”
“所有平庸的靈魂都無法躲過神明的呼喚,究竟是你的靈魂更加機敏,還是因爲過于平庸呢?連偉大的神明都不願意爲你指引方向。”
“明明後援都離開了,爲什麽還要踏進這座屋子?”
“你不怕死?”
……
那聲音若即若離,回蕩在孤兒院中。
麗貝卡的目光快速掃過四周圍的每一個陰暗角落,始終都沒有找到任何一個可疑的人影。
她神色冷厲,背靠着石柱,等待着随時有可能從任何方向襲來的敵人。
“碼頭懸屍案是你做的吧?”
“怎麽?被神明抛棄的靈魂,你都還沒有抓到罪犯,就急着進入審訊環節了?”對方的回應無比輕蔑。
或許是因爲建築結構的原因,麗貝卡始終無法确定聲源的确切位置。
她提着燧發火槍,時刻注意着四周圍的陰暗空間。
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黑色風衣之下,她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濕了。
……
“珊莎呢?那個失蹤的女人在哪?!”
麗貝卡對着空氣大聲質問。
然而對方的笑聲卻變得更加癫狂:
“真是有趣,你和你那個不解風情的手下一樣有趣,到底是誰告訴你們召喚儀式需要重複操辦的?我爲主上祈禱了十年,它能感受到我的靈魂,合适的時機,恰當的地點,它不會對我置之不理的,因爲我是它僅剩的信徒了。”
麗貝卡擡起頭,她看到中庭上空懸挂着無數的“小祭壇”,就是邁洛在忏悔碼頭橋台下發現的那種用樹枝編織而成的東西。
這些小祭壇被細線懸挂在建築中庭的天花上,密密麻麻,很多已經長滿了蛛絲。
這些東西不是短時間内就能做成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的積累……
麗貝卡回想起兩名屬下喪失理智之前說的那些話——
“珊莎經常會返回舊址來查看……”
她幡然醒悟。
潛在受害者名單上的最後一人,珊莎,并不是深陷危機的那個人。
她本人就是懸屍案件的兇手。
是珊莎殺死了艾雅·弗格森。
……
這座廢棄的孤兒院,就是她祈禱的教堂。
她繼承了家族的傳統,在很小的時候,她就學會了用樹枝編織那種小祭壇,每一祭壇都承載着一份祈願。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她把自己編織出來的祭壇挂滿了這座孤兒院的天花。
她經常返回孤兒院,并不是懷舊,而是在例行祈禱、乞求賜福。
這是從她懂事開始就已經學會的東西。
她的故鄉已經毀于烈火之中,她的血親都已消亡,但這顆埋在她幼年内心的種子卻在進行着狂野生長,一發不可收拾。
……
“原來你是來救我的嗎?”
“執法官,可憐的執法官啊。”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麽嗎?是你們身爲卑劣的劊子手卻自诩爲正義的裁決者,以爲自己所做的事情是在匡扶正道,最可憐的是,你們比任何人都相信這一點,相信自己是那個好人,相信至高無上的裁決鐮刀。”
珊莎的聲音缭繞在中庭。
她的語氣中開始有猙獰的怒意蔓延開來,麗貝卡甚至可以清晰地聽見她上下牙齒摩擦發出的聲音,那聲音無比滲人。
甚至無需珊莎多說,麗貝卡就能夠嗅到仇恨的味道。
針對執法隊的仇恨。
……
“爲什麽?”
麗貝卡緩步在中庭下方挪動,她的目光始終關注着視野中的陰暗區域。
“爲什麽選擇艾雅·佛格森。”
“這就是你現在最關心的問題嗎?”珊莎朗聲大笑:
“你一點兒也不擔心自己麽?或者那兩個離你而去的黑衣人?”
“你做了什麽?!”
麗貝卡咽了口唾沫。
她很焦急,因爲她始終沒有找到珊莎的具體藏匿位置。
“我做了什麽?我隻是複刻了我記憶中見過的儀式,僅此而已,剩下就是全憑主上的喜怒了。”
“必須聲明的是,你們已經成功惹惱了主上,準備迎接神明的怒火吧,執法官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