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欺詐者
嚴身上的傷已修複。
籠罩着他的滾動黑煙覆蓋了他的全身,隻露出猙獰的面龐與雙臂,與頭頂上一絲絲灰白的線條。
他的背後,是敞開的巨大雙翼。
三瓣形态的火焰代替了他的人類雙眼,散發着可怕的炙熱力量,連周圍的空氣都在蕩漾着層層漣漪。
這是偏方三八面晶體賜予其擁有者的力量通道。
它有着一個極具威懾力的稱号——夜魔。
魔鬼般的恐怖雙翼,與那猙獰的燃燒着的眼瞳,讓嚴如同地獄裏攀爬出來的惡靈。
他身上充斥着的,是來自于伏行之混沌的可怕秩序。
有一件事伊姆納爾沒說錯,真正打開這一力量通道的方式,就是紮根在人性最深處的血仇,隻有用鮮血鑄造的仇恨才是最爲刻骨銘心的,用其兌換而來的力量,也是最爲強大,最爲穩定的。
……
一旁的迪拉肖徹底呆滞住了。
他從未見過完全進入夜魔狀态中的嚴,即使在上一次兩人交手的時候,也沒有見到。
此刻站立在迪拉肖面前的嚴,已然判若兩人。
他每一瞬間的神态,都充斥着冰冷與漠然。
似乎血仇爲他帶來這份可怖力量的同時,還在他的身上打開了某個開關,或者是,帶走了一些什麽東西。
總之迪拉肖有一種詭異的感覺——眼前這個人已經不再是原先那個嚴了,至少不是完整的嚴。
……
他的手心上焚起黑色的焰火,将血族子嗣亞麗安娜的頭顱焚燒殆盡,甚至連齑粉都沒有留下。
而地牢角落裏,克勞斯已經近乎失,他注視着那籠罩在黑色雙翼陰影之下的人形輪廓,眼中充斥着無盡的怨恨,那份怨恨,甚至取代了靈魂深處的恐懼、悲傷等其他一系列情緒。
這條力量通道在打開的那一瞬間,改變的似乎不隻是嚴,也包括了克勞斯,一種不可逆的規則,讓他整個靈魂堕入了仇恨之中,并且這已經不再是人類文明概念中的那種可以用時間去淡化的仇恨了,命運的齒輪已經滾動起來,而他便成爲了這座秩序機器之中的一個小齒輪,被更大的齒輪所支配着。
此刻的克勞斯成爲了仇恨的載體,在往後的漫長歲月裏,他甚至有可能忘記亞麗安娜是誰,忘記仇恨的源頭是什麽,但仇恨本體永遠不會消失,即使他的身體潰散,靈魂消亡。
當混沌秩序之下的力量通道被血仇打開之後,其實仇恨的概念就已經發生了本質上的變化,它不再單純隻是一種情緒,甚至可以獨立于生命體而存在。
這有點類似于,從幻夢境中返回的邁洛所掌握的恐懼之力。
……
也就是說,嚴曾經所理解的怨恨,其實是存在着一定偏差的,但這是建立在他所擁有的認知基礎之上誕生的一系列思考,他在筆記本上記錄下來的那一切,其實是不全面且狹隘的,那個時候的他還不理解,真正的仇恨是什麽形式的一種存在。
而現在,這個筆記本自然也就沒有了存在的意義。
他手中的黑焰不僅焚燒了亞麗安娜的頭顱,同樣焚燒了那個筆記本,連同一起化爲飛灰的,還有嚴身上、靈魂深處的某些東西。
他能感覺到自己丢失了些東西,卻無法弄清楚那具體是什麽。
…
但無所謂,他是個相對務實的人,隻要擁有了活下來的權利,那就比什麽都強。
……
“人性果然這宇宙中最爲奇特的東西,極緻的善與惡,都可以成爲無法取代的存在,我大概能夠理解爲什麽人類這個無比弱小的物種會得到諸神的青睐了。”
伊姆納爾的分形體在地面駐足。
它感受到了前方廢墟當中股獨特力量正在發生的奇妙變化,發出了感歎。
很快,廢墟中走出了兩個人影。
他們看起來是那麽的普通,弱小。
但伊姆納爾是擁有着神格的舊日支配者,它的目光能夠洞悉那無法被凡人所察覺到的陰影。
在它的視野内出現的那個衣衫褴褛的人類,身上傷痕累累,但他身上卻背負着黃金樹的璀璨光芒。
而在這名沐浴着聖輝的人身後,便是那承載着仇恨力量的夜魔。
……
伊姆納爾那詭異蒼白且不斷發生着變幻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極具人性色彩的玩味笑意。
“誰能想到有一天,神仆與惡魔同行了。”
它注視着剛才被自己輕松重創擊退回去的教會會吏,平靜地問道:“你所信奉的黃金律對諸神充滿了懼意,身爲它的奴仆的你,又有什麽資格站在我的面前?”
話音剛落,那片廢墟之上的天空便有雷霆砸落下來,空中撕裂的電弧如同無數尖銳的刀刃,意欲絞殺一切。
但滾動的璀璨金色光芒自地面噴湧而起,承載着黃金律的舊神之血與迪拉肖的意志第一次達成了真正意義上的同步。
他那本應該已經瀕死的身軀迸發出了可怕的力量,在瞬息之間橫穿了整片雷霆領域,像一柄利箭,勢不可擋地朝着伊姆納爾分形體所在的位置激射而來。
而緊随其後綻放的,是更加陰森的夜魔雙翼。
三股不屬于這個文明,不屬于這個時代的力量第一次在秩序的籠罩之下對撞到了一起。
模仿者世界的伊姆納爾與虛無中的那個不同,伊姆納爾用分形規則創造它的目的,隻是維持這個不完整的雛形世界。
而此刻,這座虛假的城市之中已經充斥着真實的秩序。
這無形之間把具備神格的分形體與嚴和迪拉肖拉到了同一水平線上。
這意味着,這是一場已經劃定了規則體系的搏殺,與邁洛那邊虛無世界裏的戰場有着本質上的區别。
……
嘭…
迪拉肖的身影撞入了分形體的領域。
周圍,無數野獸的身軀撕裂、湮滅。
“黃金律啊……那是被諸神葬下的上一個紀元吧…難道已經死去的文明,要在你的身上重新長出獠牙麽……”
伊姆納爾分形體感受着從那極具侵略性的黃金律賜福力量,發出了無意識的低語。
它知道此時另一位面的真實世界裏,自己的本體與邁洛一同深陷在虛無的厮殺之中,但它無從知曉那片戰場中的狀況,隻能依照自己腦海中最初被設定好的意志,清理模仿者世界中的“錯誤”。
而眼前這一明一暗兩股力量,就是最大的“錯誤”。
……
嗡!!!!!
碎裂的地面在不斷震顫着。
伊姆納爾的身體不斷複制,幾乎是頃刻之間,這整片教區就已經站滿了它的身影,但每一個相似的身軀之上頂着的卻是完全不同的臉。
分形規則在這一刻得到了極緻的演化與诠釋。
這些身影中,有楠薇城的市民,也有伊姆納爾曾經在漫長歲月中模仿并取代過的每一個人類。
但在數不盡的千萬種變化中,僅有的唯一,就是伊姆納爾。
他們都是伊姆納爾。
是那位膽敢欺詐、愚弄諸神的舊日支配者。
……
巨大的雙翼籠罩着這片教區的半片天空,夜魔的身影在瘋狂的吞噬那些幻化出來的分形體。
嚴仿佛不再是一名人類,它的下颚分裂,獠牙猙獰,瘋狂地撕咬、破壞着伊姆納爾分形規則之下誕生的所有生命體。
随着厮殺的不斷白熱化,他的身體異變也在不斷地進階,從最開始那還保留着面容與雙臂的人類輪廓,逐漸膨脹成完全非人的另外一種生命形式。
而不斷沖殺向伊姆納爾分形體的迪拉肖亦是如此,似乎有某種超出他掌控的力量,在源源不斷地催發着黃金律在他身上演化。
他裸露的身體上,黃金樹的根莖葉在瘋狂的生長着……
…
視覺之上所能夠獲取到的直觀戰況顯示,伊姆納爾以一敵二的局面并不樂觀。
因爲這是一場處于嚴格秩序籠罩之下的厮殺,而來自于黃金律與混沌的力量,其中任何一方的本源都絕不遜色于伊姆納爾的神格。
可以看到,它的分形體被不斷地摧毀,而後重新凝聚。
沐浴着仇恨之力的夜魔,與黃金律的神仆在這一刻反而變成了得理不饒人的毀滅者,幾乎是追着伊姆納爾的分形體在制造着無盡的殺戮。
……
崩壞、混亂、血腥等元素充斥在這片幾乎接近于真實世界的領域裏。
他們二人的聯手,顯現出了出人意料的默契,與可怕的殺傷力。
而伊姆納爾,成了被圍攻的那一方。
顯得節節敗退。
…
但事實真的如此麽?
分形的神格,真的如此不擅長于戰鬥厮殺麽?
…
一切的一切,都是由最基本、最簡單的東西演化而來的。
就像芬恩手中的那三根火柴。
無數次的折疊、重複,又簡單演變爲複雜,再由複雜演變爲萬物。
事實上,此刻站在這片教區之上的那些人,那些生命形态,都不是簡單的巧合,而是物質演化至此的必然結果。
分形領域之下,宇宙的法則便是如此,簡單乘以簡單,複雜的可能性就變得無限多。
模仿者世界裏之所以出現了嚴與迪拉肖這種“錯誤”,并非源于伊姆納爾的疏忽,而是它缺欠了一個學習的過程。
早在最開始幼年靈視者馬蒂失蹤案開始,伊姆納爾那時候就已經盯上了潛伏在城市中的夜魔,也就是嚴,隻不過因爲計算的失誤,最終與它達成心神共通的變成了活屍瑞克。
但一切還不算太遲。
物質世界與精神世界的能量流淌永遠逃不過分形的簡化,它所需要做的,是在無數種可能性中找到與隻對應的那條路徑。
所有的生命形式都存在着其依賴的東西,就像流水依賴于山川一樣的道理。
找到那最爲關鍵的元素,伊姆納爾就能随心所欲的取代他們。
……
而這場看似狼狽的厮殺,其實隻不過是一個學習的過程。
或者用更爲簡潔明了的詞語來概括,就是欺詐。
…
當夜魔的雙翼撕開分形體的軀殼,迎面撞上了與自己完全相同的三瓣火眼的時候。
當黃金律的神仆撞破壁壘,發現自己扯開的是黃金樹的藤蔓的時候。
嚴和迪拉肖才愕然反應過來。
伊姆納爾用一場簡單的殺戮,以極爲輕微的代價,掌握了他們二人此刻狀态下的生命形式。
并且完成了對分形模仿者的制造。
……
于是此刻的模仿者世界裏。
有了兩隻夜魔,兩個沐浴着舊神之血的神仆……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