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恐懼之源
它連幻夢境的諸神都敢欺詐愚弄,又怎麽會選擇用硬碰硬的方式與嚴和迪拉肖厮殺呢。
說到底,伊姆納爾的強大之處絕對不是它的戰力,或者說,它的最強戰力,就是分形本身。
一旦對方的生命形式被它識破、悟透,那麽隻需要制造出相同的分形體,取代對方在這片秩序之下的位置,那麽被模仿的生命就會陷入沉睡。
這就是分形理論的終極規則,所有尚未達到與伊姆納爾同一序列的生命,都躲不過這種不講道理的取代方式。
……
“你們不會以爲,我帶着這幫野獸過來是爲了圍攻你們吧?”
伊姆納爾創造出來的無數分形體開始逐一潰散,最終廢墟之上隻剩下它一個身影,平靜地注視着前方領域之中的夜魔和神仆。
“我隻不過是想一次性解決所有問題罷了,現在,你們可以安心地睡下去了。”
它的語氣中充斥着難以抑制的戲谑。
因爲即使活過了漫長歲月,它始終無法忘記這種将對手愚弄于指間的樂趣,也正是這份近乎惡劣的玩心,讓它在迷失自我的那段時間裏一次又一次地從深淵裏爬出來,一次又一次地醒悟過來,最終走回到尋找本名的正途上。
…
強如夜魔,與獲得了黃金律的承認的神仆迪拉肖,他們釋放了自己最完整的生命姿态,以最強的一面迎戰了伊姆納爾,但這一切都隻是伊姆納爾計劃中的一環,它在等的,就是他們二人的醒悟。
甚至于此前蠱惑邁洛殺死伊妮德以開啓血仇的力量通道,目的也是如此。
隻有充分地認識、學習這兩個特殊生命體的規律、形式,它才能夠将他們納入到分形的規則之下。
……
模仿者的世界裏,分形創造的夜魔與神仆,幾乎在頃刻之間就将那些由人類異變而成的野獸殺戮一空。
隻留下滿地的殘屍與血漿。
甚至來自于夜魔的黑焰還将那些殘屍焚燒殆盡。
…
而夜魔和神仆的本體,嚴與迪拉肖身上此前滾動着的強大力量此時已經徹底消散,他們在極度不甘與驚愕的狀态下,被某種極爲沉重的力量拖進了混沌夢境之中。
他們二人始終都還是秩序之下的生物,還遠遠沒有觸及到支配者級别的力量,更加無法與邁洛那樣的黯影序列所媲美。
所以當分形的規則成立的一瞬間。
這片天地之間的秩序便會認爲,那模仿者夜魔與神仆才是嚴與迪拉肖,而真正的嚴與迪拉肖,他們生存在秩序之下的權利就被剝奪了,就如同此刻清醒世界裏滿城沉睡的楠薇人一樣。
說白了,伊姆納爾從未想過要用武力來解決這些麻煩,即使是在重獲神格之後,它的思路也未曾有過動搖。
欺詐、模仿、取代,才是它對自己的神格絕對準确的诠釋方式。
而在分形世界裏,它也确實輕而易舉地做到了。
它很輕松地拿捏了眼前這兩個繼承了特殊力量的生命體,盡管夜魔與神仆的力量足夠特殊,足夠強大,但嚴與迪拉肖的認知與心性還遠不及舊日支配者的深度,他們還是太過于稚嫩了。
……
噗…
兩具單薄的人類身軀緩緩癱倒在廢墟之中。
縱使此刻他們的心中充斥着再多的不甘與困惑,都已經沒有時間與空間去挽回什麽了。
二人的大腦停止了運轉,他們的思考定格在了雙眼最後傳遞給大腦的畫面上——模仿者的夜魔與神仆。
還有覆蓋着整個教區的黑色火焰。
……
“到此爲止了,先生們。”
伊姆納爾重新幻化成卡特·加尼葉的樣貌。
它平靜地踏過那片充斥着黑焰的廢墟地,走向嚴與迪拉肖倒下的地方。
擡起手整理了一番那一塵不染的禮服衣領之後,它将目光從眼前兩名沉睡者的身上轉移到了遠處城郊的方向。
那是黃金律教會所在的方向,在陰暗的夜色下,依舊可以看到懸挂在天邊雲層下的教會大橋輪廓。
它的目光非常平靜。
無論此刻自己的本體與邁洛在虛無之中的戰況如何,它都隻會執行自己的意志,那就是清除這個模仿者世界中的所有漏洞。
可能在半個小時之前,它還沒有破開教會大門的能力,畢竟承載着上一紀元的律法的黃金樹,曾經也是與諸神正面對抗過的,不管這一時代的人類學者到底從地殼之下挖出了黃金律的多少殘留力量,始終都是不可小觑的。
但現在……
夜魔的雙翼與黃金律的神仆已經站到了伊姆納爾的這一邊,再也沒有什麽人能夠阻止它“完善”這個世界了,教會很快也會被取代。
…
……
“哦不對,還有。”
伊姆納爾的分形體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麽。
在解決掉了嚴與迪拉肖這兩名具有着強大殺傷力的特殊人類之後,它總算是記起來,這片廢墟之上還有一兩隻沒什麽戰鬥力的“漏網之魚”存在。
包括血族人克勞斯,以及那個讓伊姆納爾想破頭都想不明白爲什麽無法複制的女孩,伊妮德·肯特。
她的特殊之處,似乎并不在于她的生命形式,與嚴和迪拉肖不同,她的特别,在于心靈深處。
即使是在成功複刻了夜魔與神仆的生命之後,伊姆納爾也依舊沒有明白自己到底在伊妮德身上還漏掉了什麽。
“總說人類是最受諸神青睐的一個種族,看起來确實如此,這些低級的生命體身上蘊藏了一些難以琢磨的……東西。”
…
它低聲自語着,在背靠背住宅的廢墟深處找到了昏迷的伊妮德。
伊姆納爾此刻陷入了思考,它在考慮自己應該徹底終結這個無法被自己看透的靈魂,還是把她留着慢慢研究…
因爲任何無法被分形規則取代的生命體,都意味着自己的神格之中還存在着某種缺陷,殺了對方其實并不是一個最佳的選擇,它應該找到并修補那個缺陷才對。
“嗯……”
但很快,伊姆納爾就醒悟了過來。
現在并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
隻要它能夠得到這片土地之下埋葬着的東西,它神格之中,那一直以來限制着分形規則的最終存在就會被破解,真正強大的力量會來臨,到時候,它能夠接觸到更高層次的秩序,甚至一舉突破那些秩序,成爲宇宙中自因自果的圓滿存在。
相比之下,眼前擺着的這些小問題,也就不值一提了。
它平靜而漠然地注視着伊妮德那張蒼白的臉,在它的視野中,似乎從未将伊妮德當成一個生命體來看待,而是一個可以被一句話總結的問題,而現在它面臨着的就是一次簡單的取舍。
放棄這個引起自己思維波動的小問題,将自己的心思回歸到真正的大業上。
這就是此刻伊姆納爾分形體的思考。
……
而它最終做出的選擇便是如此冰冷的理智。
這也正符合了本體給予它的意志,即抹殺所有存在的問題。
咔嚓…
它轉頭看向了另一邊。
輕描淡寫地一擡手。
這片空間的可怕力場就将廢墟之上的大小石塊全部牽引到了空中,而後像雨點一般墜落下來。
率先被力場與巨石碾碎的,是平躺在地上的嚴與迪拉肖的身軀。
那殘忍血腥的一幕落在伊姆納爾的淡藍色眼瞳中,沒有引起一絲的波瀾。
尖銳的碎石将他們二人的身軀鑿得支離破碎,幾乎是頃刻之間就碾成了碎渣。
而深陷在沉睡之中的兩人,根本沒有任何抵抗之力。
他們甚至無法意識到自己生命的終結……
…
而後,滾動的力場牽引着的巨石,開始湧向廢墟深處的伊妮德。
伊姆納爾淡淡地注視着這一幕:
“可惜了,愚神的世界裏沒有你的一席之地,你這奇妙的靈魂。”
轟隆隆……
…
……
虛無世界裏。
…
攻擊與反擊的交替還在持續着。
但這是厮殺開始之後邁洛對伊姆納爾本體第一次認真地發出疑問:
“你不是說晉升黯影會斬斷一切的人性麽?”
而虛無之中的這場對話,一丁點兒也沒有處于搏命厮殺中的氛圍,更像是,兩個在歌劇院中萍水相逢的觀衆,在曲終人散之後進行了一番平淡的交談——
“怎麽?你感覺到悲傷了?爲了那些你熟悉的人的消亡?”
“不,我說的不是我自己。”
“難不成你說的是我?”
“如果身爲黯影的你已經舍棄了人性,那爲什麽你的恐懼,會這麽的甜美?恐懼不是人性的一部分麽?”
“放棄吧,你的言語幹擾不了我的,虛無之中,厮殺與思維與交談,全都是獨立存在的。”
“我想你誤會了,我的本意并非是幹擾,隻是單純的好奇。”
“有什麽好好奇的,你在掩飾自己的哀傷麽?”
“你還是不明白我的意思。”
“洗耳恭聽。”
“你知道,恐懼并不是個壞東西,相反,這是自然規律賜予所有生命體的一項保命天賦,我其實很驚訝,你對恐懼感居然沒有一絲的尊重,就那麽輕易地讓我把它吞了,你知道這會導緻什麽嗎?”
“導緻什麽?”
“萬劫不複啊。”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