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逝者的救贖
……
那麽艾瑪所說的“毀滅”又應該怎麽去達成?
就單純隻是把這三座穆塔砸了麽?
一開始邁洛是這麽認爲的,但現在洞悉了穆塔、血源以及沃瓦道斯的整個輪回真相之後,邁洛有了一些新的看法……
…
“我想我應該給你分享一下在這四座墳頭裏見到的東西。”邁洛嘀咕了一聲。
但織夜者卻回道:
“我都看見了。”
“嗯……什麽意思?”邁洛不解。
織夜者解釋道:“穆塔之内你我是一體的,這種狀态下,我能看到你所看見的東西。”
“噢,那正好,省得我浪費口舌。”
邁洛把手從逝者的王座上收回來。
…
織夜者說的沒錯,她能看到邁洛的所見所聞,那麽邁洛反過來也能夠感受到她内心深處的一些變化。
“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沒有人能想象到看清貫穿前後的真相會給織夜者的靈魂和内心帶來怎樣的沖擊,即便是邁洛也不行。
她其實就是三座穆塔中所有逝者,甚至整個遺落南境血源信仰者的縮影,同時還包括那些自命不凡的神族後裔。
一切的原點,這是爲了延續外層宇宙空間的一名守望者。
僅此而已。
神祇做的決定往往都是複雜、無法參透的,或許表面上看,諾登斯對其親子的所有行爲是那麽的殘忍冷酷,可反過來,也許這就是祂認知之内的仁慈之舉呢。
…
然而織夜者卻表現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平靜。
她的靈體悄無聲息地從邁洛的身上脫離開來,但邁洛并未阻止。
很快穆塔就察覺到了有非神族後裔潛入的情況,而對此做出反應的卻不是塔中心那些孱弱的後裔們,是在穆塔之中已經葬了不知多少年的逝者。
…
“隆隆……”
石棺挪動的沉重聲響從穆塔的每一層、每一個角落裏傳來。
然而目光所及之處,那些嵌入石壁的靈柩棺材卻并未有絲毫變化。
一切的聲響與敵意,都來自于某種強大的念力。
就與織夜者被沃瓦道斯的死驚醒過來一樣。
當穆塔發出的警示,讓所有葬在穆塔之内的平庸靈魂再次睜開了雙眼。
周遭的響動,空氣中的敵意,都在預示着些什麽。
塔的高處,有幽幽聖歌傳來,仿佛有無數人在低聲吟唱,歌詞無關緊要,最震撼人心的是那仿佛天體之音的腔調。
…
逝者們如潮水一般從穆塔的每一個陰暗角落中湧出。
無法用肉眼直視,卻能透過靈魂清晰地感覺到它們的存在,那些活着的神族後裔,也都能察覺到那股血源的親和感。
…
這一幕有點像邁洛在清醒世界教會底層未見之地那兒見過的畫面。
他在古老祭壇上斬殺了初見的瓊·拜恩之後,未見之地的逝者靈魂也曾齊聲哀鳴,那些早已經身死道消的人,再如何孱弱,也總歸是能在世間留下一點什麽痕迹的。
眼下,邁洛還算淡定,因爲所有蘇醒過來的逝者意志都隻是那些生前平庸、孱弱的,他并未在湧現的靈體中看到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尤其是停放在穆塔中心王座前的那四口靈柩從始至終都沒有任何動靜,這是邁洛能安心留在原地的理由。
若是死去的沃瓦道斯的意志也能在穆塔的召喚下爬出來,而且一來就是四個,那邁洛也隻能落荒而逃了。
…
大片的半虛幻殘影、靈魂從塵封的石壁中跌跌撞撞地爬出來,彼此擠壓、堆疊,像潮水一樣湧向邁洛而來。
但就在這些逝者意志即将接觸到邁洛的時候,織夜者在他的身後再次釋放出無數纖細的黑色長線,那東西像蛛網一樣彼此交錯,朝着四周圍快速蔓延開來。
是夜色。
在昆揚地下世界的時候邁洛已經見識過一次。
它能将彼此疊加的兩座空間連接起來。
…
不過這一次織夜者打開的并非是蛇人巢穴幽嘶,而是穆塔的真實面目。
她把來自諾登斯、利薩莉亞的所謂諾言的真相、沃瓦道斯的死亡輪回、穆塔的真實作用等一系列潛藏的秘密淋漓盡緻地刻畫在這片夜色之中。
包括那所謂的“穆塔終有一日會有涅槃的神走出來”的古老傳說,還有血源信仰的起源,一切罪惡、醜陋的真相,以最不講道理的方式,通過夜色的幽邃感,送入所有逝者的意志深處。
…
此時展現在邁洛眼前的畫面,比昆揚地下世界的蔚藍極光更加如夢如幻。
自織夜者的黑夜中蔓延出來的無數線條,将所有無序的逝者全部串聯了起來,密密麻麻,像是堆疊起來的編織物,像是夏日的累累碩果…
有一種不協調的詭異與邪祟,卻又在那仿佛永不停歇的低沉聖歌下透露着莊嚴與肅穆。
…
“穆塔背後的真相,是圈養逝者的信仰。”
織夜者出現在邁洛的身後。
這一次她不再是模糊虛幻的殘影輪廓。
邁洛轉過頭來看到的是,聖潔精緻的清晰側臉,就如他在某一代沃瓦道斯的亡靈記憶中看到的一模一樣。
不,她比亡靈記憶中的那位少了幾分迷惘。…
“生者,不斷繁衍生息,延續守望者的輪回。”
“逝者,沉眠在穆塔中,爲某些看不見的秩序,提供源源不絕的信仰。”
“這三座塔的高處,通向的是利薩莉亞的秩序……”
“正是來自那裏的某個聲音把我喚醒的,我本以爲是利薩莉亞女神的意志……但現在看來,我應該是猜錯了,畢竟祂沒有道理安排這一切,摧毀屬于祂自己的信仰牧場。”
“是她吧?”
“爲你留下指引谏言的那位。”
“果然啊,一切都不是偶然,這世間不存在偶然。”
“但……還是要謝謝你,帶我找到這一切,這屬于南境的真相。”
“我未曾逃脫自己的宿命,沃瓦道斯做不到,連神祇也沒能做到……”
“屬于我們的時代早已經終結,可宿命與詛咒卻未曾停歇過,是時候讓它們解脫了。”
…
“永别了,瓦爾羅坎,願你找到安歇的港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