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還算數吧
…
律法鋒刃。
大概她從來都沒有得選。
…
“她是未成熟的花蕊，爲了應對沒有賜福的時代，被迫提前降生。”
“黃金律法賜予了她生命，她的一生就應該追随先輩鋒刃的步伐，直至死去。”
……
“這個時代沒有戰争了，鋒刃存在的意義也絕不再局限于戰場之上。”
“侍奉黃金樹的方式有無數種，并不一定要用劍。”
……
“到底是侍奉黃金樹，還是侍奉神殿！”
“有區别嗎？”
“難道沒有嗎？”
……
“她是易折的胚芽。”
“被清醒世界的邪祟與叛教者殺死，她就不配再穿着那身甲胄。”
“曆代的鋒刃都是鮮血澆灌出來的利器，何曾像她這樣受這種屈辱？”
“屈辱，指的是你現在口中的這些诋毀與污蔑對吧？”
…
“她終究還隻是個孩子。”
“那就乖乖地接受被奉在高塔上的現實，做她該做的事情，當萬千黃金之民心中的美好偶像，何必妄想着走先輩的路，那長劍，根本就不是她該碰的東西。”
“快停下你這些亵渎的話吧。”
“你們知不知道爲了救活她神殿損耗了多少賜福！”
…
“她又死了。”
“哼，律法鋒刃……笑話罷了。”
“我早說過，應該禁止那孩子離開黃金國度，不，應該禁止她離開神殿。”
“你知道這并非黃金樹誕下鋒刃的初衷。”
“黃金樹已經沒了！”
…
“也許我們應該先看看伊格之子的本事夠不夠格。”
“他的血脈身份夠格，本事倒是無關緊要。”
“鋒刃以蛻生姿态重生之後，半數的黃金之民信仰将會歸于蛇人族，你這何嘗不是一種背叛。”
“我們别無選擇，黑斯廷斯，如果你的好徒弟不把自己的小命玩丢，你我也不用舍棄那半數的國民信仰！”
……
“那沃提·伊格就是條蟲子，碰上了真正的惡，他比蟲子還軟。”
“他輸了？”
“當然，輸得很徹底，我們早該預料到的不是麽？一條淫蟲本就難當重任。”
“清醒世界的黯影真就那麽難纏？”
…
“黃金樹……”
“前段日子我看到了一些東西，一些可怕的真相。”
“我想通了，既然伊格之子指望不上，就隻能……直接把她獻給伊格了，無論如何我們都需要律法鋒刃活下去，蛻生是唯一的選擇了。”
“……”
這些是伴随着鋒刃前半生的成長階段的聲音。
她或許能聽得到，或許聽不到。
事實就是，她從來都沒有被視爲真正的鋒刃，在神殿裏沒有，在神殿外也沒有，民衆用她來寄托對曆代已逝英魂的追憶，黃金一衆，則把她當做黃金樹的化身容器，容納無處安放的信仰。
拜恩當然想成爲“伊莎·凱爾”那樣的傳奇鋒刃，用劍鋒爲黃金樹效勞。
可她不夠強，靈魂與軀殼都不夠。
她就是一條可憐蟲。
比沃提·伊格還要更加卑微的存在。
她的一生都在追逐鋒刃的步伐，試圖去夠得着人們記憶中鋒刃的高度而沒能成功，再回過頭卻發現，她不僅沒有當好鋒刃，也沒能當好瓊·拜恩。
連最親近的老師也準備把她送去陰暗的地底幽嘶，去當衆蛇之父的禁脔……
…
現在恰恰卻又是她的孱弱，幫助她看清了眼前這漫天的幽邃。
她沒有選擇跪下，所以幽邃黃金樹的意志在融合的最後一步，欠缺了那一丁點兒助力，遲遲未能達到圓滿。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律法鋒刃？”
鍾聲般的質問從晦暗的高空降下。
拜恩沒有回應。
此刻戰場上所有人、所有幽邃造物都在注視着她，包括原先圍在她身旁保護她的那些騎士，全都用質問甚至厭恨的眼神在看着她。
“也許我确實不應該把你救回來。”
迪拉肖反而是全場唯一表現得平靜的人。
他踩着高空的氣流，緩緩歪着腦袋，說了一句：
“很遺憾，不過也無妨，一個孱弱廉價的累贅罷了。”
…
拜恩聞言也隻是慘淡地笑了一下。
先前好不容易找回來的長劍不受控制地從手中脫落，刺入地面。
她身上那屬于律法鋒刃樣式的甲胄也被無形的力量一一撕扯卸下，裸露出來的手臂、肩膀上布滿着縱橫交錯的新舊傷痕。
黃金意志将她的鋒刃身份無情地剝奪了。
拜恩卻沒有任何抵抗與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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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七竅開始往外滲血，身體發顫。
因爲真正的舊日上位者已經來到她的身旁，光是那一股秩序的壓力就讓她渾身骨骼劈啪作響。
是黑道之首。
她那高瘦的身影在拜恩背後的虛空中緩緩浮現。
扯住拜恩的白色長發，用古老黃金之民的語言說道：
“你知道背叛黃金律法的下場。”
向後撕扯的頭發讓拜恩被迫仰起頭，但她的眼神卻逐漸堅毅，用帶有着強烈粉刺一味的語氣回應道：“你錯了，現在我是唯一一個忠于黃金律法的人。”
唰！
黑刀之首沒有選擇直接割開拜恩的咽喉。
而是将那代表着律法鋒刃的優雅白色長發撕去，連帶着拽走了她的大半片頭皮。
然後是她後背上那刺着黃金樹圖騰的肌膚，也被長滿倒刺的黑刀整片切下，剝走。
……
黑刀之首此刻執行的正是幽邃黃金樹的意志。
他們要當着所有黃金之民的面懲戒背叛者，以最殘忍無情的方式。
算是一種威懾，同時也是一個鄭重的交代，告訴人們，這女人不再是你們心中深愛的鋒刃，她不配……
越是深入靈魂的信仰，拔走的時候越痛，越是會連帶着撕扯出大片鮮活的血肉。
剔除律法鋒刃在黃金之民心中的地位，正是這樣一個過程。
…
黑刀收走了拜恩的武器甲胄，撕走她的長發，剝去她的黃金樹圖騰，再開始切割她的靈魂。
那柄匕首未曾貫穿拜恩的軀幹，她卻能夠感覺到黑刀的無數彎鈎和倒刺在撕扯自己的每一寸血肉和靈魂。
黑刀不緊不慢，它很享受這種折磨的過程。
下一步就該挖出拜恩的眼球了，因爲那裏面也印刻着黃金樹的聖輝。
…
……
黑斯廷斯絕望地跪在神殿門前，看着自己撫養長大的孩子被一寸寸撕碎。
他的心氣早在深淵那會兒就已經被碾碎，再也生不起一絲抗争的念頭了。
但那種疼痛感并不會因爲靈魂的頹唐而消失，依然是那麽的清晰。
…
一場由黑刀之首親自操刀的殘酷處刑就這麽在所有黃金之民面前上演，行刑的對象還是年輕的律法鋒刃……
但，并非所有人都在第一時間選擇臣服于幽邃黃金意志。
殺死律法鋒刃并非單純隻是因爲她不肯下跪，真正的原因是，她作爲諸神迷失時代裏承載黃金國度信仰的載體，隻有她死了，空中那位新的幽邃之神才能将他的神格徹底完善，才能鑄造屬于他的黃金新秩序，他要拿走的，正是黃金之民們的信仰。
幽邃的手段非常剛烈。
無論是盧奎還是黑斯廷斯，與幽邃相比，他們都隻能算是保守派了，因爲他們選擇走的路是通過複活鋒刃，以保住半數的信仰之力。
但幽邃卻反其道而行之，徹底殺死鋒刃，直接爲信仰改名。
原本臣服于聖輝黃金樹的那幾名舊日心裏都非常清楚，它們還知道，幽邃黃金樹很可能是整座幻夢境中第一位回歸的舊神，甚至可能是唯一的一位，自己眼下的行爲看着像是對原主的背叛，實則很可能直接在未來争出一條通天大道……
幻夢境那麽多神殿都在尋找各自的出路，勾指在一遍又一遍地試煉、鑄造神軀，南境奧瑞巴島還沒有找到這一代的神選者，北方的魔法派系更不知道在搗鼓些什麽，更不用提那些失去神祇指引之後就一蹶不振的教派，他們都還在探索自救之路的途中。
而黃金樹，卻早早在清醒世界裏培養了自己的神軀。
盡管那很可能不是人們熟知的那位黃金樹神的意志，是祂的暗面所爲。
但這都無所謂，隻要接管了黃金律法神殿剩餘的信仰之力，一旦秩序重建，幽邃，就是聖輝，對上位者們而言沒有任何區别。
如今雖然無知孱弱的鋒刃還在頑抗，黃金之民還在搖擺，但等她徹底死亡的那一刻來臨，一切都會塵埃落定的，隻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
…
輝月鍾塔的殘骸上。
黛西對邁洛問道：
“哥哥，你之前答應我的事情還算數嗎？”
“喲，你醒啦。”
邁洛這時候才注意到黛西已經從睡夢中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