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高興
“哦?蘇大小姐還有一位師父嗎?”沈柏舟對蘇婳的話似乎沒有什麽懷疑,他的眼睛更亮,“不知蘇大小姐你師承哪位前輩,也不知能否爲我引薦一二?”
蘇婳笑盈盈地繼續道,“我師父乃是西山白雲觀的觀主,隻不過制藥一事她不怎麽願意讓人知道,所以一直也不怎麽願意見外人。”
沈柏舟的臉上微微有些遺憾,隻不過轉瞬他便又重新挂起笑容,朝蘇婳行了一禮道,“本領大的人多少有些怪癖也是正常的,隻不過若是有機會,還是想請蘇大小姐替在下引薦一二。”
蘇婳忙笑着點點頭道,“好說,好說。”
這時,蘇婳在腦海中問茶寶道,“這藥方真能找出來嗎?”
“肯定能的,剛剛我的上司已經給我回複,說他去找了。”
哦?原來系統也有上司啊?
蘇婳在心中默默詫異,不過聽着茶寶這麽笃定的話,她的心便也跟着放下了一半。
瞧着蘇婳重新回到那隻狸花貓身邊輕輕撫着它的脊背,滿臉擔憂,沈柏舟遂也不再糾結這個話題。
大不了以後再找機會就是了,反正離今年冬天還早着呢。
他袖起手笑了笑,随口問道,“剛剛你說王爺讓你先來府裏治療這隻貓,他留在那裏可是還有些話要同萬大公子說?”
蘇婳點了點頭。
沈柏舟笑了一下,拿起扇子又重新坐回藥罐前扇着火道,“那你便安心在這兒等着吧,那老毒怪一時半會兒也是回不來的。”
蘇婳愣了一下,忙急急問道,“可是王爺會遇到什麽危險嗎?”
“危險?那倒不會,他就是個老狐狸,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沈柏舟不知從哪裏薅來一根雜草叼在嘴裏,懶懶道,“隻不過對上萬家,在皇上面前自然也沒那麽輕松愉快地就能全身而退。”
蘇婳抿了抿唇,沒有再接話。
她扭頭看向帝都皇城的方向,天邊的雲層逐漸堆厚,密密壓壓地垂在皇城上空,空中的太陽不知何時已被遮蓋,天色有些昏暗。
起風了。
當屋外的風帶着潮氣拂過藥廬,揚起蘇婳頸邊的碎發時,她抱着茶寶的手微微一緊。
茶寶迷迷糊糊中似乎感覺到了蘇婳的緊張,它輕輕舔了舔她的手背,又用小腦袋蹭了蹭她,喉嚨裏發出呼噜噜的聲響。
蘇婳揉了揉它的小腦袋,抱得更緊了些。
當夜色沉沉降臨之時,這一場雨也終于落了下來。
在這場雨徹底降下來之前,沈柏舟讓蘇婳替他守着這個火爐,自己則穿上蓑衣拿着鐮刀和藥簍往山上去了。
據他說,有一種草藥隻有在春夏之交,雷雨降至之前才會開花,而能入藥的便是這草藥的花。
蘇婳便抱着茶寶一個人守在藥廬裏,聽着外頭悶雷聲陣陣,雨點喧嚣地砸了下來。
懷中的茶寶呼吸漸漸平和了起來,連帶着心跳似乎都比剛剛要有力了許多。
蘇婳長長吐了口氣。
不管如何,茶寶的狀況在逐漸好轉,那便就是好事一樁。
也不知是夢到了什麽,茶寶忽然擡起小爪子在空中揮了兩下,蘇婳點着茶寶的小腦袋輕聲笑了笑,茶寶迷迷瞪瞪地睜開眼,釀唔了一聲換了個姿勢蜷縮,這才又慢慢安靜了下來。
沈柏舟的藥廬當真是僻靜極了,除了外頭的雨聲,安靜得蘇婳甚至還能聽到她面前的這個火爐發出輕微的噼啪聲響。
聽久了,蘇婳看着爐子裏的暈黃火光微微打了個哈欠,往椅子裏縮了縮身子,抱着茶寶将自己整個兒都團了起來。
這時,藥廬外頭的籬笆木門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蘇婳應聲回頭,下一息便見一個穿着鶴氅的紫衣男子撐着一柄十二骨油紙傘,越過籬笆木門,自雨中信步朝她走了過來。
藥味彌漫混着水汽,熨帖而微苦。
是王爺……是王爺回來了!
蘇婳的眼睛微微一亮,她将懷中的茶寶放在椅子上,提起裙子幾步跨下台階,朝李玄知跑了過去。
李玄知的身影在蘇婳朝他跑來的時候微微一頓,繼而加快了些腳步,将傘頂在了蘇婳的頭上。
不過才幾步路的距離,當李玄知的傘斜到蘇婳頭頂時,她的肩上已經完全濕了,發絲淩亂黏在她的額角和頸項之上,襯得她的膚色如玉溫潤。
蘇婳上上下下仔細打量着李玄知,長久,緩緩吐出一口氣。
她擡眼看着李玄知彎眼一笑,軟聲道,“王爺,您終于回來啦。”
蘇婳的雙眸微微攏起霧氣,尾音上揚,帶着一些似有若無的嬌嗔,還有一些藏也藏不住的欣喜。
雨聲如驟。
雨點依舊噼裏啪啦地砸在油紙傘上,聲響大得仿佛一下一下點在了李玄知的心上,漣漪陣陣。
李玄知握着油紙傘的手忍不住微微一緊。
“嗯,回來了。”
他下意識回了一句,隻是聲音壓得極低,雨聲蓋過,讓人聽不出情緒。
蘇婳有些聽不清,她側頭朝李玄知微微傾身,眨了眨眼抿唇道,“王爺,您剛剛說什麽?”
風雨吹過兩人之間,卷起兩人的發尾交纏一處,李玄知抿起唇角忍不住後退半步,握着油紙傘的那隻手青筋微微凸起。
瞧着蘇婳的神情更加疑惑,李玄知擡手握拳,低頭輕輕咳了兩聲,淡淡一笑道,“沒什麽,隻是沒想到蘇大小姐說要等我,還真的在府裏等我回來。”
“既是承諾之事,自然應當說到做到,更何況王爺今日也是爲我出頭,于情于理,我都得再當面向王爺道聲謝才行。”
說着,蘇婳也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又笑彎了眼,眼神明亮。
李玄知看着蘇婳明媚笑靥,他的身子微微有些放松下來,也忍不住跟着輕輕笑了一下,“可是想到什麽讓人高興的事情了?沈柏舟人呢?”
“沈神醫出去采草藥了,估摸着過會兒就能回來。”
蘇婳笑盈盈地認真道,“今日一直都在擔心王爺是否能全須全尾地從宮裏出來,如今看到王爺安好地站在我面前,我忍不住就感到高興。”
李玄知看着蘇婳滿臉笑意不似作僞,神情有些愣怔,忽而他抿了抿唇角,垂下眼睛。
這似乎是他記憶中第一次有人如此直白地告訴他,她的高興不爲别的,隻爲他的平安歸來而高興。
純粹得叫他心口微暖,忍不住也跟着高興起來。
許久,他輕聲開口,語帶笑意道,“難道不應該使知道了今日萬家的結果再高興嗎?”
“王爺能安好站在我面前已經是個好結果了。”蘇婳笑着道,“難道萬家現在的結果更能讓我高興?”
“我覺着你應當會更高興。”瞧着蘇婳微微睜大眼睛,李玄知笑道,“禮部尚書萬大人縱子傷人,罰俸一年,在家思過七日。”
“禮部尚書之子,萬兆成待身上傷口養好後便送入長甯軍中曆練,不得耽擱。”李玄知看着蘇婳繼續笑道,“長甯軍在北境,如今的元帥曾是我的副将。”
隻是這次,蘇婳的臉上并未如李玄知所料露出笑容,良久她微微有些疑惑道,“縱子……傷人?”
“可是萬兆成傷的……不是茶寶嗎?”蘇婳的聲音微微一頓,這才繼續響起,“怎麽就變成了禮部尚書縱子傷人?”
風雨吹過,李玄知擡手握拳輕聲咳了咳,心裏不由起了一些贊歎。
世人總說蘇婳是個草包,可是又有哪個草包能在短短一句話裏抓住了最核心也是最關鍵的字眼呢?
“誰說今日萬兆成隻是傷了一隻貓?”李玄知看向蘇婳的眼睛,擡手捂着琵琶骨上的一道傷口,淡淡一笑道,“這不是傷人又是什麽?”
蘇婳怔怔看向李玄知捂着的位置,可這裏不是昨日被黑衣人傷到的地方嗎……
忽而,蘇婳微微有些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她倏忽擡頭看向李玄知。
李玄知低頭看她,許久,他靜靜笑了笑,笑意極淺,眸色黑沉得仿若一潭死水。
今日又是心疼男主的一天,大家心疼了嗎?評論區留言告訴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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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