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爐邊閑話
今日再去找茶寶前,她聽到李玄知曾說過那兩個黑衣人說話帶着北邊的口音,那柄留下的刀她也看過了,方口長刀,是林胡人的佩刀。
當時,她也曾想過是不是林胡細作想要置李玄知于死地。
隻是今日李玄知借題發揮,被懲罰的卻是萬家人,所以其實是萬家人對李玄知動的手,不是嗎?
不,也不對……應該說,萬家人一直都是被放在明面上的那一條惡犬,而惡犬傷人聽命于他的主人。
所以,昨日那兩個傷了李玄知的黑衣人其實是……
蘇婳猛地停住,不敢再往下細想。
她擡眼呆呆看着李玄知,藥廬裏的火光打亮了他的半邊側臉,明明滅滅,倒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雨聲依舊滂沱,風雨如晦,吹得人心裏剛騰起的那一點暖意倏忽便消散了。
爲了皇位,防着自己這個用一身傷疤換來大陳邊境數年安甯的親弟弟,下毒讓他苟延殘喘,活不長久。
隻是如今,連活不長久都不夠了,還必須要他死嗎?
所以,李玄知他這些年……到底是怎麽過來的呢?
蘇婳覺得心口忽地似被人一扯,疼得她忍不住微微打了個寒顫。
李玄知瞧見了,身子微微側了一步,擋在風口處溫聲道,“外頭雨大風冷,我們進去再說吧。”
這時藥廬裏頭的茶寶隻覺自己身子越來越冷,迷迷瞪瞪地醒來不見蘇婳,甩了甩小耳朵,喵嗚喵嗚地叫了起來。
蘇婳回了神,忙扯出一個笑容道,“好呀,外頭的确太冷了些,王爺我們快些進去吧。”
入了藥廬,蘇婳先一步走向了火爐,茶寶瞧見她的身影叫得更大聲了些。
蘇婳揉了揉它的小腦袋,将它一把抱進懷裏,從一旁搬了把小杌子坐下,對着李玄知笑盈盈道,“王爺您坐這把椅子,離爐邊近正好可以暖暖手。”
李玄知應了聲好,輕輕咳了兩聲,便撩袍坐了下來。
蘇婳沒有再繼續剛剛的話題,李玄知便也沒有再多說,甫一坐下,蘇婳便特意挑了一些日常趣事,與李玄知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閑話。
爐子上傳來的暖意叫人慢慢放松了下來,茶寶窩在蘇婳懷裏踩着奶,挑了個舒服的姿勢又重新睡了過去,還發出了呼噜呼噜的聲音
李玄知靜靜聽着,間或他擡眼越過火爐看向蘇婳,爐子裏的火光刺啦啦地響着,襯得她眸光愈發清澈。
許是因爲此時她的眉眼浸染淡淡笑意,潋滟了眸中水霧,微起波瀾。
他看了許久,忽地眼尾微垂,應和着她的話也輕輕笑了起來。
外頭的雨聲小了許多,淅淅瀝瀝的,階前點滴悠悠落下,在檐前的泥土上濺起一個小小的水坑。
這時,籬笆木門的聲音又吱呀吱呀地響了起來。
藥廬裏的兩人同時回頭看去,便看到渾身是泥的沈柏舟提着藥簍和鐮刀走了進來。
沈柏舟往前走了幾步,忽然看到了坐在火爐邊的李玄知,他微微一愣繼而高興地走了進來道,“老毒怪,你回來了?還順利嗎?”
李玄知轉回身子,邊烤着火,邊淡淡道,“還行,比我之前預計還是多牽扯了一會兒。”
沈柏舟利索地脫下蓑衣,又将藥簍裏的草藥小心翼翼地拿了出來。
瞧見沈柏舟回來了,蘇婳看了一眼如今懷中恢複良好的茶寶,笑着起身請辭道,“既然沈神醫回來了,那我便不叨擾你們了。”
“今日茶寶一事兒,也多虧王爺與沈神醫出手相助,别的我也沒什麽好感謝的,來日我再多做些吃食給你們送來。”
“可是之前準備在棠雲小築售賣的糕點?”沈柏舟聞言,眼睛微微一亮,“是那個晶瑩剔透又做成各種樣子的糕點?”
“這隻是其中一樣。”蘇婳笑着點點頭,“最近我心裏又有個别的想法,到時候若是味道不錯,我便送新的過來。”
沈柏舟也笑道,“之前聽南陸提起過蘇大小姐的手藝,很期待。”
李玄知探頭看了看外頭的雨勢,淡淡出聲打斷道,“如今趁着雨小,的确是該回了,不然蘇老太傅他們會等得更加心焦。”
蘇婳這時才想起,如今的她可不比前世,現在的家裏頭還有好些人在等着她呢!
啊,糟糕,她之前忘記留信了……祖父他們應該都快等得心焦得不行了吧?
一想到這兒,蘇婳速速起身行了一禮,急急忙忙往外走去。
李玄知喚出南陸,“南陸,好生護送蘇大小姐回府。”
南陸應下,李玄知這才又對着蘇婳溫聲道,“别急,我今日已經往蘇府去了一趟,同蘇老太傅說了你救下我的事兒。”
蘇婳忙朝李玄知行了個謝禮。
有王爺幫她說一聲,好歹祖父他們心中會有個底,可她已經一天一夜未曾回府了,這毫無規矩的樣子,隻怕是……
蘇婳急得提起裙子就要往外走。
李玄知也沒有再多說什麽,從懷中拿出一個小竹筒遞給蘇婳道,“一會兒就讓南陸送你回去,這個你到時替我轉交給蘇老太爺。”
蘇婳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但她還是接過小竹筒答應了下來,李玄知又上前幾步将那頂油紙傘遞到了她身前。
“拿着吧,雨雖小了,可若是淋濕了還是容易着涼的。”
蘇婳微微一愣,忙笑着謝過,随後抱着茶寶撐傘走入雨中。
李玄知站在藥廬窗邊,負手看着蘇婳離開,風雨不知何時又大了一些,很快蘇婳與南陸的身影便氤氲在了這片夜雨之中。
此時,沈柏舟的聲音懶懶從身後響起,“人都走得快沒影了,你再看也看不出什麽花兒來了。”
李玄知身形未動,隻是淡淡道,“今日終于叫萬家的人吃了癟,我瞧着這風雨在吹心中高興,想多看會兒罷了。”
“看來你今日去皇上那兒一趟收獲頗豐啊,都有閑情同我打趣了。”沈柏舟笑道,“你今日這般,可比以前每次陰沉着臉回來的樣子好多了。”
李玄知也沒有過多解釋,隻是揚唇微微笑了起來。
“如今你的情緒越平穩,自然對你的身子便會越好,活得也能更長久些。”
說着,沈柏舟站起身子,袖着手走到李玄知身邊站定,嗤笑了一聲道,“不過你昨日和今日都未吃藥,身子骨瞧着似乎比我想象中的要硬朗些啊。”
李玄知擡手掩唇微微咳了兩聲,“我能撐到現在,的确也不曾想到。”
沈柏舟朝李玄知伸出手道,“我再替你把個脈,今早的藥過了火候不能喝了,一會兒我再根據你的脈象拟個新藥方。”
李玄知應了一聲,将手腕朝沈柏舟伸了出來,沈柏舟将手搭了上去。
隻是過了三息,沈柏舟忽然咦了一聲,他擡頭有些詫異地看了李玄知一眼。未等李玄知詢問,他又皺眉垂下眼睛,換了隻手更加細緻地把起脈來。
這次過了好久,沈柏舟才緩緩擡頭看向李玄知,他的眼裏滿是不可思議,“老毒怪,你身上的毒怎麽好像突然減輕了不少……你最近到底做了什麽?!”
“減、減輕?”李玄知聞言,也微微睜大眼睛看向沈柏舟,“什、什麽叫做減輕了不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