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白馬坡
新區警局門口,張俊慢悠悠地走出來。
說是配合調查,卻是在裏面一坐就是半晚上。
好在他也不是第一次進來,對程序還是很熟悉的。
“楊隊,别這樣的眼神看我嘛,我又不是殺人犯,我這是舉報有功,以後破案了,獎金我就不要了,給我送一面錦旗就行,那玩意我稀罕。”
張俊咧着嘴向送他出來的警官說道。
揚正義皺了下眉頭,打心眼裏不喜歡這個富二代:“該給的一樣都不會少,這是國家給予的獎勵,但你這件事還沒定性,最近别亂跑,我們會随時找你。”
“是!時刻準備着。”
張俊做了個敬禮的姿勢,轉身邁着誇張的大正步,走出警局大門。
“呸,不就是有幾個臭錢麽,嚣張什麽呢,搞不好這案子和他脫不了關系。”
一旁警員實在是看不下去,忍不住吐槽了一聲。
隻是話音落下,卻是被一旁楊正義狠狠瞪了一眼:“說了多少次,不要把個人情緒帶進案子裏。”
警員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趕忙點頭認錯:“抱歉楊隊,我隻是覺得這家夥案底不少,也不是什麽善茬……”
楊正義擺了擺手:“一碼歸一碼,這個案子的手法和現場,顯然是有預謀地去殺人,不是這小子的作風,不過沒排除他的嫌疑前,找個人先盯着他。”
另一邊,張俊走出大門不久,臉上浮誇的笑容就逐漸消失了。
回頭看了一眼,恢複起正常的模樣。
拿出手機一邊走一邊撥打老道士的電話号碼。
“嘟……”
“嘟嘟……”
“喂!”
“老賊,退錢!”張俊黑着臉吼道。
電話一端的老道愣了一下,旋即反而笑起來:“怎麽,遇到麻煩了?”
“差點狗命都丢了。”
張俊把自己遇到王姐的事情說了一通,不過隐去了自己把她打傷的事情,隻是說自己僥幸逃出了一條命。
電話裏老道沉默了片刻:“有點麻煩,你最好注意點,伱剛才說的女人,像是近幾年泰國那邊的krasue,圈子裏叫做舍面女,對付起來很麻煩,遇到了就趕緊跑。”
“舍面女?那是什麽?”
張俊追問道,他給老道打電話,不是爲了十萬塊錢的事,隻是一種試探,搞清楚這老家夥究竟是不是個騙子。
自從何帆告訴自己,命格破了,就無力回天的事情後,張俊怎麽想都覺得,這老道士在诓自己。
錢不錢無所謂,哪怕老道士最後真的沒什麽辦法,自己也不會計較,可你要是拿我當傻子耍,那不好意思,我死之前也要拉你做墊背。
“嗯……有點複雜。”
老道士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琢磨怎麽和張俊解釋明白,過了片刻才說道:
“以前泰國叫她們krasue,也是飛頭女鬼的意思,是降頭師用飛頭降做出來的一個東西,近幾年他們好像把這東西給升級了,你可以理解爲飛頭降的2.0版本,不再光是一個腦袋,還有身體,平時和正常人一樣。”
張俊被老道士的話給逗笑了:“你們這一行,還有升級版本的說法啊。”
“當然,這是與時俱進,自閉山門,閉門造車遲早是要被淘汰掉。”
“呵,那我現在沒地方可以去了,你的破廟在哪,我直接搬過去好了。”
“别!!”
老道士一聽此話,聲音立刻提高了八度。
“怎麽,你不是說要收我做徒弟麽?我現在去幫你蓋道觀,你還不要我了?”
“你真有心,錢到了就行,人就别來了,你現在是彗星附體,我這道觀三清像都沒立起來,你來了隻會添亂。”
彗星??
張俊一琢磨,那不就是掃把星麽?
正要開罵時,電話裏老道繼續道:“不過你别擔心,我給你說個好地方,你暫時去那邊待着。”
“什麽地方?”
“嘿嘿。”電話裏傳出老道的笑聲:“白馬坡,将軍樓,同慶大賓館。”
挂斷電話。
張俊盯着老道的電話号碼,心裏犯嘀咕。
要說這老道士是個騙子,可也不是真的一點手段都沒有的江湖雜耍,可要說他靠譜……
不管他,先去看看,反正我活着他才有錢拿,我要是死了,他一毛錢都别想要。
打定主意之後,張俊攔下一輛出租車,前往老道所說的地方。
所謂的白馬坡,是老城區的一條街。
現在市區規劃,大力複興文化旅遊,這裏改名叫做皇城區,大力修建複原後,一條街望過去,全都是仿古建築。
如果忽略掉那些邊邊角角的鋼筋水泥,一眼望過去,還是挺有視覺沖擊感。
出租車隻能送到福鼎門入口。
“小兄弟,前面就不能走了,白馬街就在裏面,你自己走過去就行。”
司機給張俊指了指方向。
張俊往前面一瞧,什麽也瞧不出來,滿大街漢唐古裝美女倒是不少。
給司機掃了車費,張俊就下了車。
沒着急去找什麽大賓館,而是轉身走進一家早餐店開始胡吃海塞。
三籠小籠包,一碗胡辣湯,一碗豆腐腦、一瓶汽水,兩根油條。
愣是吃出了逃荒的範。
就差在桌子上架上手機,來表演一場吃播秀了。
一頓飯吃下來,張俊拍了拍肚皮,有種意猶未盡的感覺:“老闆,再來一籠包子打包帶走。”
“好!”
老闆動作麻利地将包子套進塑料袋裏,遞給張俊。
“小夥子,吃飽了麽?”
“還行,半飽。”
聽到張俊隻是吃了個半飽,老闆都懷疑這小子在吹牛,可再看張俊神色輕松的樣子,心裏也吃不準了。
他這一頓飯頂上兩人的份了。
“多少錢。”
“額……37塊5。”
張俊拿出手機掃碼付錢,提着小籠包,一邊吃,一邊往外走。
沒走多遠看到有賣炸糖糕,又買了兩個炸糖糕和一個麻球。
看得遠處老闆一愣一愣地,搖着頭:“不做吃播可惜了。”
街上各種叫賣聲不斷,無論是店家還是路人,都興起了穿着古裝的模樣。
也就是這兩年的事情吧,一股古裝風突然刮起來,開始的時候沒人在意,後來漢服店越來越多,最誇張的是一家賣輪胎的眼瞅着漢服興起,連夜改成了漢服店。
據說改完當天就回本了。
沿着青石路往下走,沒多遠就看到一塊牌子,上面寫着白馬坡四個字。
牌子下面還詳細地寫着這條街的曆史。
民國時的馬市交易地,整個中原三分之一的馬都是在這裏做交易,規模之大,堪稱當時全國首位。
也正是因此,不少江湖人士時常會彙聚在這個地方。
當中還列舉了不少名人事迹,例如什麽神醫李占标,民國武狀元曹某某等等,張俊看得倒是津津有味。
邁步往裏面走,這條小巷并不算窄,甚至路邊還種植着一排的老樹,綠蔭成片,很是涼爽,隻是這條巷子裏的店家生意十分冷清。
不過擡頭一瞧,張俊就知道是什麽原因了。
頭一家是賣古筝、二胡、唢呐之類的民俗樂器。
緊接着第二家是賣文房四寶的,筆墨字畫的。
如果說這兩家還算是正常範圍内,那麽第三家就有點陰間了,賣墳地的,挂着邙山景秀龍園墓場的牌子,一旁貼着廣告,買墳贈送骨灰盒。
後面兩家壽材專賣店,門口紮着兩個紙人,旁邊放着紙紮的寶馬别墅。
好家夥,合着這是殡葬一條龍服務都給湊齊了啊。
配合着綠蔭成行的街景,張俊走過來都覺得有點不舒坦,更别說普通人。
“奇怪,放着那賺錢的買賣不做,幹嘛要做這些啊。”
他忍不住嘀咕一句,這條街地理位置不錯,若是做成漢服店,日進鬥金都不是問題。
哪知他的話音剛落,冷不丁地就聽到旁邊有人說道:“有些店是爲了賺錢,有些店隻是爲了生活。”
張俊轉過頭,就看到一個老太太坐在闆凳上,低着頭,粗大的手指捏着兩張金箔紙,一捏一折,兩三下就變成了一塊金元寶,随手丢進一旁的竹筐子裏。
說來也是奇怪,老太太折紙的速度給人的感覺并不快,可張俊一眨眼的工夫,已經是兩三個金元寶被丢進了筐裏,過程絲滑得讓人有種坐在這裏什麽也不幹,就看着疊元寶也挺有意思的樣子。
張俊眨了眨眼睛:“我剛才瞎說的,您别往心裏去。”
老太太聞言,擡頭瞄了張俊一眼,搖了搖頭:“大早上的,就見個活死人,晦氣!”
說完,愣是不等張俊反應過來,提着筐子就走回店裏“咣!”的一聲就把店門給關上了。
“嘶!!!”
張俊嘴角一抽,這不是看她是老太太,換個年輕點的,自己那暴脾氣能把他店給砸喽。
等等,這老太太說我是活死人……
張俊心裏突然琢磨過味來,隻是沒等他想明白,一旁的壽材店門口卻見一個老頭正朝着他招手。
“小夥子,小夥子!”
張俊左右看了一看,确定是在喊自己,抱着疑惑走上前:“有事麽?”
“嘿,要不要來我家店裏給自己挑個好地方,價格好商量。”
張俊臉色一黑,白了老頭一眼,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
“哎……怎麽走了?”
老頭見上門的生意黃了,頓時撇了撇嘴,轉身回到店裏:“現在的年輕人啊,目光還是不夠長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