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江湖
白馬街的街道中央，有一幢中西合璧的滄桑小樓，高十餘米，樓體上隐約可見“官造”“古玩”等字樣。
挂檐闆、磚雕、牌匾等處處透着古樸，牆上還挂着一塊嶄新的銅牌【國家文物局保護單位】
門堂上面挂着格格不入的紅色塑料布招牌，上面用黃字寫着【同慶大賓館】五個字，怎麽看都透着一股濃烈的廉價風。
哪怕是自己來時看到的【青旅】都要比這高檔。
張俊看着二樓的窗戶，八十年代風格四方閣玻璃窗，以及玻璃後面生鏽的鐵杆，瞬間就有種想要轉身走人的沖動。
自己對環境不會特别挑剔，可這地方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個正兒八經的賓館。
隻是轉念一想，還是轉身朝着大門走進去。
畢竟……來都來了。
多少看一眼再說嘛，老道士給自己指了這個地方，自己總是要看看有什麽與衆不同。
一隻腳踩進大門，一樓的大堂并未開燈，以至于從外面走進來的時候，眼前視線有些模糊。
張俊眨了眨眼睛，仔細一瞧，頓時就被眼前這棟老舊的陳設給吸引到了。
這裏面裝潢古色古香，不是那種仿出來的現代貨，是正八經的老物件，櫃台上的包漿油亮厚潤，不知道是多少人慢慢蹭出來的。
腳底下的水泥花磚晶亮照人，四塊花磚拼接成一個圓形圖案，正中一朵霸王花。
圖案由朱、橘、藍、褐、紅、白、青、紫、七種顔色拼接在一起，輪廓線清晰可見，立體感十足。
他不懂古董，可家裏卻是有的是古玩字畫，自己那位極少露面的爺爺，正是在當地也是古玩圈子裏也是小有名氣。
耳濡目染，就算是說不出個來曆，也能看出來這裏的東西都是老物件，不僅老，而且都是精品。
“小夥子，你是住店，還是……”
櫃台前的老闆已經盯着張俊好一陣了，眼看着張俊站在門前一動不動地打量，摘下老花鏡問道。
“我住店，請問都有什麽樣的客房？”
張俊走到櫃台前問道。
“就兩種，一個大床房，一個雙床房。”
“那就大床房吧。”
“一百塊一天，押金一百，你住多久？”
“十天吧。”
張俊看到櫃台上的收款碼，正要拿出手機掃碼，櫃台的老闆卻是突然把手在收款碼上一遮：“小夥子，有現金麽？”
張俊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聞言，老闆眯起眼睛咧嘴露出一口大黃牙：“現金八百。”
張俊聞言倒是也沒多問，直接取出現金給了老人。
“好嘞，登記一下小夥子。”
老闆拿出登記冊和筆遞給張俊，張俊掃了一眼，發現上面的人都不多，隻有遙遙無幾的幾個人後，便是留了個心眼，把登記冊的翻開到下一頁上，在第一行寫上自己的信息。
“二樓，13号房，這是鑰匙。”
老闆取出一把鑰匙遞給張俊，很小的鑰匙，怎麽看都像是那種老式挂鎖的鑰匙。
張俊拿過鑰匙就準備上樓去，這時老闆喊住張俊：“對了小夥子，你家住合子上的麽？”
“合子？”
張俊沒明白，老闆見狀，就擺了擺手，表示沒事了。
張俊也沒多想，就拿着鑰匙上樓了，隻是走上樓梯，突然意識到不對勁。
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台階，眉頭微挑，便是拿着鑰匙繼續往二樓走。
二樓一共隻有十三間房，木質的地闆踩上去嘎嘎地響，顯然是年份太久，一些接口都已經松動了。
對照這的房間門牌号，張俊一瞧，還真是那種老式的挂鎖。
稍微有點技術的賊，一根頭發絲都能給弄開。
不過看着裏面的裝潢，陳舊，但并不髒，多少還是讓他有點期待。
“咔！”
打開門鎖，張俊推開門，房間倒是很大，一張老式的架子床，上面鋪着嶄新的被褥，除此之外隻有一張桌子，以及一把太師椅。
典型的中式風格。
令他感到驚喜的是，牆角的小桌上，還放着一台留聲機。
這可是好東西，要說音樂，算是他爲數不多的愛好吧，公寓裏的那一套音響，就是他花了八十萬買的。
那還隻是爲了湊合，家裏還有一台一百六十萬的至尊烏托邦。
隻是自從自己發病後，就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靜下心去聽音樂了。
仔細一瞧，留聲機保存得不錯，隻是針角斷了，這東西修起來可不是那麽容易的。
讓張俊略有一些遺憾，不然在這樣有歲月感的房子裏，配上一首原汁原味的唱片，那可真是……
想着想着，張俊突然想起方才老闆的那句話。
心裏總有種怪異的感覺，鎖上房門，把手機拿出來按下胖子的電話。
很快，就聽到電話一頭傳來胖子興奮的聲音：“哥，我正想給伱打電話呢，您電話都來了，您現在比活神仙還靈。”
“少廢話，你在做什麽呢？”
“昨天，你不是委托我找一些老藥材麽，嘿，您猜怎麽着，我剛回家就聽說有一家藥鋪要出售，那藥鋪有幾十年了，裏面的藥都是正八經的好東西。”
張俊聞言淡淡地說道：“你确定麽。”
“确定，要是東西有問題，您打斷我的狗腿。”
“行吧，隻要東西真，他們家的藥，有多少我全都要，我這還有一件事，什麽叫合上。”
“和尚？”
“合并的合，上面的上。”
“合上！”
電話一頭的李胖子聞言一愣，面色古怪地說道：“哥，您是進賊窩了吧。”
張俊心底咯噔一下：“什麽意思？”
“這是春典裏的行話，是問您哪條道上的人，你若是答不上來，他肯定不再問了，您這是在哪啊？？”
李胖子聲音有些焦急，不知道的還真以爲他對張俊有多關切。
“一家賓館，待會我給你發個地址，你把收夠的藥都帶過來，順便幫我摸摸這家賓館的底。”
“好嘞！馬上到。”
李胖子一聽是自己擅長的事，加上購買的藥材，送過去就又是一大筆錢，哪裏還會不積極。
張俊挂斷電話後，目光審視着房間，越來越覺得這棟賓館有點意思。
李胖子來的倒是很迅速，沒讓自己等太久，他就騎着一輛共享單車趕了過來。
等他來到房間，一進門，胖子就把一個特别大的背包送到張俊面前：“張哥，你怎麽想起來住在這地方了。”
“公寓那邊出了點事，我不想住了，換個環境，換換心情。”
張俊随手拉開背包，一股濃厚的藥香味襲來，張俊深吸口氣，立刻就知道，這些藥都是貨真價實的老藥。
随手捏起一支地黃放在鼻子下面嗅上一口：“東西不錯。”
“那當然，這都是好東西。”
李胖子說完，目光左右打量了一眼，壓低聲音道：“哥，不是兄弟說，這地方，兄弟我也沒來過，不過以前聽我爺爺說過，這馬市以前都是下九流喜歡來的地方，您要是沒什麽事，還是換個地方吧。”
“下九流？”
“唉，我不是罵人啊，我說的意思是，江湖上的下九流，這裏面包括了五花八門，還有外八門，說白了就是個江湖聚集地，裏面的水可不淺。”
胖子其實不解釋，張俊也知道他不是在罵人。
不過這家夥一說自己反而是來了興趣。
“說說。”
他指了指一旁的椅子，不急不慢地坐下來，讓胖子給自己好好聊聊這裏面的門道。
李胖子見張俊有興趣，索性就坐下來給他好好科普一下。
下九流就不用說了，太籠統，放在現在，也不能全都說是下九流。
所以準确地說，還是五花八門。
金皮彩挂，評團調柳。
不過這些都是正規的行當，也不用說那麽仔細。
重點的是外八門，才是真正讓人忌憚的行當。
蜂、麻、燕、雀、花、蘭、葛、榮、。
蜂是騙子、麻是獨狼。
燕就是利用女色騙錢的“仙人跳”人員。
雀就是地痞團夥，殺人放火，詐騙搶劫高利貸什麽壞事都幹。
花門也被稱爲千門，指的是職業賭博人員，擅長賭博作弊方法。
蘭就是占山爲王的強盜響馬。
榮就是流動作案的小偷扒手之類的人員。
葛就是從事花錢賣命的殺手。
當然，這些行當大部分早就被消滅幹淨了，畢竟時代變了，天眼攝像頭可不是說着玩的。
不過李胖子清楚，江湖這玩意，就好比現在互聯網裏的暗網。
甚至暗網那些玩意，都是他們老祖宗玩剩下的。
就拿上次去黑市來說，裏面的水就深得很。
所以能不碰就千萬别去碰，就是他老爹說的那樣，有些東西，普通人你不知道，一輩子你也碰不着，可你隻要遇到了一次，以後這種事就會接連不斷地找上門。
“原來是這樣，嘿！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張俊非但沒有要走，反而對這家賓館越來越是期待了。
“走吧，時間不早了，咱們先去吃個飯，今晚你就住在這，先把客棧的底給我摸出來。”
“這……”
胖子哭喪着臉，還未來及拒絕，就聽到手機發出嗡嗡的響聲，拿起來一瞧，隻見十萬塊錢已經打在自己賬戶上。
看着到賬的數字，李胖子話到嘴邊硬是給咽了回去，向張俊露出一張樸實憨厚的笑容：“中，這附近有一家面館，味道不賴。”
說着拉開門便是和張俊走出去。
兩人慢悠悠地走下樓，正要出門，一位背着背包的老漢，迎面就走了進來，胖子來不及躲閃，正被撞了個滿懷，差點就要摔在地上，說時遲那時快，一隻粗大的手掌一把抓在胖子的領子上。
胖子站穩了腳就想要罵街，隻是目光突然注意到面前老漢的手，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給咽了回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老漢連連道歉。
胖子努了努嘴：“下次注意點就好。”
說完就頭也不回地拉着張俊往外走。
等走出賓館大門，胖子還回頭看了一眼，見那老漢一瘸一拐地走到櫃台前，似乎是要住店的樣子，心裏也不免泛起嘀咕：“不會這麽巧吧。”
“什麽這麽巧？”
張俊看着胖子神經兮兮的模樣，忍不住問道。
李胖子趕忙拉着張俊的胳膊往前走了幾步，低聲道：“剛才那個瘸子，是個高手。”
“高手？”
“對，你沒注意到，他的那雙手，手掌細皮嫩肉，根本不像是他這個年紀的手，我聽我爺爺說，一般這種人練的都是鐵砂掌。
練了這種功夫的人，每日練功後，都要經過特殊的洗手方來浸泡，日複一日，手掌不僅不會變粗，還會變得特别嫩。”
李胖子說完，還忍不住往賓館的方向看了一眼：“當然，也可能是我走眼了，畢竟洗手方現在早就失傳了，可要是真的，這個人想要殺誰，那就是輕飄飄往人身上拍一巴掌的事……”
抱歉，父親住院手術，好在沒什麽大事，下一更我可能很晚，大家别等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