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過獎了。”雲溶神色平平的看了眼蘇扶影,“王爺不賠着妙君姑娘,反有空來這宮裏,想必是王爺的病已經好了?恭喜恭喜。”
蘇扶影笑意不減,“這還得多虧了雲太傅,不知雲太傅何時有空,本王也好在府上設宴感謝。”
“王爺病好,乃是妙君姑娘的功勞,臣可不敢居功。倒是王爺若定好了同妙君姑娘的婚期,可千萬記得送張請谏到雲府,臣自當備份大禮到王府喝杯喜酒,也好沾沾王爺的喜氣。”
蘇扶影偏了偏頭看着雲溶,“雲太傅就這般想将本王同妙君姑娘送作堆?”
“王爺與妙君姑娘難道不是情投意合兩相情悅?”雲溶撣了撣衣袖,氣定神閑道:“臣還有要事,就不賠王爺閑聊了,告辭。”
然他所謂的要事,也不過是從顔玉隔壁的房中,将睡的死沉死沉的團子直接從被窩裏給挖了出來,調轉腳步,極其自然的當着蘇扶影的面步入了顔玉的房中。
蘇扶影瞧着這幕,柔光潋滟的眸中漸顯暗沉,嘴角緩緩泛起抹意味深長的笑,未再多做停留,轉身離開。
“舅舅。”團子迷迷瞪瞪睜開眼,見自己窩在雲溶的懷中,咂了咂嘴打了個哈欠,毛絨絨的腦袋在雲溶懷裏拱了兩拱,繼續睡自己的大頭覺。
雲溶拿了床小毯子将他裹好,坐在顔玉床畔,見她已面色恢複紅潤氣色大好,眉眼亦跟着柔和了不少。
秋水端來碗熬好的藥,有些期待又有些爲難的看向雲溶。
“擱下吧。你先下去,守在門口别讓人進來,我同太子妃說幾句話。”
“是,雲太傅。”秋水趕緊将藥碗放在雲溶身側的幾案上,人亦跟着退了出去。
雲溶唇角逸出聲幾不可聞的輕歎,指間輕柔的将顔玉臉頰兩側有些微亂的發撫至耳後,握住她捂在被子卻仍有些微涼的手,抵在唇邊淺淺的落下一吻,“阿璃,你此前曾問我,我是否在怪你。我現在可以很明确的回答你,我從未有過這樣的想法。但對你的怨,我卻是有的,怨你的獨自承擔,怨你對我的不夠信任。可縱是我對你有再多的怨,你對我說了再多決絕的話,我心底對你的情,卻仍未曾動搖半分。這些,你可知道?”
“阿璃,若我對你的情,真的給了你負擔,你心裏所背負的,真的不願我與你分擔,那麽,我尊重你的選擇。我會靜靜的等你,直到你願意對我敞開心扉主動告訴我一切,直到你願意坦然的接受我對你的情。爲了這一天,哪怕等再久,我都願意。”
“阿璃。”溫軟的唇似落雪輕拂過顔玉的唇,喃喃的低語卻攜着雷庭萬均般的力量重重擊在顔玉心房。
午時剛過,顔玉幽幽轉醒,秋水喜不自勝,忙不疊叫來太醫爲顔玉檢查。
折騰半晌後,四周終于恢複了清靜。
顔玉連睡了三天,睡的渾身身子骨發軟,遂讓秋水拿了件披衣,打算去花園裏逛逛。秋水好說歹說勸了半天,見她不聽,最後實在沒了法子,隻得妥協的在身後跟着。
行至處涼亭,顔玉坐下歇息,秋水突然拍了下腦門,頗有些急切道:“完了,娘娘醒來,秋水忘了差人去通知雲太傅了。”
“娘娘,在這裏稍坐片刻,秋水去去就來。”
顔玉聽着她的話,神情略有些恍惚,“秋水。”
“娘娘有何吩咐?”秋水停下腳步,回身問。
“沒什麽。”其實顔玉也不知爲何要叫住秋水,隻是下意識的便叫了。
“娘娘。”秋水瞧着顔玉的模樣,終是鼓足勇氣道:“秋水不知您和雲太傅之間發生了什麽,但秋水想說的是,雲太傅對您的好,秋水是看在眼裏的,娘娘定也能感受到。人世間,百般苦楚,唯真情最是難得,娘娘對雲太傅亦并非無情,既是兩情相悅,其它千般萬般便皆可視作對這場真情的考驗,是緣是孽,總得親身走一遭才行,倘若還未努力,就這樣白白的棄了,豈不可惜。”
人世間,百般苦楚,唯真情最是難得!
是緣是孽,總得親身走一遭才行,倘若還未努力,就這樣白白的棄了,豈不可惜?
秋水的話,盤旋在顔玉腦海,狠狠的挑動她的神經
可她面對的不是血雨腥風,爾虞我詐,而是千年後的親人和雲溶之間作出選擇!
手心手背皆是肉,親人和雲溶卻無法共存。
這叫她,該如何選擇?
千年的時空,這樣巨大的鴻溝,已徹底超出了她的能力範圍之内,她該如何去努力?
宇宙洪荒,她是那樣的渺小,她甚至連接受這場感悟考驗的資格都沒有。
顔玉愈想,心頭愈是漫延起股無法扼制的悲涼。
“娘娘?”秋水說完之後,忐忑的立在原地,此時見顔玉面色越來越蒼白,吓的趕緊上前道:“娘娘,您怎麽了?是不是秋水說錯話了?”
“沒事。”顔玉緩過神,唇角扯出抹牽強的笑,拍了拍她的手安慰,“我隻是大病初愈,一時有些身子不适罷了,你扶我回房歇歇就好。”
多愁散感,沉淪傷情,從來不是顔玉的作風。
她所習慣的,是再多的傷情,再多的痛楚,她也能很快的将自己情緒調整回正常的軌道,至于這些傷情痛楚,則被她強壓在心底某個角落,隻要不去牽引觸碰,即可。
顔玉這場病,來的快,醒來後,恢複的亦快。僅僅休息了兩日,她的身體就恢複了七八分。
嚴鶴自打得到顔玉醒來的消息後,已頻頻派人來催促顔玉交出虎符,顔玉皆不爲所動,最後,嚴鶴實在按捺不住了,派人送來了封信。顔玉拆開看後,嘴角挑起抹冷笑,老狐狸終于上鈎了。
爲了雙方各自放心,交易的地點選在城北的戲園子。此處人流量極大,且他們所坐的看戲的位置雖好,卻并非在雅間,因此稍有異常動作,便會被周遭的人發現,隻要不是傻子,都不會選擇在這個地方動手,至于出了這戲園子,之後的事,則是各憑本事。
台上角兒咿咿呀呀唱的正歡,台下觀衆掌聲叫好聲此起彼伏,顔玉在一片高漲的氣氛中手握折扇,施施然上前在專注于看戲的嚴鶴對面坐下,自顧自倒了杯茶,潤了潤茶子,這才擡眸朝台上瞧去。
“東西可帶來了?”嚴鶴指間在桌上跟着台上的調子敲打着節拍,嘴裏卻對顔玉問道。
“當然。”顔玉吹了吹飄浮的茶葉,淡淡道:“嚴相可将我要的東西簽好了?”
嚴鶴狠狠的磨了磨後槽牙,恨恨道:“當然。”
“既如此,我想我們應該都不願在對方身上浪費時間。”顔玉随手将茶杯擱下,很是幹确的從袖中拿出個盒子,“這是你要的東西,我要的,拿出來吧。”
嚴鶴雙眼瞬間被顔玉手中的盒子攫去了視線,他深吸口氣,從袖中拿出個信封。兩人皆是單手将手中的東西向對方推去,另隻手幾乎是同時的接替了對方手中的東西。
“你耍詐!”嚴鶴迫不及待的打開錦盒,卻見裏面竟是空的,氣的雙目赤紅。
“嚴相這不也是假的。”顔玉雙指夾着信封裏的白底在嚴鶴眼前晃了晃,譏诮道。
嚴鶴無法反駁。将心底的怒氣壓下後,他道:“這一次,你我均不許耍詐。”
“不。”顔玉随手将那張白紙折成了隻千紙鶴,拿在紙間把玩,斜斜的看了眼嚴鶴,“爲防這種耍詐沒完沒了的發生,我們換個交換方式。你先将我要的東西交給我,我再将你要的東西交給你。”
“别跟我說不,你沒得選擇。畢竟我要的東西我可以不要,但你要的東西,你卻不能不要。”顔玉說完後,也不等嚴鶴回答是否同意,竟直接悠然的靠在椅上睡覺。
活了大半輩子,黃土都埋到了頸子上,卻被人如此威脅,且威脅他的這人還是他的親生女兒,縱然不相認,可骨子裏流的血卻是不争的事實。
最終,嚴鶴像隻鬥敗的公雞敗下陣來,他從懷中拿出張折疊的紙,恨恨的摔在顔玉面前的桌上。
顔玉略略擡起個眼縫,見的确是當時自己給她的那份沒錯,這才睜開眼來,好整以暇的将這認罪書從頭到尾檢查了遍,以防嚴鶴萬一在其中作手腳。
仔細檢查完後,顔玉漫不經心的将認罪書收起,見嚴鶴臉色黑沉的盯着自己,她下颌微擡了擡道:“知道嚴相你等的急,我不是已經給你了?”
“這盒子明明就是空的,你這是在戲弄本相,還是想耍賴?”
“嚴相這可真是冤枉我了。”顔玉甚是無辜道:“東西的确在錦盒中,不過是在第二屋的夾層中而已,嚴相不妨打開看看,我說的是真是假。”
嚴鶴黑沉的臉瞬間精彩紛呈,他三兩下将盒子的暗層打開,果見虎符靜靜的在裏面躺着,又就着盒子遮擋,細細的辨認了翻,确認了虎符的确是真的。(就愛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