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堪稱十分甜美的笑容在宮袖月清澈的目光下逐漸變得僵硬,又怕他去揭開馬車簾子查看,便立即上前拉過宮袖月的胳膊,帶着他一同轉身指着左右向他介紹着這一路過來看見的風光。
宮袖月雖是微笑着應和谷雨,眼角處卻多了一抹黯然,他并不是什麽都沒看見的,即便谷雨在刹那間将青玉和那個孩子一起扔進了馬車裏,但她的速度又怎麽可能快過他眼睛看到的速度?
而且谷雨還很是貼心地将青玉先扔進馬車裏當那孩子的墊底,該是說谷雨對所有人都這麽的溫柔呢還是說那個孩子特别的重要呢?隻是這些宮袖月都不能問出來,如果谷雨真的承認了這件事情,那樣的話他的處境就未免太過可悲了。
完全沒注意到宮袖月在想些什麽的谷雨自顧自地向前走着,心裏卻百般思慮,那個孩子是京城勾欄處的小倌兒,現在将他送回京城也不太現實,如果帶回郡主府……不不不,這絕對不可能!
聽說那孩子是被鸨公強迫接客時,大胖小胖見他可憐便出手救了下來,看來也是一個命苦孩子啊,若是宮袖月同意的話,她倒是挺想将他收入驕陽軍下的,如果以後風臨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的話,驕陽軍培養一些男兵會不會比較好呢?
一路都在思考這些問題的谷雨不自覺地就已經帶着宮袖月來到了郡主府前,府邸壯闊,朱紅木柱立在府門旁邊,像是兩位忠誠的守衛,而門口處一左一右各有着一隻石獅子,谷雨上前,伸手拂過一隻獅子,清冷眸光向着這府邸看去。
這便是原來谷郡主的家麽?
“大月亮,走,我帶你進去看看。”
谷雨走到宮袖月身邊,從他的袖口中摸出一隻手來,緊緊握在掌心便拉着他向着郡主府内走去,這裏便是她和宮袖月要生活很長一段時間的地方了,雖然并不能稱爲谷雨的家,但到底還是給谷雨産生了一些歸屬感的,畢竟她在這個古代才算是真正的不請之客啊,有那麽一塊地方完完全全是她的地盤,這種感覺也挺好的。
或許她還可以改造一下這府邸,宮袖月喜歡什麽樣的院子呢?感覺他對任何事情都平平淡淡的,看不出來有什麽喜好啊……他好像比較喜歡琴的樣子,該叫大胖去買一把好琴回來了嗎?不,那家夥毛毛躁躁的一向幹不了什麽細緻事情,還是她自己去好了。
還有小胖,那個自作聰明的蠢女人!
谷雨情緒一下子就變得氣憤了起來,她自己鬧出來的事情還是讓她自己解決吧,既然是她姐妹二人買下了那孩子,就讓她們将他帶回家去。這樣想着,谷雨無意識之下也将宮袖月的手攥得緊了些。
“郡主……”
感到有些疼痛,宮袖月遲疑了一會兒,伸出另外一隻手覆在谷雨的手上,将它緩緩推開,而後雙手又縮回了袖中,隻露出幾根白嫩嫩幾乎與那純白色的袖口融爲一體的指尖尖出來。
說到底,他還是在意那個孩子的。
讓宮袖月不得不承認的是,谷雨并沒有她自己所說的那般在乎他。
如果不是他執意要跟來金鱗的話,谷雨是不是就打算獨自回到這裏,與他江湖深遠,再也不見了呢?畢竟就連谷雨要離開京城的消息都是從娘親那裏聽說的,她都從來想過要自己親自來和他告别。
現在更是憑空冒出了一個孩子,讓宮袖月不得不提起了戒心。他将所有的賭注都壓在了谷雨的身上,卻隻等來一個不确定的回複,谷雨還有千萬種選擇,可他隻有這一條路走下去,沒辦法返回,更不容得他後悔。
……是他最近太過得意了,怎麽忘記了女子皆是薄情寡義之人。就算是付出了身體他也毫不在乎,但他絕不會丢失了這一顆心髒,更不會因此愛上谷雨的。
爲今之計,他就隻能奪取谷雨的正夫之位,進而擁有指揮驕陽軍的權利,或許可以以此殺掉女帝,他要讓女帝眼睜睜看着她所珍愛的這如畫江山如何在他手中翻覆,血流成河。
如此,他不但不能排擠那個孩子,還要幫助谷雨接納他爲夫郎,這才是一個正夫應該做的,不刻薄不尖酸,可他真的要這樣做嗎?
就這樣将她推到别人的身邊?
見谷雨毫不生氣甚至是有些慌亂地輕輕拉起他的手仔細看有沒有什麽攥紅的地方,那臉上的疼惜不似作假。宮袖月也開始不确定他的想法了,明明他最初想要的隻是可以推翻這個天下的強大力量,可現在好像越來越貪心,越來越不知滿足了。
感覺頭腦一陣暈眩,就連眼前的谷雨也開始變得模糊起來,終是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宮袖月失去了所有的意識,向後倒去……
“臭丫頭,好不容易帶個男人回來了,你就這麽對人家的?”
驕陽軍中數十年來的老軍醫給宮袖月把完脈之後就一拐杖打在了谷雨的屁股上,驚得谷雨立刻離她三米遠,才敢揉着屁股可憐兮兮地問道:“水姨,您先說他怎麽了呀,幹嘛一見到我就打啊!”
水姨全名周清水,與谷雨娘親算是拜把子姐妹,一直以來拿谷雨當自己親女兒一樣對待的,故而也就沒了主仆之間的生疏,從小到大,谷雨幹出一些混賬事情的時候,就受到娘親和水姨的混合雙打,後來谷雨娘親去世了,水姨再也沒打過谷雨。
今天這麽打了一下谷雨的屁股,倒是四年來的第一次。
聽見谷雨的問話,水姨歎了一口氣,然後柱着拐杖走到書桌前面開始寫藥方,繼而說道:“這娃一直以來郁結于心,本就體弱多病,而且近日來不眠不休的疲憊讓他扛不住了吧?”
不眠不休?确實這兩日趕路會勞累了一點,但也不至于到這種地步。難道是自從他回宮府後就一直沒有休息好嗎?還有那什麽?郁結于心?宮袖月是爲着什麽事情才會将自己弄到這種地步?
谷雨越來越覺得宮袖月像是一道謎題,她越是解,産生的問題就越多,當初因爲匆忙之下翻閱了原著,對于宮袖月這個人還完全不了解啊。
正在煩惱之際,水姨寫好了藥方遞給谷雨,又好像在懷念以前,開口說道:“宮家男子,情深不壽。丫頭,你若是真愛上了那男娃,要麽離他遠點,要麽保住你自己的小命别死了。”
“水姨你說的這是什麽意思?我不明白……水姨!”
谷雨還想要繼續問時,水姨早已不理會她,自己柱着拐杖慢慢走遠了,背影有些孤寂。
那個孩子啊,真的和他舅舅長得一模一樣,讓水姨情不自禁想起了過去種種事情,已是一大把年紀了沒想到居然還有了幾分想要哭的感覺,若是谷雨娘親在天上知道了也會來嘲笑她的吧?
現在谷雨爹娘還有宮袖月的舅舅都死了啊,就剩下她這麽一個斷腿的殘廢,孤零零地活在這個世上,不過也該不遠了,再過些日子,等谷雨再強大些,強大到足以庇佑她所愛之人的時候,她就也去天上找他們三人了。
宮谷兩家的怨恨希望在谷雨這一輩上可以解開,不若她便是死,也該不瞑目的。
宮袖月的舅舅,是谷雨娘親摯愛之人,隻是谷雨娘親身爲金鱗郡主,保不定自己的性命哪天就丢在戰場上了,所以才将宮袖月的舅舅推給了自己的皇姐,也就是如今的女帝,當年的女帝不比現在無情,她個性溫雅,對宮袖月的舅舅多年癡情不改,所以才使得他後來心甘情願地付出了自己的性命也要救女帝一命吧?
宮家男子,皆癡情,皆薄命。
谷雨娘親當初将宮袖月的舅舅托付給女帝,就是想要改變宮家男子這種被詛咒一般的宿命,可沒想到反倒是将他送入了無底的深淵。
女帝因着宮袖月的舅舅才一心想要谷雨娘親死去,四年前江北城一戰太過慘烈,她到後來才明白原來那不過女帝的一個陰謀,故意糧草不發,援兵不至,爲的就是想要谷雨娘親死!
谷雨娘親該是早就知曉的,心灰意冷之下才放棄了抵抗,被萬刃穿心死在了江北城下。她以爲,如此這般,宮袖月的舅舅就會在皇宮裏好好活下去,一世安康。可沒想到驕陽軍中有士兵不平,竟要暗殺女帝。
最終,女帝活下來了,谷雨娘親一心想要保護的人卻同樣孤寂地死在了黑暗幽深的冷宮之中。
人心,是會變的。
誰能夠想到當年如此溫雅如此癡心的太女殿下爲了那個冷冰冰的位置,爲了那至高無上的權利,居然會算計自己的親妹妹,一手造成十萬驕陽軍的覆滅,還将昔日恨不得捧在手心上的心愛之人送去冷宮,任其自生自滅呢?
如今的太女殿下和女帝當年簡直一樣,看上去也是溫文爾雅,但那不過是屈服在驕陽軍下的懦弱隐忍,若是一朝得勢,怕是谷雨的下場就會與她娘親一樣吧?
原本谷雨念及女帝爲她皇姨,便想着守好金鱗就罷了,可這樣的寬容隻會漲女帝的嚣張焰火,将她自己送命戰場罷了。她本想要将當年的全部真相告訴谷雨,可谷雨性格愚實,她現在還不能與老奸巨猾的女帝爲敵,便隻好先忍了下來,等到以後再一步步地告訴谷雨。
直到後來,京城搶親的消息傳來,她才發現谷雨其實一點都不像她的娘親,雖是年輕氣盛,但不得不說谷雨要比她娘親有擔當得多,就算是要得到這天下又怎樣?她這一把老骨頭隻要能夠有點用場,她都願意成爲谷雨登臨帝位時所踐踏前進的枯骨。
然後,谷雨若是還能與宮袖月好好的生活下去,那三人在天上也該欣慰的吧?(就愛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