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聖殿陷入了一片焦灼之中。
自從光明父神降臨晨曦聖殿以來,這種低迷的氣氛已經很久不曾出現過了。曾經蒂缪爾和阿爾文已經習慣了每天在神殿倒閉的邊緣心驚膽戰,可現在當這種倒閉風險再次卷土重來的時候,光明大祭司卻發現自己已經由奢入儉難了。
這時候已經是半夜時分,晨曦聖殿中卻是燈火通明,聖殿高層所有核心信徒都圍在房間裏,憂心忡忡地看着躺在床上面色蒼白雙眼緊閉的男人。
聖殿騎士團長阿爾文半跪在床邊,附身檢查着伊萊特的情況。他的表情非常凝重,過了一會兒之後才收回了手,慢慢退回到蒂缪爾的身邊。
“怎麽樣?”蒂缪爾迫不及待地湊過去,心急如焚地問道。
阿爾文搖了搖頭:“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能感覺到父神的光明之力還是很充足的,可爲什麽……”
“是不是這些日子爲信徒祈福所以耗費的神力太多了?”蒂缪爾焦急地說,“還是說因爲生氣氣倒了?啊……該死的,都怪我!我剛才不該……”
各種可怕的猜測層出不窮地出現在大祭司腦海裏,她驚恐地捂着臉蹲下去,整個身心都被“我居然害死了我的父神!”這樣可怕的念頭占據了。
“蒂缪爾大人!你冷靜一下!也許,事情并沒有那麽糟糕!”阿爾文用力抓着她的肩膀,試圖把魂飛天外的大祭司喚回來。
蒂缪爾神情恍惚地擡頭看着他:“你說沒那麽糟糕……你知道原因嗎?”
“我不知道……畢竟我隻是聖殿騎士,就算能感應到父神的力量,也隻能感受到他的光明之力多少而已。可是蒂缪爾大人,你不一樣啊。你是神殿大祭司,理論上說,你才是真的能了解父神情況的人。”阿爾文說道,“蒂缪爾大人,冷靜一下,也許……父神也正需要您!”
蒂缪爾像是被猛地打醒了一樣,慌亂的眼神終于是清明了下來。她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的時候,已經恢複了平時的冷靜自持。她慢慢地走上前去,靠近了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
沒有了平日裏睜開眼睛時的張揚跋扈,那張完美無瑕的面孔顯得沉靜而嚴肅。半長的金發柔軟地服帖在高傲的額頭上,讓那平時倨傲到不敢直視的面孔少了幾分高高在上的氣質。變得就像是……就像是……
就像是整日陪在你身邊,可以平等看待的普通英俊男人。
蒂缪爾顫抖着擡起手來,輕輕放在男人垂下來的手臂上。
身爲祭司,應冷靜、謙恭、自持。面對父神時,應保持最恭敬的仰慕态度,不可直視父神面孔,不可與父神并肩,應站在父神身後三步之外,不應亵渎神的威嚴且必須随時響應父神召喚……
這是渎神。
手指觸碰到那溫熱光滑而富有彈性的年輕肌膚的時候,蒂缪爾絕望地想着。
就算那個垃圾父神肯定并不在意别人摸他……但是這也是渎神。
蒂缪爾努力忽略掉心頭那一絲奇怪的悸動,閉上眼睛沉下心來,小心地釋放出自己體内的神力,尋找着伊萊特身體中和自己同源的那一絲力量。
祭司的力量來自主神。當主神降臨人間的時候,會賜予所有忠誠的祭司信仰之力。祭司與主神之間就如同嬰孩和母親,哪怕是分隔很遠,也總有一絲說不清楚的奇怪聯系。
蒂缪爾隻覺得自己探出去的那部分力量像是進入到一片海洋中,周圍是流動的金色河流,她像是浸泡在熱水中一樣,暖洋洋懶懶得提不起任何力量。那光明的洪流莊嚴、宏大而充滿力量,生機勃勃地躍動着,絲毫看不出匮乏或者枯竭的力量。
信仰之力如此充沛……爲什麽他會昏迷不醒?
蒂缪爾費解地看着躺在床上的男人,爲了确認自己的判斷,她再次伸出手來,輕輕觸碰到了他的額頭。
“呃……”
手下的腦袋突然動了動,發出了一聲很輕的呻/吟,蒂缪爾吓了一跳,猛地想要收回手來,卻被男人的手一下子拉住了。
“蒂缪爾大人——”阿爾文在身後着急地喊了一聲,卻被蒂缪爾一個手勢制止了。
伊萊特仍然沒有睜開眼睛,他的表情痛苦地扭曲着,像是溺水的人抓着最後一根浮木一樣抓着蒂缪爾的手,他昏迷着喃喃道:“……好渴……”
“阿爾文,去拿水來!”蒂缪爾驚喜地扭頭喊道,她急切地轉過身來,重新靠近了一些,想要再聽一聽伊萊特還會說什麽話。
就在她距離伊萊特很近的時候,那雙眼睛突然毫無預兆地睜了開來。
薄金色的眼睛,像是揉碎了一整把陽光在裏面,細碎的燦爛金色像是星空一樣流轉着,倒映着她驚訝的面孔。醒過來的男人臉上是冰冷的一片,他垂下眼眸看了看仍然握着自己的手腕的蒂缪爾,猛地擡起手扣住蒂缪爾的後腦勺,就朝着自己的方向壓了過去。
無比熟悉的動作讓某些畫面電光火石一樣在大祭司和騎士長的心頭閃過,兩個人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在伊萊特即将親吻上少女嘴唇的前一刻,正義之拳和從身後飛來的騎士巨劍同時砸到了光明神的身上。
前一刻還柔弱昏迷着接受信徒關心的光明神如同破麻袋一樣被巨劍抽出去,身上還亂七八糟裹着毯子趴在地上,身體微微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父神大人!”把父神大人抽飛出去的兩個人同時驚呼出聲,他們像是換了瞬間失憶症一樣撲過去,想要把伊萊特扶起來,因爲地理優勢,大祭司率先沖到了男人身邊。然而她仿佛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正要彎下腰的動作僵了一下,又重新退了一步,示意騎士長上去檢查一下光明神的情況。
“……昏過去了。”阿爾文表情複雜地說道,“不過不知道是因爲之前的原因,還是因爲……”
有默契地含糊掉兩個人都懂的幾個詞。
“……怎麽辦?”阿爾文求助地看着蒂缪爾,卻發現光明大祭司也是一臉複雜的表情。
蒂缪爾面無表情地看着仍然orz在地上的光明神,臉上卻已經不見了剛才的半點虔誠。她托腮想了想,說:“……先把他扔……哦放回床上,我出去想想辦法。”
說完,也不再提什麽“侍奉神前”,虔誠的大祭司一甩袍子逃命一樣沖了出去。
這種睡着了也不忘耍流氓的父神……媽的誰要再侍奉他啊!!!
賽克裏德城秋天的夜晚已經有了透骨的涼意,慌慌張張從神殿沖出來的大祭司在街上走了一會兒,冷靜下來之後才感到了些許寒冷。隻是她也不想再回去換衣服,就隻穿了一件單薄的神袍,瑟縮着肩膀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道上。
秋風卷起旁邊枯萎的落葉,蕭瑟得一如蒂缪爾的内心。
她還是個嬰兒的時候就被抛棄在晨曦聖殿門口,是光明神殿把她撫養成人。所以,也許從出生開始,她就注定是光明神殿最虔誠的信徒。
出生,長大,每一天每一天,她在光明神殿中做着同樣的事情,她是靠信仰就能活下去的虔誠信徒,可其他人不是。人總是有着超出生存以外的各種*的,光明神教無法滿足他們的時候,那些人自然就會離開。這些年來,她眼看着光明神教越來越走向衰敗,内心也早就做好了在這裏死守的準備。
可是有一天,神突然降臨了人間。
神帶來了幹涸已久的神力,神帶回了無數信徒,神還帶來了光明神教複興的希望。這些都是她曾經夢寐以求的,可是唯一的缺憾就是……神并不是她從很小的時候就幻想着的那樣的存在。
幼小的女孩曾經仰望着神像想象過的那個存在,善良,慈悲,謙遜禮貌,克制守禮,無論是什麽樣的,決不是現在神殿裏這樣的男人。
她的信仰……到底是爲什麽而存在的?
蒂缪爾摟緊了自己的雙肩,不由自主地輕輕啜泣了一下。
“你是在哭嗎?”
突然從旁邊傳來的聲音吓了蒂缪爾一大跳,她抽出法杖指着旁邊,厲聲喝道:“是誰在那裏?!”
這時候已經是半夜時分,按說街道上是不該有人出現的,突然出現在那裏的人,一定也不是什麽好人。然而蒂缪爾法杖上的光芒照過去,卻意外地發現,那是一張非常眼熟的面孔……
可以說是整件事情的罪魁禍首,前不久才剛剛見過的黑暗神特拉迪正站在路邊,他好像也覺得很冷,正裹着那件看上去有些破舊的黑袍子,對着她露出無辜的笑容。
“你好,光明大祭司,我們又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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