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爲什麽會在這裏?”
蒂缪爾沒有放下法杖,仍然指着他嚴厲地問道。
青年的面孔依然如同初見時一樣精緻無辜,在白色的微光下閃着無害的純潔光芒,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比神殿裏那個穿着如同國王陛下男寵一樣的男人更像光明神。
“我在這裏住啊。”特拉迪無辜地聳了聳肩。
“這裏是集市區,不允許蓋旅店或者住宅的。”蒂缪爾的聲音依然嚴厲,“深更半夜出現在這裏,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可我真的是住在這裏啊。”特拉迪無奈地說道,一邊讓開了一些,指了指自己身後一個角落。
“黑暗神殿的信徒把我趕出來了……我隻能住在這裏。”
蒂缪爾楞了一下,法杖的光移了一下,映出了角落裏一個無比簡陋一看就是臨時湊出來的小帳篷。青年拘謹地站在帳篷旁邊,滿臉都是無辜的表情。
“……你就住在這種地方?”
“啊,我不會一直住在這裏的,明天我就想辦法進入黑暗神殿,總……總能找到辦法的吧……”說到最後,卻是連他自己也沒什麽自信,隻能不知所措地撓了撓頭。
……小天使!這就是小天使啊!!!混蛋你一個黑暗神爲什麽要這樣無辜!這種時候出現會更加滋生她辭職的*的啊啊啊!!!
蒂缪爾臉上仍然維持着面無表情的鎮定,内心卻早就已經捶着牆痛哭起來。特别是想到這位正直善良的青年正是因爲她之前始亂終棄才流落街頭,強烈的愧疚感更加是海嘯一樣襲擊了她柔軟的良心。
“你呢?你爲什麽又在這裏?”特拉迪微微歪着頭,有點好奇地問道。
“出了一點事情。”蒂缪爾無精打采地說道,“沒什麽事的話我先走了!”
——再在這裏呆下去,她可能真的會同情心泛濫再把黑暗神領回家去啊!
“請等一下,”青年急急叫住了她,“你看起來好像有心事……有什麽我能幫忙的嗎?”
“沒有!”蒂缪爾低頭疾走,内心淚流滿面堅決拒絕小天使伸出的誘惑之手。
“可是……”
“啊……等一下。”蒂缪爾猛地頓住了腳步,腦中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有需要黑暗神幫忙的地方。
“那個……特拉迪先生,您也是主神對嗎?”蒂缪爾猶豫着問道,“那您知道……什麽情況下,主神會昏迷不醒嗎?”
特拉迪沉思了一下,擡頭問道:“是伊萊特嗎?”
“……不是。”矢口否認。
“啊,你不必擔心的。”特拉迪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樣微笑起來,“我不會對他做什麽的。我們是老朋友了,他如果出了什麽問題我也很擔心。”
光明神和黑暗神是老朋友了……這句話無論從邏輯上還是從自家父神的表現上都非常令人不可信啊!
蒂缪爾知道自己不應該再說下去,向敵對勢力尋求解決辦法,本來就是身爲祭司的恥辱。可是大概是青年的那張臉孔實在太具有欺騙性,看着那雙眼睛,蒂缪爾不由自主就把自己内心的想法說出了口。
“……正在和我說話的時候,突然倒了下去,到現在都沒有醒過來。”蒂缪爾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都怪我,我不該……”
“僅僅是昏迷嗎?”特拉迪沉吟道,“神力呢?祭司應該能感受到主神的力量吧?”
“沒有受到影響,可是……”
“啊……僅僅是這樣說,我還不太清楚啊。如果祭司不介意的話,我去看一看怎麽樣?”
他像是毫無芥蒂一樣提出了這個要求,臉上的笑容還和之前一模一樣,仿佛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身爲黑暗神前去光明神殿有什麽不對的。
蒂缪爾定定看着特拉迪,内心天人交戰亂成一團。父神不喜歡看到他,今天就是因爲她擅自把黑暗神帶入光明神殿才害得父神大發雷霆,可是現在的情況……父神昏迷不醒危在旦夕,她和阿爾文不過是兩個人類而已,相比之下,也隻有同爲主神的特拉迪才更清楚他的情況……
“好。”蒂缪爾說道,“不過,你要立下誓言,決不能傷害父神分毫。”
男人微笑起來,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輕輕劃過,夜色像是被他那根手指吸引了一樣,一道烏亮的光芒追随着他指尖的痕迹流動着,最後在他的指尖上凝成了一團微光閃爍的黑色迷霧。他指尖托着那團迷霧朝蒂缪爾走去,少女下意識瑟縮了一下。
“請不要誤會,這是神祇和人類之間簽訂契約的手段。”特拉迪連忙解釋道,“不會傷害你的,有了它,你就不用擔心我會對伊萊特做出什麽事情來。”
那一團黑霧在接觸到蒂缪爾肌膚的刹那就消失在上面,蒂缪爾隻覺得手臂一陣灼痛,一個黑色的繁複花紋就出現在皮膚上面。
“契約完成後它就會自動消失。”特拉迪解釋道,“那麽我們現在是不是……”
蒂缪爾像是做賊一樣第二次把特拉迪帶入了晨曦聖殿。她不能向任何人解釋特拉迪的身份,否則,哪怕是最信任她的阿爾文也會懷疑她在謀害光明神。
“有點奇怪。”
檢查完伊萊特的狀況後,特拉迪深深地皺起眉。
“發現什麽了嗎?”蒂缪爾急急問道。
“隻是普通的神力匮乏而已。隻要補充神力就能清醒了。”特拉迪滿臉困惑,“可是脫力的情況并不嚴重,按說他現在不該毫無意識才對啊……”
蒂缪爾和阿爾文交換了一個有點尴尬的視線——中間的确是醒來過一次的,不過又被兩人聯手揍昏過去了。
“可是,特拉迪先生,爲什麽會是神力匮乏?”阿爾文不解地問道,“我和蒂缪爾大人都檢查過了,父神體内的光明之力還是非常充沛的,更何況現在光明神殿信徒數量衆多,信仰之力如此充足的情況下,怎麽會造成神力匮乏?”
“你們的感覺是沒錯的。可是,你知道主神的神力來自哪裏嗎?”
“信仰之力?”
“是的,信仰之力。”特拉迪低下頭說道,“不僅是你們人類有信仰,世間萬物其實都在信奉着不同的主神。在神界的時候,萬物的信仰通過元素之門轉化成神力,被衆神接納吸收,因而神力永遠不會匮乏。可是在人間是沒有元素之門的,信仰之力必須以祭司爲媒介,才能傳送到主神那裏,用來補充消耗的神力。”
消耗的神力……
蒂缪爾想起這些日子被強迫待在神殿完成信徒們各種願望的伊萊特,一種強烈的愧疚感襲上心頭。
原來……他也并不像自己表現出來的那樣輕松和不屑一顧啊。
“有什麽我能做的嗎?”蒂缪爾定了定神,繼續問道。
特拉迪指了指躺在床上的男人:“替他補充神力。我想他應該有給你補充過神力吧?”
“……”
兩人幾乎是同時想起了光明神剛剛降臨時候的那個強吻,還有……剛才昏迷中試圖強吻的兩個畫面。
不僅僅是補充過!而且兩次都被男女混合雙打了啊!!!
特拉迪懵懂地看着光明大祭司和聖殿騎士長兩個人臉上紫白金青幾種顔色換來換去,阿爾文陰沉着一張臉擡頭看向他:“抱歉,特拉迪先生,補充神力的話,隻有……那樣才行嗎?”
高大的男人紅着臉含糊掉其中某些字眼。
“應該是沒有别的辦法。”特拉迪困擾地說道,“我知道的就這麽多,那麽,我就先……”
他禮貌地道别離開了房間,屋裏的兩個人都沒有挽留他的心思。
“……怎麽辦?”蒂缪爾擡起頭來,求助地看向自己多年來的親密戰友。
“爲神奉獻一切是我們的職責,”騎士長表情嚴肅地說道,然而在目光移到床上那個男人身上的刹那瞬間又改了口:“……但是神并沒有親口說要我們奉獻是嗎?”
——這樣的神讓他死了吧創/世神的意志會感激我們的。
蒂缪爾覺得自己仿佛聽到了親密戰友的心聲。
“……不行。”蒂缪爾困難地讓自己拒絕掉那個看起來非常具有誘惑力的借口,“我們不能這樣眼睜睜看着他……不過是補充神力而已,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鼓足了十二萬分的勇氣站起來,顫抖着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着下面昏迷的人。
眼圈還青着,是她剛才的傑作。隻是這一點小小的瑕疵并沒有多麽破壞那張面孔的美感。
蒂缪爾頂着背後射來的炯炯視線渾身僵硬地站了好久,才緩慢轉過頭去:“阿爾文騎士,你……你能出去嗎?”
你這樣看着我他媽的要怎麽親下去啊啊啊!!
“可是,蒂缪爾大人……”騎士長萬分痛苦地看着她。
“爲神教獻身是我們的義務。”蒂缪爾看着他說道,“我是光明神殿的大祭司,如果是你的話,我想你也會做和我同樣的選擇的。”
然後大祭司就看到騎士長突然挺直了脊背,慶幸地掃了一眼自己肩上的騎士紋章。
“……我明白了。”阿爾文站起身來,莊嚴地對着蒂缪爾行了個禮,“我會出去等您歸來的,蒂缪爾大人,光明神會保佑您的。”
說着,他和剛才的特拉迪一樣,幹脆利落地離開了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