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可以說是不歡而散。

周曉鷗回到家，打開電腦想要工作，腦海裏卻一直回蕩着林昀轉身前望着她的眼神。她感受不到林昀藏在眼睛裏的究竟是什麽情緒，卻很清晰的發現這雙明明過去一直閃着明亮光芒的眼睛暗淡無光。她懷疑自己是不是錯了，不該去質問林昀對她哥哥是不是真心實意，不該這樣懷疑林昀。平心而論，如果自己即将嫁人卻被懷疑别有目的，自己會怎麽樣？即使不是憤恨也不會再願意理那個懷疑她的人了吧？

想到這裏，周曉鷗兩隻手撐着桌子抓住自己腦袋上的頭發，搖頭苦笑。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怎麽就這麽魯莽地說了那些話。有心想要跟林昀道個歉，卻又無從下手，這個時候林昀應該并不想理她吧？

電腦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副她即将完成的設計圖。原本的打算是這幾天把它完成，正好趕得及參加這一次給她發出邀請的設計大賽，隻是這一刻她的情緒顯然不适合完成工作。

這次設計的靈感來源于去年她在東非見到的大型野生動物——角馬。角馬是生活在非洲草原上的大型羚牛，喜歡群居，每到旱季都會爲了尋找食物而開始大型長途遷徙。去年，周曉鷗幾乎一整年的時間都待在非洲，跟着整個團隊和角馬爲伴。

兩年前，周曉鷗在尼泊爾旅行的途中遇到了幾個結伴一同來旅遊的人，在聊天的過程中知道了他們的工作。他們是所在團隊的幾個主要負責人，他們的團隊因爲共同的興趣走到了一起，從事的最主要的工作就是行走在世界各個角落，拍攝有關野生動物的紀錄片。團隊的資金從全球各處招募而來，拍攝出來的紀錄片會送到合作的電視台或者影展上播出。他們以這樣的方式來增加人們對于野生動物的了解與關注，号召保護珍稀野生動物。

在聽他們介紹的過程中，周曉鷗内心産生了濃厚的興趣。她毫不猶豫的把自己的興趣表現了出來，随即被邀請加入當月底的拍攝工作。或許是緣分，或許是她内心深處對動物有天然的親近感，周曉鷗在極短地時間内熱愛上了這份工作。如果加入到這個團隊，她就不可能長期呆在美國，更不可能勝任她現在的工作，于是周曉鷗向吳寒煙提出辭職。吳寒煙不同意，後來提出周曉鷗可以以不坐班的方式留在公司，沒有底薪，但如果客戶提出希望她設計，她要接下單子，公司會給予她提成。周曉鷗考慮了一下，答應了。

周曉鷗陷入沉思中，這時手機提示的聲音響了起來，她拿起手機，看見來信人的名字，眼眸深處閃動了一下。

點開臉書，看見文字：旅行還愉快嗎？

周曉鷗手指翻動，回複她：還好，我回中國了，看望哥哥。

信息發出不過一會兒，對方就又發過來了：好。什麽時候回來，我等你。

周曉鷗放下手機，有些不知道該怎麽回複，沒多久，對方又發了一條信息過來：olivia，等你回來我們好好談一下好嗎？

周曉鷗想了一會，回複她：歸期未定。等我回去我們再聯系。

信息一發出，她就把手機放在了一邊，不再理會。

手指放到鼠标上，關閉了設計圖的頁面，她知道今天晚上她沒辦法完成設計了。點開郵箱查收郵件，發現又有關于想要《民國往事》電影版權的新郵件。周曉鷗随意點開了郵件，發件人讓她有些詫異，并非是某個電影或者傳媒公司，而是一家工作室，署名”柯洋工作室”，周曉鷗回去翻了一下郵件，果然前面那一封也是這家工作室發過來的。

柯洋，這個名字周曉鷗覺得有些耳熟，但一時想不起來究竟是誰。郵件的内容表達着對方對這本小說極大的興趣和想要改編成電影的誠意。如果不是這個時間，周曉鷗或許會好好考慮一下，或者答應可以出來談一下。但是現在的周曉鷗絲毫沒有這個心力，她也不會随随便便就把《民國往事》的版權賣出，所以決定對郵件冷處理，讓對方明白自己沒有賣出版權的意向。隻是幾天之後，周曉鷗發現這件事情，完全超出了她的意料。

周曉鷗在家無所事事了好幾天，猶豫着想要給林昀發短信道個歉什麽的，卻又始終提不起勇氣。這期間她總算是拖拖拉拉把設計圖完成發了出去，最終決定一個人出去轉轉，畢竟國内的很多地方，她其實都沒有去過。

就在她收拾行李的時候，聽見家裏的門鈴響了。

周曉鷗有些奇怪，一般來說，他們家不會有人來，她也沒有什麽快遞要收。穿着一身居家服走到了院子裏，開門一看，發現一個穿着一身休閑裝，帶着帽子，大約三十幾歲的男人站在門口。

周曉鷗一怔，”您找誰？”

男人摘下了帽子，朝她一笑，”你是周曉鷗小姐吧？”

周曉鷗的疑惑更深了，點點頭，“我是，您找我？”

“我叫柯洋，我的工作室這幾天一直在給你發郵件，但是，都沒有收到回複。不知道你是否有收到郵件？”

周曉鷗一臉詫異的看着對她微笑的男人，“郵件我收到了，但是……。”

男人微笑着，“那我想你一定知道我的來意了，周小姐，三兩句話可能說不清楚，不知道方不方便讓我進去？”

”啊，請進。”周曉鷗讓開門，把他迎了進來。

泡了杯茶給坐在沙發上的柯洋，周曉鷗坐在了他的身邊，腦海裏有很多問題要問，一時卻又不知道說什麽，還是柯洋先開口了：

”發了數封郵件都是石沉大海，無奈之下我才登門，如果有冒昧也希望周小姐原諒。”

”确實出乎我的意料，柯先生，我很好奇你是怎麽知道我的地址的，又怎麽知道我現在在國内？”

柯洋一笑：“如果真的要找一個人是不難的。周小姐，實在是聯系不到你我才冒了親自登門的念頭。我們聯系了負責您小說出版的那家出版社。”

說到這裏，柯洋看見周曉鷗的眉頭明顯一皺，連忙說道：“你放心，他們并沒有透露任何有關你的個人信息。”看到周曉鷗放松了下來，柯洋才繼續說道：

“随後我想到你的《繁錦》被拍攝成了電影，而導演正是我的朋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和三寸不爛之舌，也隻是從他那裏翹到一點信息，就是讓我可以去問問周暮飛先生。我真的去了，恰好我跟周先生有過合作，可是我跟他提到“清源”，也就是你的筆名的時候，他卻一無所知。周小姐，不得不說你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

周曉鷗聞言也是一笑，“哥哥并不知道我有在寫小說。”

柯洋點了點頭，“最後我們隻能根據你公開的一些信息跟周先生旁敲側擊了，而他身邊能夠對得上的女性也就隻有他的妹妹，你了。我又聽他說這幾天他妹妹剛好在國内，于是才冒昧就上門了。”

柯洋沒有告訴周曉鷗的是他是經人提點，才知道清源就是周暮飛的妹妹。

周曉鷗伸出右手揉了揉太陽穴，對着柯洋的笑容有些無奈甚至是佩服：

“我想起來了，柯洋，中國新銳導演。去年憑借電影《小文》奪得了金棕榈大獎。不得不說，您跟您電影的主人公一樣地執着。”

“哈哈，看來周小姐看過《小文》了，那是我的榮幸。”柯洋大笑着看着周曉鷗，

“我想周小姐也可以感受到我的誠意了。”

周曉鷗點點頭，“您的誠意和來意，我都很清楚了。隻是柯導，我的意思您應該也很清楚。想要《民國往事》版權的并不是隻有你一個，但是我都拒絕了，我并沒有要賣掉它的想法，當然，您可能是最有誠意或者說決心的一個，但是我還是不會改變心意，您可能是要白跑一趟了。”

“周小姐，你先别着急拒絕我，我們可以好好談一談，互相交換一下想法，你不願意賣出版權的原因在哪裏呢？”

“叫我清源或者曉鷗吧。”周曉鷗給柯洋換了一杯熱茶，說道。

“不願賣出版權的原因有很多，總的來說我覺得現在的條件還不成熟，時機不對。”

柯洋點頭答應：“好的，那我就叫你曉鷗了，本身我也比你長那麽幾歲，而且跟你哥哥也是朋友。曉鷗，我不知道你所說的條件跟時機是什麽？如果是指國内的大環境，比如說大衆對這類情感的包容度或者電影審查制度什麽的，那麽我們都知道，哪怕是十年二十年以後，條件也不會成熟，時機也不會到來。所以不要拿這話來诓我，我可不吃你這一套，我想聽實話。”

周曉鷗一臉詫異的看着柯洋：“現在的導演，都跟你一樣這麽直接，說話不留餘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