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這麽多年來,我每年都會買一本台曆,把這個日子标準在上面,一頁一頁地撕下台曆,最終就會等到這一天。”校長說,“就是今天,今天很适和講這個故事。”

路明非深深地吸口氣,像雞啄米一樣點頭,一句話也不敢多說。他是個有眼色的家夥,剛才一瞬間,校長的眼瞳變了,仿佛在天空中聚起了鐵黑色的雲團。

“我們的時區是西六區,相差七個時區。芝加哥的下午,是漢堡的深夜,”校長望着天花闆,聲音飄忽得像幽靈在井中低語,“那天晚上天上下着雨,我一生中第一次親眼看到異族,我們在海港頭上等待他。恭迎人類的噩夢…。”

“整整一百年過去了,我始終無法忘記那個夜晚,那個…。。哀悼之日。”

“我的媽啊,你不提醒我都快忘記你是個活了130年的老怪物了!”路明非在心裏說。

然而他沒法說出這句話來了,故事開始了,校長眼中的雲團崩塌了,大雨瓢潑而下。

天地寂寞荒。

公元1900年秋,深夜,細雨,德國漢堡港。

燈塔的氣燈如一柄輝世的利劍,旋轉着切割黑暗,切到碼頭上,切出一個消瘦筆挺的剪影。年輕的美捏克?卡塞爾伯爵獨自站在碼頭上,沒有打傘,雙手插在口袋裏,束起風衣的衣領抵擋寒風。

他藏在口袋裏的手輕輕地撫摸着左手食指上的那枚古銀戒指,金色的眼睛眯成一條細縫,透過茶色眼鏡的鏡片眺望海面以往沉靜的海面此刻如一窩即将煮沸的水那樣不安地起伏着,這是暴風雨即将到來的征兆,絕大多數的船已經入港,遠方的海面上空蕩蕩的的,隻有慘白的燈光烙下的圓形光斑。

“來了!”他的眼角微微一跳。

當燈塔的汽燈燈再次掃過那片空蕩蕩的海面時,一首貨輪的黑影被切割出來,他出現得無聲無息,仿佛破開大海浮現的幽靈船。它的烏黑色的船舷上用白漆醒目地刷着“瑪麗皇後号”,那是一艘名聲不太好的英國船,往來于遠東和漢堡港之間,用鴉片和瓷器貿易作爲掩護,倒賣來自敦煌和中國南方的古物。

美捏克舉手示意,他的人在碼頭上用氣燈打出了三長兩短的信号。漆黑的“瑪麗皇後号”以兩短兩長的燈光回應。他非常謹慎,在港口外下了錨,此終在那裏随着海浪起伏,卻不移動。水手們降下救生艇,披着雨披奮力劃船,向碼頭靠近。

路山彥無聲地走到美涅克背後。他是一個地道的中國人,25歲,雙瞳漆黑,面頰的線條柔和和明晰,身材和梅涅克相當。路山彥一身漆黑的雨披遮擋了他身上的大清禮服,把粗大的辮子盤起來藏在禮帽裏,這樣他低頭在梅涅克的背後,一般人不會輕易察覺出他是個東方人。路山彥可以算得上是洋務派的一位要員,光緒十六年被選送京師同文館,對于歐洲的語言和科技都有很深的造詣,四年後就這位德國使臣的助手,也是在那裏他認識了這位年輕的卡塞爾伯爵,成爲他最好的朋友。

路山彥掏出象牙鑲嵌的金質懷表看了一眼,“時間正好,他們很準時。”

美涅克扭頭看了看這位朋友,目光最後落在了路山彥的金屬閃光上,在漆黑的夜幕裏,這兩道光獰亮如刀劍、那是兩支銀色的大口徑左輪槍,路山彥不是那種手無縛雞之力的中國人,梅涅克知道他雙槍齊發的時候可以同時射落兩隻飛鳥,而且都是貫穿雙眼。

“山彥你不覺得我們這對組合很奇怪?”梅涅克抱緊藏在風衣裏的長刀,嵌銀的刀柄探出來頂着他的下颚。

“有什麽奇怪?”路明非淡淡地反問。

“武器用反了。”梅涅克慢慢地拔刀一寸,而後收了回去。那一瞬間刀身的發光冷得刺骨,像是嚴冬夜空中的明月。刀身上鑄造時天然生成的花紋清晰可見,那時一柄奧斯曼土耳其帝國風格的而 土欠(真的忘了怎麽打)特長刀,用罕見的冷緞花紋鋼打造。十八世紀以後,這種神話般的鋼鐵煉制技術已經絕迹,通常這種刀劍隻是歐洲豪門的欣賞品,當時梅涅克仔細地磨砺了這柄刀的刀刃,他帶着這柄刀不是爲了炫耀或防身,他随時準備使用他。

“總有一天我大清的所有軍人也都會準備上你們生産的洋刀洋炮,那時後我們的國家就強大了,再也沒人買你們生産的鴉片(有關系麽,還是強大後,買自己國家的)。”路山彥說。

“嗨嗨,說的我好象是個鴉片販子似的。”梅涅克抗議。

路山彥笑笑,他知道梅涅克絕對不沾染鴉片,他隻是想和梅涅克鬥鬥嘴。如果他們此時都不說話,那麽局面就太冷煞了。大海、細雨、孤燈,還沒上一艘漆黑的救生船波濤起伏而來,他們背後的同伴守着藏在雨披下的的馬克沁重機槍。

不過也許确實就該那麽了冷煞,雖然他們彼此之間也不讨論,當時每個人都猜到了這次交易的貨物是什麽。

那絕對是件讓人從骨髓深處驚悚戰栗的東西。

交易編号19010666,這是今年他們從遠東購買的第666件貨物,這個該死的數字讓不信神的路山彥都覺得不吉利,666,那是惡魔撒旦的專屬數字。

救生艇終于泊岸了,爲首的水手深強力壯,跳上碼頭,也不用繩子把船固定,隻是用手緊緊地拉着船頭的鐵環,以防他被海潮推走。這說明他們不想多留哪怕一秒,交易完成,他們會立刻離開。雖然他們已經在海上漂泊了半年之久,但是他們似乎并不渴望教踏地面,也不渴望成裏熱情好客的酒吧女。

“都是老朋友了,快驗貨,無誤我們就付錢,按照說好的價碼。”路山彥中文說。他聽到瑪麗皇後号的真正主人是一個中國人。可誰也不知道他的身份。歐洲船員們隻負責開船,負責交易的都是中國老闆的手下,清一色來自西北的彪悍男子。那個爲首的水手和路山彥一樣拖了一條漆黑的辮子,綁在肌肉突的脖子上。

爲首的水手擡起頭,搖了搖頭,;路山彥吃了一驚,和以往交易的人不同。這個水手臉方正,,眼窩卻深陷,,雙瞳如殘燈般般光芒閃滅,完全是個陌生人。但最不可思議的是他的雙唇被染黑的麻線緊緊地封在一起,這種殘忍的手法讓他不可能說出話。

四名中國水手把一隻漆黑的箱子從船上擡到岸上,箱子被斑駁的封條封着,封條上是交易的編号19010666和卡塞爾的家徽圖案,這是卡塞爾的代表在中國驗貨上船是做好的封條,都是這樣貴重的貨物不能不再次檢驗

梅涅克一揮手,一個帶着夾鼻雙皮眼鏡的金發年輕人無聲地走到箱子旁,,他看起來隻不過是二十歲,那張俊美的臉看起來有幾分孩子氣。但是路山彥知道這個叫昂熱的年輕人握有劍橋博士學位,在神學 和古文方面都是博士。

昂熱從口袋裏掏出一把折刀,推開刀刃,沿着箱蓋的隙縫緩慢地切割,手法簡明利落。他深深地吸一口氣,把手裏的煤油燈舉高,把箱蓋解揭開一條縫隙。誰都看得出昂熱的神情變化,說不清楚是狂喜、恐懼或是震駭,他竭力克制,但是單片眼鏡還是離開了他的鼻梁,要不是挂着鏈子,早在地下摔着粉碎了。他從新和上箱蓋,對梅涅克點了點頭。

“按照之前說好的,五萬馬克全部用銀币支付。。”梅涅克拍拍手,幾名強壯的夥伴提着裝滿五萬馬克的箱子走了過來。

爲首的水手卻擺了擺手,對于這筆巨款他顯得毫無興趣。他從衣袋裏掏出一封早已寫就的信,遞給路山彥,然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帶着一群水手登上救生艇,向着瑪麗皇後号極速返回。所有人都看着路山彥,在這些人裏隻有路山彥懂中文(不知道是不是這樣,在之後的卡塞爾學院才普及中文)。路山彥極快地讀完那封信,沉默了一會兒。

“信上說者貨物不收錢,這個是被詛咒的東西,沾上的人都會死。”路山彥面無表情地說,“信的最後說,再見,,從此再不會和我們交易了。”

“聽起來好像我們沾了便宜。”梅涅克咧嘴笑笑,“可我怎麽覺得全身有點發冷呢?”

“那邊。”路山彥看着遠邊的瑪麗皇後号。

救生艇已經登船了,瑪麗皇後号的汽笛長鳴,在這個暴風雨即将到來的夜晚,這艘船竟然放棄進港的機會,他手起錨,從新起航,以最高的航速駛向黑沉沉的大海。梅涅克擡起頭正好燈塔的光柱指向天空,天空裏濃雲翻滾,像是下面這片大海波濤起伏的起伏的倒影。

“那麽香想敢快扔掉這個不吉的東西?”昂熱聳聳肩,“如果真是那麽不祥的東西,沾過的人都會死,黴運跑得比風還快,是逃不過的。”

“你有什麽可興幸災樂禍的?就算黴運跑得再快,也是先讓靠近他的人倒黴,你看我們多靠近這個東西,,我都能親手摸到它。”梅捏克拍了拍那隻印度黑檀丁成的大箱子,“這些中國人爲什麽要把這箱子訂得像棺材。

昂熱的神色有點奇怪,“梅涅克,你沒聽人描述過這裏面的東西對麽?”

他環顧四周,夥伴們的目光都集中到那隻箱子上,昂熱緩緩把箱蓋推開。所有人都吸了一口涼氣,這隻印度黑檀木臨時訂成的箱子,都是一口黑地嵌銀漆蓮花的中式棺材,經過了許多年,油漆斑駁,木材的一部分被蟲蛀去了,可依然可以想見當初這棺材是何等做工精細。

梅涅克往地下啐了一口,用蹩腳的中文說:“棺材棺材,升官發财!”

“聽着像是文物販子,”路明非趁着校長給茶壺續水的間隙打岔,“校長你年輕的是周的不是正道…”

“這是屠龍密黨的傳統,直到今天卡塞爾學院還是世界上資金最雄厚的幾個文物買家之一,溫”校長淡定地說,“否則你以爲你們的高額獎學金從何而來?我們研究得課題都沒法見光,自然不會有資金支持我們除了校董們慷慨捐贈,就靠文物買賣了。”

“違法的?”

“有些。不過很少。我們想要交易的東西,我們會冒任何風險,法律風險也是其中之一”校長給路明非續上茶,“因爲關于言靈和煉金技術,很多都已經失傳了。我們隻能透過分析研究一些文物,獲得龍族知識的一星半點,而有些無法複制的産品,如今也隻能從古墓中發獲得了,用一件就少一件,如果在煉金技術的複原上我們不能取得進展,那麽下個世紀,我們可能再也找不到能夠克純血龍族的煉金産品了。:

“股面臨爲什麽有煉金産品?”

“幾乎所有巫術和神秘力量都和龍族的技術有關,而龍族的兩大技術基礎,就是言靈和煉金術。人類竊取了龍族的技術,但是我們無法深入技術的核心,絕大多數的人類又沒有龍族血統的支持,無法理解那些複雜的内容,所以古代宗教的繼承,是龍族技術的一鱗半爪。但即使是一鱗半爪,也随着時間慢慢被遺忘,如今還能找到的,隻是古墓裏的那些陪葬品罷了。”

校長頓了頓,“但是那些陪葬品往往隐藏着極大的風險,應該交給最專業的處理…沒捏克?卡塞爾,他一生犯的最大錯誤,就是他沒有找到專業的人去處理。

卡塞爾莊園

兩輛漆黑的四輪馬車馳入莊園,等待在裏面的人急忙迎了上去。從馬車裏鑽出來的的是梅涅克,等待的是一對穿白衣的醫生和護士。

醫生和護士對于梅涅克沒有絲毫興趣,就像一群見了蛋糕的蒼蠅,直撲第二輛馬車擡下來的箱子。梅涅克登上台階,很在那裏等候的三位紳士一一握手。三位紳士年級都很大,爲首的白發蒼蒼,拄着拐杖,因爲站的太久了,呼呼地喘着粗氣,可是三個人看到那件來自東方的貨物時,眼裏透出堪比汽燈的光芒來。

路山彥跟在梅涅克之後走上台階,把交易記錄遞了過去,“交易記錄編号19010666,驗明是正貨,對方交付了貨物,但沒有收錢。”

“爲什麽?”爲首的紳士問。

“他們認爲那個是被詛咒的不祥之物,急于扔掉它。”路山彥說。

“他們的直覺是正确的,但他們一個直接把他推到印度洋去。”另一個瘦高的紳士說。

“不必在意這些,我不在乎什麽不祥之物,我很高興,我從未想過在我一生裏還能有機會看到一件人形的中古級标本!”

“可惜不是活體。”梅涅克說。

“活體可不會老老實實趴在你手術台上。”爲首的紳士說,“對于這件标本的解剖将給我們帶來前所未有的詳盡資料,那将是打開另一個世界的鑰匙…或許是毀滅另一個世界的武器

梅涅克從未見過這三位紳士如此激動,作爲秘黨總級别最高的長老,他們始終把自己的沖動隐藏在淡淡的煙草香味和平靜的聲調下。爲首的是馬耶可勳爵,瘦高的像竹子的是夏洛子爵,而始終叼着玳瑁煙鬥的則是德意志銀行的副行長甘貝特侯爵。他們三人無一例外從事金融業,持有這個國家近乎一半的财富,這也是梅涅克用于購買古物的巨額财富來源。

“我們什麽時候可以工作?”漢堡是著名的外科大夫莫德勒走了過來,搓着雙手,“這太讓人激動了,會是以學術上的奇迹。”

三位長老之間互相對視。最後是甘貝特侯爵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不,我親愛的大夫 ,不是醫學曆的奇迹二十全世界的奇迹…。現在就開始解剖吧,不要耽誤時間,解剖完畢立刻轉移标本。”他擡頭看着天空裏翻滾的烏雲,“我知道這是解決非隻有我們知曉這個秘密,這樣重要的标本,會像剛出爐的奶酪蛋糕那樣吸引蒼蠅。”

“我能被委以這項工作,覺得很榮幸,太感謝了。”莫德勒向着箱子奔去。

“我去充當莫德勒大夫的助手,應該由我們的人在旁邊,免得發生什麽意外。”昂熱征詢梅涅克的意見。

“别緊張,他死了幾千年了,全身的每個細胞都已經完全透水。”梅涅克說。

“昂熱的顧慮是正常的,”馬耶客勳爵說,“永遠不要用我們的邏輯思考他們的事…因爲他們不是人啊。”

昂熱點點頭,轉手跟上莫德勒的腳步,大夫和護士們簇擁那個箱子進入卡塞爾的家的酒窖。

“梅涅克,做好警戒的工作,讓你的人都打起精神,不允許任何人在這是侵入酒窖,決不允許!”馬耶克勳爵下令。

“當然!”梅涅克信誓旦旦。“那裏藏有我父親珍藏三十多年的波爾多葡萄酒,就快到可以享用的時候了。

“梅涅克,不說點笑話你會死麽?”夏洛子爵無奈地看着這個年輕人,作爲出生就決定命運的密黨新領袖,梅涅克應該是取代三長老的人,但顯然他太愛玩也太能玩了,覺得什麽事隻要花百分之八十的力氣就足夠了,常常會用“這是不同時代”來嘲弄他的長輩們。

“不會,之會很無聊。”梅涅克按住嘴,低下頭,金色的眼睛在茶色鏡片後翻起來看着三位長老。

“山彥,能幫幫梅涅克,我們現在需要個穩重點的人。

“馬耶克,不相親眼看見那偉大的場面麽?”甘貝特,在後面問。

“你覺得我們這三顆老得快要停跳的心髒能經受這樣的刺激麽?你的心跳會因爲激動而每分鍾跳200下,腎下腺素全素分泌,大夫們還沒有完成解剖,就得回頭救我們老命了。”馬耶客勳爵聳聳。

馬耶克勳爵聳聳肩,回身拍拍老友的肩膀,“相信我的判斷,等着昂熱把消息帶給我們吧,我們這些老東西應該按照老東西的做事風格,去樓上好好喝一杯英國茶。”

夏洛子爵踏上樓梯之前回頭看了梅涅克一眼,“注意安全。。。。。。。 她們的侍從千百年來始終在尋找主人。”

“‘死侍’?‘不死徒’?他們過時了。”梅涅克露出自信的笑容來,像是個有絕對把握拿下闆球冠軍的大學男孩,“現在是科技時代了,他們如果敢來,迎接他們的将會是槍林彈雨,”

他閃開一步,讓夏洛子爵看清他的背後,他的夥伴們正把調試好的銀汞劑淋在子彈上,這些人用的子彈與衆不同,表面有精密複雜的蝕刻花紋,帶有濃烈的犍陀羅風格。金屬液體滲入花紋中,隐隐地發出藍色的熒光,而後熄滅,仿佛一頭野獸在悠長的呼吸後進入假死的狀态。兩支散彈铳則用含有銀沙的彈藥填充,梅涅克的夥伴做這些活時的手腳麻利,遠勝于雇傭軍。

“溶解在汞中的銀離子對它們是種劇毒,這一點他們和吸血鬼沒兩樣。”梅涅克微笑“銀沙也會照成暫時無法恢複的創傷,不死徒們無法穿越我們的彈幕。”

“你有機會拿你不死徒的标本試驗過你這套東西嗎?”

“沒有”梅涅克聳聳肩,“他們幾百年不出現了,但我是根據科學的分析,得到理論上的可行方案。。。 。。。 我查了很多資料。。。 。。。對他們的血液樣本進行過化學分析。。。 。。。”他覺得有點局促,在夏洛子爵貓一樣深的綠瞳之下,他像是個在做畢業答辯的學生。

“一個屬于你們年輕人的時代?”夏洛子爵漫不經心的問。

梅涅克意識到自己必須正面回答這個問題了,盡管這些年來他一直在回避。夏洛子爵貓一樣的瞳子裏藏着刀鋒,他決不是一個隻懂金融的昏聩的老家夥,在他風華正茂的時代,他特曾高舉着燧發沖鋒槍在前,以一頭銀發爲标志,被密黨同伴們稱爲“銀翼”。

但是最勇敢的人也會衰老,就像夏洛子爵引以爲豪的燧發槍退出了曆史舞台,科學的時代已經降臨,嶽陽輪船穿行在地球的每一片海域,把地球變的更小,人類卻越發的強大。他們即将有能力終結這個從太古時代開始的噩夢了,梅涅克充滿信心,雖然他知道這些話出口不免會傷害對面那個老人的心。

梅涅克迎上了夏洛子爵的目光,“那會是一個屬于整個人類的時代。。。 。。。但是不可否認,我們離這個時代越來越近了。”

細雨沙沙的落在條石地面上,夏洛子爵摘下嘴邊的玳瑁煙鬥,默默地看着梅涅克身後的陰影們,包括路山彥,加上離開的昂熱,一共六個人。那是通過梅涅克加入秘黨的全新的一代,一張張臉和夏洛子爵年輕時的面孔一樣堅毅,眼神卻更加的冷厲。他們有着超越前一輩的勇氣和信心,但他們能夠改變這場延續了數千年的戰争嗎?

夏洛子爵無法給自己找到答案,但是他明白新的時代确實即将到來了,當越洋輪船從現在屬于中國的西夏“統萬城”遺迹爲他帶來了這具标本,他意識到那些蒸汽機,鋼鐵輪,馬克沁重機槍和新型加農炮将改變整個時代,也許人類真的會強到終結那場戰争的地步?

他笑了笑,拍了拍梅涅克的肩膀,“你真是個又年輕又狂妄的家夥。。。 。。。 但我滿意與你的回答,我們每個人都應該有信心,否則這場戰争不可能結束。我年輕的時候和你說過一樣的話,可我說錯了,當時站在我背後的人很多都死了,隻剩下我們三個。但我們從未後悔我們所說的一切,我們曾竭盡全力!”

他轉身緩緩走上樓梯“我要去享受我的英國茶了,這是一個老人面對時代變化的方式。”

腳步聲沿着盤旋而上的樓梯漸漸遠去,梅涅克望着漆黑的夜空,緩緩的呼出一口氣。

“有必要這麽說嗎?會讓老人們傷心的吧?”路山彥輕聲道。

“人老了,是需要别人來告訴他們的。”梅涅克說“其實他們都是很開朗的老人,會給我們機會去做我們想做的事情。”

“說起來我們想做的到底是什麽?”路山彥笑了。

“當然是走遍世界,殺死每一條惡龍了!每個有爲青年都會爲這個目标熱血沸騰的吧?”梅涅克恢複了他不安分的本性,邊說邊笑,戴着黑手套的手強有力的豎起了拇指。

“你是認真的嗎?”路山彥笑着問。

梅涅克點點頭,把手套摘掉,把手在細雨中高高舉起。

他的夥伴,秘黨的新一代精銳“獅心會”的成員基本都在這裏了,一群無畏的年輕人。他們笑了起來,彼此傳遞着眼神,而後不約而同的把皮手套摘掉,他們右手食指上帶着一摸一樣的古銀戒指,在黑暗中閃着森然的冷光。梅涅克擦着他們的肩膀走過,和他們一個個在空中用力擊掌,年輕人有力的掌擊震碎了雨水,也震碎了黑暗中的寂靜,也想要震碎一個漸漸老去的時代。

“尊敬的中國大人,我也有幸和你擊掌嗎?龍可是貴國皇帝的象征啊!”梅涅克最後停在路山彥面前。

“我是有志于推翻帝制的新派任務啊。”路山彥笑。

“聽起來我爺爺的爺爺是個革命黨!”路明非來了來了精神。

“是啊,路山彥一直覺得他應該是葬送大清帝國的人,”校長淡淡的說“以他的才華。。。 。。。 本來是有機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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