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爾莊園的酒窖裏,濃郁的酒香和橡木香在酒窖中悄無聲息的流淌。護士們用一片白色布簾隔出了一片空間,布簾的正中央是那具黑色的棺材,莫德勒大夫的助手打開了一隻扁平的木制手提箱,露出裏面整齊的手術工具,刀鋒在煤氣燈的燈光下反射着銳光。昂熱套上一件白色的醫袍,站在莫德勒大夫身後。
“開始嗎?”昂熱問。
莫德勒大夫點了點頭,深深的吸了口氣,慢慢的舉高雙手,助理爲他套上雙層橡膠手套。
昂熱再次掏出那柄折刀,在旁邊的銀汞奇盆裏微微浸了一下,然後把到分探入了棺材頂蓋和側壁之間的接縫。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路山彥手中那柄折刀上。昂熱緩慢而無聲的發力,刀刃沿着接縫前進,一枚又一枚半尺長的棺釘在折刀刃口上被折斷,密封已久的古棺露出了漆黑的窄縫,積累了上千年的青色氣 體帶着尖厲的銳聲噴出,大夫們和護士們不約而同的閃避。、
“抽風機!”昂熱淡淡的說。
酒窖口的男護士猛踩着飛輪,驅動梅涅克研制的人力抽風機,通過一根出粗大的橡膠管把那種成分不明的氣體抽到外面去。昂熱不得不說在機械上梅涅克堪稱天才,那些青色的氣體
仿佛危險的蛇群,剛要在空氣中遊散開,就被抽風機強力的管道抽了過去,沒人知道這些封存了千年以上的氣體是什麽,也許是屍體腐爛産生的,也許根本就是封棺時注入作爲保護的。
折刀圍着棺壁平穩的移動,昂熱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
“小夥子,你可真有把力氣。”莫德勒大夫隔着口罩贊揚。
從臉上看去,昂熱這個劍橋博士的臉上還帶者些孩子氣,但他此刻顯示出常人不敢想象的“靜力”,硬生生把當初需要好幾個成年男子才能釘好的棺材拆開了。這具棺材壁厚達半尺的硬木古棺經曆過上千年之後,質地變得像是大理石一樣堅硬,但是在昂熱手中像是運輸長絨棉一樣薄脆。
一名男護士把一盞煤氣燈提高到莫德勒的頭頂照亮,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揭開棺蓋的一刻是揭開另一世界大門的一刻,面對這具腐朽的棺木,這些受過嚴格科學培訓的醫生和護士感覺到都是一種絕大的幸福感。昂熱面無表情,折刀在他手中一旋,刀刃回收,悄無聲息的沒入他的袖口中。他調整了單片眼睛的位置,點了點頭,兩名護士穩穩的把棺蓋擡起,向着旁邊平移開去。
“天呐,隻是醫學史上的奇迹!”莫德勒按着胸口,發出由衷的感歎,如果不是後面有護士扶了他一下,他幾乎要幸福的倒栽在地。
莫德勒畢業于慕尼黑大學,在大學博物館裏見過來自世界各地的古屍标本,盡管号稱保存的最好,但沒有一個和不變形,要麽是頭骨歪曲眼睛暴突,要麽四肢腫大撐破了葬服,所謂“面容安詳面露微笑”的古屍,多半是嘴唇皺縮露出了殘破的牙床,除了讓人贊歎古人的保存技術,絕不能讓人有什麽美好的感覺。但眼前這具完全不一樣,他是一個沉睡的中國男孩,皮膚柔軟,烏發溫潤,輕輕閉合的眼睛上一根根睫毛都沒有脫落。但他确實又已經死了,幹枯的身體帶有明顯的脫水痕迹,全身肌肉萎縮,皮膚受浸在骨骼上,像是沙漠上死去的動物在幹燥的空氣中存放了幾十年的樣子。男孩穿着一件白色的絲長袍,像是當時漢人的儒家衣冠,繡滿了龍、鳳、孔雀、寶相花和璎珞的隐紋,外面套着織金錦的窄袖襖,頭頂剃秃,周圍留一圈頭發,恰恰是黨項人當時的發式。棺材中散布着金銀飾品、玉質珠鏈和錢币,中國男孩躺在米黃色的雲紋織錦上,腳下放着一面銀牌,一切正如他下葬的那一刻,在這具古老的棺木裏,時間仿佛被封印了,過去的上千年隻是彈指一揮間。
“這會是僞造的嗎?”莫德勒不得不懷疑自己所見的一切,他是個願意相信奇迹的人,但是這個奇迹未免太令人驚悚了。
昂熱小心的拾起那塊銀牌,他觸到雲紋織錦的瞬間,那張華麗的錦緞崩潰了,化成裏一片灰色的塵埃,那些蠶絲纖維經過了上千年之後,隻徒然留下了華麗的外表而已。
“天啊,應該采樣!應該采樣!”莫德勒痛惜的直甩手。
“這是西夏文字,雖然我看不懂。”昂熱把那塊銀牌遞到莫德勒面前,“大夫,總不能懷疑你自己的眼睛吧?也許能夠殺死一個僞裝成千年古屍,但你如何能找到這樣一張有上千年曆史的織錦讓他躺上去呢?”昂熱撚起一撮織錦化作的細灰在莫德勒面前緩緩的灑落,面無表情“我不得不再次提醒你,你并非我們的成員,但是在這次解剖之前,我麽之間達成裏協議,你看到的一切不可思議的事情都不要懷疑,隻需要如實的記錄。。。 。。。這個世界上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太多,不要試圖用科學來解釋一切。”
”是,是“莫德勒示意護士給他擦汗,”我明白。。。 。。。 明白,我正是爲了親眼目睹這世界上超越我理解的事情而答應來這的。。。 。。。 我甯願看到這一切後被挖掉雙眼,也不會遺憾。”
昂熱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我們沒有那麽殘忍。隻是有些過于驚悚的知識,我們不敢把他教給太多了。。。 。。。執行解剖,我會很快返回。”
梅涅克在望眼鏡中眺望他家莊園外的曠野,寂靜的曠野在細雨沙沙的黑夜裏沉睡,看不到一點燈火,也看不到一個人。他的祖先買下這周圍大片的農莊,卻隻是在土地正中建造了這座有着高大圍牆的莊園,爲的正是這種考慮,這樣如果有任何人試圖入侵,莊園裏的能提前發現,而他家的地窖裏除了葡萄酒就是槍支彈藥,足以擊潰一支小型軍隊的進攻。
但他依然不得不謹慎小心,他還未見過不死徒,不知道他們會怎樣出現。
“我們在棺材中發現了這個,應該是關于他身份的重要證明。”昂熱走到他身邊,把那塊銀牌遞上。
“這是什麽?”梅涅克把銀牌遞給旁邊的路山彥求助。
路山彥翻看了那塊銀牌,微微的皺起了眉頭。
”怎麽?”昂熱問。
“按照道理說,這具屍體應該是個很有身份的西夏貴族,下葬的時候都會有一面純銀的銀牌說明他的身份,但是這面不是。”路山彥舉起銀牌“銀牌上的文字是西夏文,他的念法是。。。 。。。”路山彥換了中文“‘五雷猛将,火車将軍,翻天倒地,驅雷奔雲,對仗萬千,統領神兵,開旗急召,不得稽停,急急如律令。'”
“這是什麽?”梅涅克呆住了。
“道教的開旗咒,是一種召喚神兵鎮邪的咒符,這是件鎮邪的法器。”
“這麽說他被埋葬的時候,身份已經暴露了?”昂熱說。
“回去,看看屍體上有沒有插着塗擦雞血的長鐵釘。”路山彥說。“如果當初下葬他的人确實覺得他是妖邪,那麽他應該會用鎖魂釘一類的東西紮滿。”
“那東西會有用?”昂熱聳聳肩。
路山彥愣了一下,也聳聳肩,“我怎麽知道,我是新派官員,對于老舊的東西我也知道皮毛的。”
“天啊,這浮灰般絢麗的往日啊。”莫德勒吟詩般的贊頌着,看着護士解開了中國少年身上的白色長袍。
煞白的長袍像是一片光影般湮滅,露出男孩幹癟的胸膛和小腹,他全身的骨骼都在皮膚下凸顯出來,修長挺秀,經過許多年,依然可以判定他曾經是個俊秀的孩子。
“天啊!”莫德勒又說。
男孩的長袍下,一具鍛鋼的手铐拷住他細幼的手腕,那具似乎是爲他刻意訂做的小号鋼拷深深的陷入他的皮肉裏,幾乎是一件刑具了,經過了太多年,似乎已經和腕骨都融爲一體了。更令人驚悚的是一根青色的、半米長的巨釘從他的心口沒入,洞穿胸骨,把他整個人和棺材釘在了一起,更多的鐵釘從他的身體四方貫入,隻留下釘頭在外面。
“這是怎樣一個被詛咒的人啊!”莫德勒低聲說着,接過護士遞來的鉗子,從男孩的顱骨太陽穴上起出了第一根長釘,那根兇惡的釘子足有十厘米長,帶着倒鈎,幾乎貫穿了男孩的大腦。
莫德勒審視着那根長釘之後,默默的把它抛入鐵盤中,微微皺眉。他不僅是漢堡市名聲最隆的外科醫生,也是警察局經常邀請的驗屍官,從那些殘留的組織來看,這根長釘被釘進少年的身體時,他隻是新死,甚至還活着。他不能想象那些古代的中國人會用這樣兇狠的手段對付一個還未成年的孩子。
“鉗斷手铐,把所有釘子都起出來,注意不要造成太大的傷口,這樣保存下來的完美屍體,全世界都找不到第二具了吧?”莫德勒對護士說着,開始撰寫他的解剖記錄,攝影師在這個空隙上來拍照,莫德勒在筆記本上精确而迅速的展開素描,他同時也是一位不錯的鉛筆畫家,他的素描和照片一樣能清晰的記錄被剖開的組織細節。
他特意把那枚釘子也做了素描,因爲他留意到釘頭上中國特色的古老花紋。
等到昂熱從外面返回,鐵盤裏扔着二十多根長釘。昂熱拿起一枚端詳,,完全符合路山彥的描述,是中國古代人用于鎮邪的法器,深深的凹槽裏塗有鮮紅的朱砂,過了那麽多年也不褪色。
昂熱沒有說話,無聲的站在莫德勒身後,他無須解釋什麽,他需要的隻是莫德勒的醫學知識,那隻握解剖刀的手和那隻繪圖的手。莫德勒不需要知道什麽,他隻需要記錄一切。
鐵釘上沒有汞腐蝕的痕迹,他們沒有給他灌汞,不知道如何保存的那麽完好。”莫德勒對昂熱說。
灌汞是古老的屍體保存方法,相傳中國的第一個皇帝死後便是被保存在一個滿是汞的世界裏,液體汞像是河流一樣在他的棺木下流淌,汞蒸氣彌漫整個空氣,保護他的屍體千萬年不化。
“一切用具都用銀汞齊浸一下。”昂熱淡淡的說。
“好的。”莫德勒看了一樣旁邊溶解了微量銀的汞,有些躊躇,但還是答應了。他知道這種金屬的蒸汽式有毒的,不明白爲何昂熱會有這個要求。但是這個俊美而冷漠的年輕人顯然具備和他差不多的科學知識,這讓莫德勒不得不尊重他的意見。
第一柄鋒利的解剖刀上流淌着銀汞齊,點在中國男孩的胸口,莫德勒微微用力,刀刃整個陷入肌理中,一滴鮮如紅豆的血珠躍出停留在莫德勒的指尖。
”天呐!”莫德勒今晚不知道多少次用了這個詞彙,但他是在忍不住,“還有沒幹掉的血液!采樣!采樣!”他失去了平時的冷靜,催促着護士們。
醫生和護士穿梭忙碌着,一身白色醫袍的昂熱咱在他們中間,默默的看着中國男孩俊美的臉。
“要殺食你們還真是艱難啊。”昂熱無聲的對那具屍體說。
來自印度的大吉嶺茶被烹煮得及其濃郁之後,又加了鮮奶。
夏洛子爵做在卡塞爾莊園的古典書房裏。坐在無數書架中間,享受着這份地道的英國茶,望着外面飄雨的天空,隐隐約約的,烏雲翻滾,真正的大雨還未降下,天空似乎極力克制着暴雨狂瀉的渴望。
搖聲機裏播放着門德爾松的鋼琴曲,甘貝特侯爵則吃着新出爐的松餅,馬耶克勳爵欣賞着精緻的骨瓷,三個人已經很久沒說話了。
“我真的老了,年輕的時候遇到這種事,我一定會激動的站在醫生旁邊摩拳擦掌。”夏洛子爵悠悠然的說,一手舉着茶杯,一手把玩着他那把過時的燧發槍。
“你當然老了,你都該死了。”馬耶克勳爵慢悠悠,卻很不客氣的回應。
老家夥們對這種尖利的話已經全然不會動怒了,他們當了太多年的夥伴,已經從當初血氣方剛的競争者變成了現在連體三胞胎般的存在。
“梅涅克說得對,現在是科學的時代了,也許是我們發動反擊的機會。”幹貝甯侯爵說,“在我們死之前,也許我們還來得及做點事。”
“可我覺得這幾百年裏我們一直壓着他們打,”夏洛子爵說“他們的藏匿位置沒有一個能逃過我們的掌握。”
“那隻是表面,隻要有一例複蘇,我們就面臨大麻煩。”馬耶克勳爵說。
“複蘇了也不是沒辦法,我們可以用銀質彈頭的大炮,把他們轟成一堆細胞!”夏洛子爵說。
“可是你覺得那樣的話皇帝怎麽向民衆解釋這件事?我們用重炮轟死了一條巨龍?現在是科技時代了,電波會把信息帶到世界的每個角落,到時候從日本到美洲的每個人都會試圖弄清楚這個世界的真相到底是什麽樣的,那些傳說說裏德東西都真的出現了,我能想象那該是多麽令人崩潰的局面。。。 。。。強大的力量會被濫用。”馬耶克勳爵說。
夏洛子爵皺了皺眉,“是啊,在普魯士王國的時代我們隻要把屍體挖個坑埋起來,再給農民一點錢就能解決問題,科學的時代真是可怕。”
“但是科學也是強有力的,現在我們的鐵道四通八達,我們已經可以用飛艇上天,我聽說有人研究想鳥兒那樣比空氣重的飛行器,我們有槍炮,後堂填發,威力強大,”馬耶克勳爵看着他的兩位老夥伴,“爲什麽我們不嘗試發起一次戰争,一次解決全部問題呢?”
“皇帝也是這樣想的,爲什麽不發動一次戰争,一次解決整個歐洲呢。。。 。。。”幹貝甯侯爵微笑“他上周和我談了這件事?”
“我對偉大的德意志皇帝的興趣沒有對尼德霍格的興趣大。”馬耶克勳爵說。
“尼德霍格?”夏洛子爵眉峰一跳,“我對他也很有興趣。”
“龍皇尼德霍格,一切龍類的祖先,殺死他,就殺死了所有的龍,典籍中式這麽說的。”馬耶克勳爵壓低了聲音。
“首先,我們是否能相信那些槍炮都沒有、隻能靠冷兵器屠龍的古人說的話,其次,我們得找到尼德霍格,最後,我們得殺死他,他足有上千年沒有出現了,也從來沒有人能有夠真正傷害她。”貝甯特侯爵的眼睛微微發光,“馬耶克我的老朋友,我聽說你有些新奇的想法告訴我們吧。”
“你說的都對,沒有人能夠殺死尼德霍格,能殺死尼德霍格的。。。 。。。 隻有他自己。”馬耶克勳爵輕聲說。
三個老人不約而同的身體前傾,把他們之間至秘密的談話包裹起來,一道縱貫天空的紫色山地直接大地,凄厲的光照亮了他們的背影。
長時間的密談之後,三個人都仿佛經過了一場障礙長跑似的疲憊,恢複了靠在椅背上的坐姿,不約而同的沉默着。
“你們覺得梅涅克怎麽樣?”馬耶克勳爵問。
“雖然是個貪玩的孩子,但他和他的夥伴們足夠勇敢和聰明,就像我們當年那樣。”貝甯特侯爵說。
“那麽我在此提議,讓卡塞爾家族的後裔梅涅克·卡塞爾成爲秘黨的下一任領袖,取代我們長老團的位置,”馬耶克勳爵舉起手,“是我們更新新血液的時候了。”
短暫的沉默後,夏洛子爵和甘貝甯侯爵也都舉起了手,這個至關重要卻又簡略之極的表決便這樣完成了。
馬耶克勳爵露出了笑容“老夥計們,很多年我們沒有感覺這樣輕松了,我的下一個提案是,我們爲什麽不成立一個學院呢?”
“學院?”甘貝甯侯爵楞了一下。
“一個教授秘密知識的學院,隻招收有限的學生,但他們應該是最傑出的、最精銳的、最好的!”馬耶克勳爵握拳,“我們将憑借他們組織一支軍隊!赢得我們的戰争!”
夏洛子爵和甘貝甯侯爵一起沉默,許久之後,夏洛子爵歎了口氣,“馬耶克,你和梅涅克一樣,是個血管裏流着不安分的血液的年輕人啊!你的重孫都能騎着自行車飛跑了,了你這把老骨頭還不願意平躺下來安靜的死掉。”
“要赢得這場戰争,我們應該準備好巨大的犧牲,我們會需要更多的人來幫組我們。就像梅涅克他們的'獅心會'。而且現在是科學時代了,我們得學會用科學來武裝自己。我們可以爲年輕人找到最好的老師,提供最好的條件,把他們培養成無可比拟的精英人才,世界上有我們這樣财力和影響力的屈指可數,我們将借助教育而變得更加強大!”馬耶克舉起一隻手,“現在可以舉手表決了嗎?”
夏洛子爵和幹貝甯侯爵對視了一眼,兩個人一起舉起了手。
“好吧好吧,”夏洛子爵笑了“我隻希望第一批學員畢業的時候,我能活着親手授予他們學位,滿足我作爲一個老人的虛榮心。”
“學院名字叫什麽?”幹貝甯侯爵問。
“既然牛津和劍橋都是以地名命名的,我們何不把它命名爲卡塞爾學院呢?我們是在卡塞爾莊園成立了這個學院。”夏洛子爵提議。
“卡塞爾學院。。。。。。 好!那麽就這麽決定了。”馬耶克勳爵站了起來,“那麽今天在這裏的,就是卡塞爾學院的三位校董,難道我們不該慶祝一下麽?我該去酒窖裏找瓶好酒來。”
“暫時别去吧,我想酒窖那裏正忙得一團亂呢,”夏洛子爵說,“不妨我們構思下怎麽建立這個學院,我堅持認爲體能是我們學生的最重要的素質之一,我們應該給他們建設最好的體育場,對!應該有古羅馬競技場那樣完善的體育設施,對對,你們記得五年前顧拜旦在希臘舉辦的那屆奧運會麽?我們該有那樣奢華的體育場地!”他說着說着有點激動了。
“應該劃分學部,三個學部,分别涉及科技、煉金和生物解剖學。。。 。。。應該鼓勵學生們建立他們自己的組織,就像‘獅心會’那樣的兄弟會,他們會産生自己小圈子的文化,這種力量會相當強大,我們就愛應當給于這些兄弟會以資助,此外兄弟會裏還會有漂亮的女孩,這樣會讓男孩們團結的更好!”甘貝特侯爵快慰的摸着自己的下巴暢想,“我們不得不說這麽想着我忽然覺得馬耶克是個天才,能想出這麽好的主意,這樣我們就有很多事情可做了。”
老人們興高采烈的讨論着,互相握手,他們是牛津的同學,甚至同一個兄弟會的成員,思維開放了,不約而同的想到他們在牛津同學時候運動場上奔跑的雙腿修長的女孩。。。 。。。這份共有的回憶讓他們覺得自己再次年輕起來,血流加速,笑逐顔開。
梅涅克茫然的擡起頭,看着二樓,聽着那些老家夥滑爽快的笑聲穿窗而出,非常不解。
“他們在開心什麽?”路山彥也不解,放下手中的望遠鏡走到梅涅克身邊。
梅涅克皺着眉,搖搖頭,“真不知道,作爲掌握了國家一半财富卻又快要入土的一群人,他們現在小的像酒吧裏看到漂亮姑娘就吹口哨的小混混。”
他話音未落,一聲嘹亮的口哨切開了空氣,像是隻起飛的花雀,穿過窗戶,消失在這個風雨之夜,這顯然是甘貝特侯爵的聲音。
梅涅克和路山彥面面相觑。
“你在樓上除了英國茶還給他們準備了姑娘嗎?”
“怎麽可能?”梅涅克義正言辭,“我雖然是個不太正經的人,可我也要照顧那些老家夥的心血管,你覺得讓他們激動的鼻血四濺對我們有什麽好處嗎?”
“可那笑聲真的。。。很猥瑣。。。。”路山彥攤了攤手。
“酒窖裏,昂熱的額頭一層薄汗,而莫德勒的額頭則是汗水淋漓而下,護士隻能不斷的爲他擦汗。
”鋸子。”莫德勒伸手,護士立刻把一把鋼絲鋸放在他手心。
“解剖刀。。。繩鑽。。。紗布。。。解剖刀。。。拍照。。。血液采樣。。。皮下組織采樣。。。卡口鉗。。。鋸子。”
被白布圈起的臨時解剖室裏,隻有莫德勒一個人的聲音,其他一切均在悄無聲息間進行,莫德勒安排的人都是最精銳的,每個人都經驗豐富,和莫德勒在手術台上奮戰過數百次,救過不知多少人命。他們可以根據莫德勒的眼神判斷出指示,立刻執行,執行完畢立刻閃人。莫德勒像是個東方傀儡戲的技師,指揮着這些人,演出了一場足以撼動科學史,扭轉時代的大戲。
精鋼的手術台上薄薄的積了一層血,那具沒有完全幹枯的千年古屍的胸膛被完全打開了。莫德勒不忍心毀壞這具難得的标本,但他知道自己沒有太多時間,天亮之前,這具标本一定會被送走,他要抓緊時間記錄細節。莫他把古屍的胸骨和肋骨鋸斷,把前半面胸廓骨架整個的取下。不可思議的,這具古屍的内髒完全沒有腐爛,隻是變成裏灰色,幹縮起皺,心髒、肝髒、脾髒、腎髒清晰可辨,幹縮的血管把髒器連接在一起。
“拍照。”莫德勒再次說。
他暫時離開了解剖台,用深呼吸來恢複體力。他不得不休息一下了,這一切太不可思議了,這個中國男孩的骨架和髒器看去來和普通人一模一樣,但有完全不同,他的心髒隻分爲三個部分,兩個心房一個心室,而普通人的心髒是兩個心房和兩個心室,在那唯一的心室中,一片醒目的隔膜讓莫德勒回憶起他在醫學院時解剖的巨蜥,那是爬行動物中常見的結構。這顯然導緻了他的體循環和肺循環都和普通人不同,他的血液溫度可能不穩定,而明顯的區别是他的皮膚表面存在着極細微的鱗片,這些細小的想麥粒一樣的鱗片因爲和膚色一場接近,如果不湊近觀察或者撫摸根本難以發現。骨骼數量則不同與莫德勒以前知道的一切物種,多的令人不可思議,即使看起來是一片整骨,事實上也是由幾片骨骼幾乎無縫的拼在一起構成的,莫德勒粗略估計這個中國男孩的全身有着多達八百塊骨頭,某些關節複雜的超乎想像,可以做出常人絕對無法做出的動作,連接骨骼的筋腱則強大的像頭牛。
“很吃驚吧。”昂熱淡淡的說,
“他是全新的物種,不可思議的全新的物種,他不是人類!”莫德勒堅定的說。
“是的。”昂熱沒有否認。
“他的一些身體結構極其古老,像是進化沒有完整,但是另外一些結構在另外一些物種上都沒發現,比如他的關節,如果非說他的關節像什麽,我得說像新式蒸汽機的連杆,這種傳動方式非常誇張,我想他能跑的像豹子一樣快。此外我在他背後發現了另外一幅骨骼,緊緊的帖着他的脊椎骨,他有一排指骨粗的骨骼結構,折疊着,由兩根胫骨那樣粗的骨骼連着,這兩跟粗骨像是肩胛骨那樣排列,這會讓他顯得有點駝背,從未有其他生物有這種結構。”莫德勒在紙上簡潔的勾畫給昂熱看。
昂熱略略的看了一眼,那特殊的骨骼結構如果展開,就像兩柄折扇的扇骨。
“不愧是漢堡最出色的醫生,我們信任您是正确的。”昂熱看了看表,“你還有四個小時,天亮的時候這具标本必須被送走,趕緊收集資料吧。”
“不能再多些時間嗎?”莫德勒搓着手“這樣的機會大概對我不會有第二次了。”
“不能,能在這裏停留一夜已經是我們能力的極限。抓緊時間吧。“昂熱拍了拍莫德勒的肩膀,轉而自言自語”到現在還沒出意外。。。隻要再過四個小時,一切就都好了。” 他們身後的解剖台上一陣騷動,所有人同時倒吸冷氣的聲音讓昂熱驚的猛地轉身,他習慣性的抓住衣袖裏那柄折刀。
負責拍照的護士呆呆的咱在那裏,白袍上滿是血紅色,負責清理器材的女護士一手握着一柄卡口鉗微微顫抖,她剛剛從标本的心脈血管上把那柄卡口鉗取下來。标本的血管裏還殘留着少量液體血液,所以莫德勒總是用卡口鉗卡鎖住血管再進行解剖。但護士犯了一個錯誤,她不慎把那顆保存完好的心髒刺穿了,一股小小的、不可思議的血泉從心髒的缺口處湧起,足有20厘米高,帶出了一顆銀色的珠子。
莫德勒來不及發怒,大喊”采樣!紗布!繼續拍照!止血鉗!“
他不理解這是爲什麽,這屍體的心髒還保存着完整的一包鮮血,按說經過上千年,這些血液已經蒸發了才對。20厘米的血泉更不可思議,活人動脈被刺穿時能泵出一米高的血泉,那是血壓的作用,可是對于古屍來說,心跳已經停止,應該無所謂血壓。不過作爲醫生和博物學家,面對這種超乎想像的情景,驚訝發呆都是沒用的,重要的記錄下細節來供研究使用。莫德勒的心裏又是驚恐又是雀躍,一邊給那個缺口止血,一邊拿止血鉗。
一隻手閃電般的伸出,從樣本的胸膛處取走那顆銀色的珠子。那是昂熱,他抹去珠子上的血迹,打量上面詭異的花紋。
“天呐。。。天呐。。。天呐!”莫德勒的聲音從喃喃轉爲大喊。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見那顆表面幹枯的心髒微微搏動了一下。
“他沒死。。。他還活着。。。他是活的。。。活的!”莫德勒轉頭尋找昂熱,“這是跨世紀的發現,科學史将被改寫!我們要成爲書寫曆史的人了!”
他的話音未落,那枚青色的、半米長的巨釘被人抓起,帶着銳利的尖嘯,貫穿了中國男孩的心髒。還是昂熱,他看起來千弱的手臂釋放了不可思議的力量,那根鋼釘把整個心髒貫穿之後,又貫穿了解剖台的鋼皮,把中國男孩徹底的釘死在那裏。
“不要!”莫德勒的話出口,卻已經沒用了。
心髒隻搏動了一次就徹底毀掉了,最後一絲生命的迹象消失,中國男孩依然隻是古屍而已。
昂熱額頭盡是冷汗,眸子裏冷光四射,壓得莫德勒喘不過氣來。他低低的喘息了幾下,才恢複了鎮定,慢慢的松開了握住巨釘的手。
“醫生,我們尊敬您的科學素養,但現在不是追求科學真理的時候。”他的聲音不容抗拒,“解剖到這裏停止,把所有釘子原樣插進去,收拾好棺材和箱子,準備好立刻送标本走。”
他轉身離去,在門邊回頭,一字一頓,“我會很快回來。”他奔跑起來,腳步聲在酒窖的過道裏迅速遠去。
門被用力推開,昂熱走到桌前,把那枚銀色的珠子放在骨瓷茶具的托盤裏,帶着血迹的珠子在華麗的維多利亞風花紋襯托下,顯得格外猙獰。
“這是什麽?”夏洛子爵拿起珠子端詳。